第283章 跨越时空之人

　　路明非干笑着，那副想死却死不了的尴尬表情，在灯火下显得如此凄凉。

　　这一刻，空气安静得像是连浮尘都凝固了。

　　路明非那双还带着几分薄茧、修长却显得有些颤抖的手，在王冬儿肩膀上僵持了足足三秒，才像触了电似的猛地缩了回来。

　　他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此时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最后定格成了一种“我真的想原地飞升”的尴尬。

　　马小桃手里的一块鱼骨头“啪嗒”掉在盘子里，她眯起眼，眼神里写满了“老娘看你待会能编出什么花儿来”。

　　王冬儿此时整个人像是刚从开水里捞出来的龙虾，连脖颈都透着一抹诱人的粉红。

　　她死死咬着嘴唇，低着头，双手揪着膝盖上的裙摆，虽然没说话，但头顶那撮呆毛已经快要把空气抽裂了。

　　“那什么……冬儿，如果我说，我刚才是在帮你检查有没有脊椎侧弯……你信吗？”

　　路明非缩着脖子，眼神飘忽，试图把刚才那非礼般的动作强行解释成“大医精诚”。

　　“路、老、板。”

　　王冬儿咬牙切齿地抬起头，那双粉蓝色的大眼睛里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你觉得我像个白痴吗？”

　　霍雨瞳在一旁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给路明非续了一杯茶。

　　动作很优雅，但茶水溢出杯缘淋在桌面上，她也没停。

　　那双灵眸此时幽暗得像是暴雨前的海面，命运之眼在额间不安地跳动着。

　　路明非哪顾得上这些。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路鸣泽临走前那个足以让他心肌梗死的预告。

　　白毛御姐？

　　“跨越时空来找我？”

　　“没理由啊……”

　　路明非坐在马扎上，双手抓着那一头乱糟糟的黑发，眼神空洞得像是被掏空了灵魂。

　　“哥这辈子虽然衰，但交友圈比脸还干净。哪来的白毛御姐？”

　　他低声呢喃着，声音里透着一种发自肺腑的荒诞与不安。

　　“白毛……御姐……”

　　这两个词虽然小声，却在安静的小店里引起了核爆般的效果。

　　“路——明——非——！”

　　王冬儿猛地拍案而起，这次她是真的气炸了。

　　刚才被占便宜的羞涩瞬间转化成了被当众“劈腿”的委屈。

　　“你刚才突然“诈尸”也就算了！居然还在嘀咕什么‘白毛御姐’？！你是不是在极北之地吃雪吃坏脑子了？还是那个雪帝真的把你的魂都给勾走了？！”

　　马小桃和张乐萱也对视一眼，神色变得极其古怪。

　　“路老板，你这口味……”

　　马小桃砸夯似的敲了敲桌子，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我看错你了”的调侃。

　　“在星罗城盯着梦红尘看也就算了，那是年轻漂亮。可听你这意思，你心里还藏着个‘白毛大姐姐’？跨越时空来找你？路明非，你这剧本写得比《斗罗情史》还敢编啊。”

　　张乐萱清冷的目光打量着路明非，眉头微蹙。

　　她能感觉到，路明非此刻的情绪波动不是在开玩笑。

　　那种深深的困惑和一种……近乎本能的畏惧，是装不出来的。

　　路明非看着这一圈围攻他的少女，心里哀叹一声。

　　他知道，如果现在不说点什么，他今晚可能真的会被这帮女的给活活拆了。

　　可如果说出路鸣泽，她们肯定会觉得自己是压力太大得了间歇性精神病。

　　“行了行了！祖宗们，都坐下！”

　　路明非破罐子破摔地举起双手，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刚才……确实看到了点东西。”

　　路明非压低声音，黄金瞳虽然没亮，但那种属于“S级”的沉稳感让众人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你们知道，我有些特殊的能力。”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刚才我……嗯，你可以理解为我‘灵视’看到了某些片段。我得到了一些信息：有一个白毛御姐……她会跨越时空，专门来这个世界找我。”

　　霍雨瞳的手指猛地收紧。

　　“来找你做什么？”

　　霍雨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冻结空间的冷。

　　“我也想知道啊！”路明非摊开手，一脸的无辜与抓狂。

　　“路……那个片段里说，她是来‘审判’我的，也是来‘拥抱’我的。但我发誓，我路某人在老家除了偷吃过隔壁小孩的棒棒糖，真的没欠过这种级别的风流债啊！”

　　“白发女子……跨越时空……”

　　叶骨衣在一旁低声重复着，她那双金色的神圣之眸中闪过一抹思索。

　　“路明非，你确定……她不是你记忆里的某个人？”叶骨衣问。

　　“绝对不是。”

　　路明非斩钉截铁地摇头，脑子里却疯狂闪过那些过去的面孔，但是他真的不记得什么白毛御姐。

　　路鸣泽那个小混蛋，到底塞了哪个龙王的人形模板过来坑我？

　　“呵。”王冬儿重新坐回位子上，冷笑一声，双手抱胸。

　　“灵视？路老板，你这理由找得挺高级啊。意思就是，哪怕以后真有个白毛大姐姐找上门，你也可以一脸无辜地说‘那是命运派来的，我也没办法’，对吧？”

　　“我真的没办法啊！”路明非欲哭无泪。

　　那种被命运死死掐住后颈的感觉又回来了。

　　在这个新世界，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安安稳稳地当个背景板，可路鸣泽刚刚透露的信息，却像是一颗投入深潭的深水炸弹，将他那片伪装出来的平静炸得粉碎。

　　烤鱼店内的油烟味似乎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刺鼻，灯火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射在木质墙壁上，扭曲得如同深渊里挣扎的怪物。

　　路明非那番半真半假、带着几分荒诞色彩的“灵视预告”，在大家听来只不过是一个资深宅男自嘲的幻想，

　　但没多久，霍雨瞳和王冬儿立刻反应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剧烈地撞在一起。

　　在那不到零点一秒的对视中，她们同时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抹几乎要溢出来的“战栗”情绪。

　　她们想起了星罗广场那个被强行静止的灰白世界，天空中遮天蔽日的白色龙影，以及那个坐在路明非身边，动作温顺如猫却威严如神的白发女子。

　　“我已参透你们的命运……”

　　“肮脏的血裔……”

　　那些冰冷空灵的辞藻，与路明非此刻口中的“审判”与“拥抱”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令人窒息。

　　路大哥口中那个“不认识”的白发御姐，早就穿透了位面壁垒，在那场喧嚣大赛的阴影里旁若无人地宣示了主权。

　　而他这个故事里唯一的男主角，却像个被蒙在鼓里的木偶，把神明的降临当成了一场被猫蹭过的春梦。

　　王冬儿藏在桌布下的手死死绞在一起，指甲几乎刺破掌心。

　　她体内的昊天锤武魂发出不安的律动，那种源自本能的骄傲，在想起那个女人的眼神时，竟生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挫败感。

　　然而，这种足以摧毁理智的惊恐仅持续了三秒。

　　霍雨瞳率先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内心的翻涌，她低下头，长发遮住了恢复清明的灵眸。

　　王冬儿也紧随其后，猛地端起果汁一饮而尽，“啪”地放下杯子。

　　即便面对的是神，她们也绝不允许自己未战先怯。

　　这一瞬间的失控，被她们配合默契地掩盖在满屋烟火气中。

　　但她们漏算了两个人。

　　张乐萱轻托茶杯，那双深邃的眸子精准捕捉到了两个女孩刚才诡异的对视。

　　作为内院首席，她感知到了王冬儿指节泛白的力量，以及霍雨瞳精神力瞬间的坍塌与重建。

　　那是目击者的默契。

　　张乐萱瞳孔微缩，她意识到，这两个小丫头一定亲眼见过那个“白发御姐”。

　　路明非的胡言乱语，恐怕全都是真的。

　　另一侧，叶骨衣的眼眸中划过一抹寒芒。

　　她从霍雨瞳和王冬儿身上感觉到的不是普通恐惧，而是位格上的碾压感——就像幼兽嗅到了巨龙降临的余威。

　　“她们见过那个女人。”叶骨衣在心里笃定判断。

　　“而那个女人……甚至可能不是人类。”

　　“哈哈哈哈！路老板你别逗了！”马小桃依然沉浸在刚才的槽点里无法自拔。

　　她猛地一巴掌拍在路明非的柜台上。

　　“还跨越时空？还审判拥抱？我看你是最近没睡好，脑子里全是你那些纸片人老婆在打架吧！”

　　马小桃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甚至还揶揄地对着霍雨瞳和王冬儿招了招手：

　　“雨瞳，冬儿，你们也别这种眼神看着他了。这家伙吹起牛逼来连自己都骗。咱们还是讨论一下明天的早餐吃什么吧，路老板，我要吃你做的那个虾饺，皮要薄的那种！”

　　路明非看着马小桃那副表情，心里长舒了一口气，赶紧顺杆爬：

　　“虾饺是吧？没问题！只要钱到位，凤凰蛋我也给你包进去！”

　　他嘿嘿笑着，再次变回了那个没个正形、爱贪小便宜的店老板。

　　路明非低头拨弄着炭火，忙活着手底下的烤鱼，他感受到外面的天气等下似乎会变得不太美丽。

　　他轻声嘟囔了一句：“雨要来了啊。”

　　声音很小，却让在座除了马小桃之外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