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对小雅的处置

　　“既然已经证明了，那学院打算怎么办？”路明非问。

　　“积蓄力量，保持沉默。”张乐萱握紧拳头。

　　“穆老说，现在的我们还没有做好应对全面战争的准备。我们要等雨瞳他们成长起来，等‘极限单兵’真正亮剑。而这段时间，我们将面临史无前例的渗透压力。”

　　张乐萱站在书架的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本冰冷的硬皮书。

　　“路先生，我最担心的其实不只是现在的渗透。”

　　“而是未来的那个交流生计划。穆老执意要让雨瞳、贝贝他们深入日月帝国的核心——明德堂。那无异于把我们最优秀的火种，直接送进对方精心准备好的熔炉里。如果那是日月帝国准备已久的、一次性收割史莱克未来的阴谋……”

　　“阴谋？”路明非耸了耸肩，语气散漫却透着笃定。

　　“大师姐，你把游戏规则想得太复杂了。镜红尘把那对‘白毛’兄妹送来史莱克，可不是来学怎么烤鱼的。那是抵押物。”

　　张乐萱一点即透，眼神微动：“你是说……质子？”

　　“没错，就是质子外交。只要他孙子孙女在咱们手里全须全尾，雨瞳她们在明德堂就是最尊贵的客人。”

　　路明非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

　　“只要他们脑子还没被驴踢了，就不会在明面上动雨瞳她们一根汗毛。这叫对等威慑，也是一种最基本的……体面。”

　　张乐萱听着路明非这种略显粗鄙却直指本质的解释，原本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动了一些。

　　但那抹忧色却没能完全褪去。

　　“日月帝国或许会守规矩，哪怕是为了那份‘体面’。”

　　“但是……圣灵教呢？那些疯子可不在乎什么质子，更不在乎日月的国运。路先生你也看到了，他们对唐雅做了什么。如果圣灵教想在日月帝国境内对雨瞳她们下手，日月帝国的官方……真的能掌控住那群藏在阴影里的疯子吗？”

　　路明非盯着桌上焦黑的魂导器图纸，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极其空洞。

　　他想起了赫尔佐格。

　　那个躲在面具后面，一边扮演着仁慈的家长，一边疯狂挖掘龙族权柄的野心家。

　　在他那个世界里，所谓的合作伙伴，不过是用来垫脚的枯骨罢了。

　　“你说的没错，大师姐。”路明非缓缓点了点头，声音里透着一股生理性的反感。

　　“疯子是最难写进剧本里的角色。日月帝国和圣灵教现在看起来像是并肩走路的盟友，但实际上，他们是共用一个盘子吃饭的毒蛇。哪天饿极了，谁吞掉谁，连他们自己都说不准。”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要留出这两年的时间。那帮孩子们需要在这两年里，把那身稚嫩的皮给蜕了，长出真正的骨头和牙齿。”

　　路明非看着张乐萱纠结克制的眼神，轻笑一声：

　　“大师姐，你其实更担心贝贝吧？怕他到了日月帝国，一听到小雅或者圣灵教的消息就变成没拴绳的疯狗，把自己折在那儿。而且……整整三年见不着面，对于‘影子’来说，确实挺难熬的。”

　　张乐萱没有否认，只是垂下眼帘，叹了口气：“贝贝他……太执着了，我确实很担心他。”

　　她抬起头，月光般的眸子重新聚焦在路明非脸上，带着一丝反击的意味：

　　“那你呢？雨瞳现在才十二岁，未来就要被送去那片钢铁丛林的深处。万一她在那边受了委屈，或者像贝贝一样迷失了呢？”

　　“担心啊，怎么不担心？”路明非耸了耸肩。

　　“但雏鸟如果不跳下悬崖，就永远不知道翅膀是用来干嘛的。这世界的剧本太残酷，逼得她只能自己去把心里的软肉磨成老茧。她拒绝‘极限单兵’，就是为了守住那点‘人味儿’。既然她选了这条难走的路，我这当哥的，当然是支持她。”

　　路明非自嘲地笑了笑，眼神却分外温柔：“她在外面撞南墙没关系，只要那墙没把她埋了，她回头的时候，我这儿的烤鱼店永远给她留着门。”

　　张乐萱怔怔地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所谓的“废柴”，其实是一种极致的温柔。

　　他没有给霍雨瞳制定完美的未来，他只是给了她犯错和回头的底气。

　　“路明非……你这种当家长的风格，言院长恐怕一辈子都学不会。”张乐萱轻声感叹。

　　“他那种老古董懂个屁，他只懂天赋和魂力数值。”路明非翻了个白眼，重新拿起了掸子。

　　“行了，伤感完了就赶紧去操练那帮小鬼。既然注定要去龙潭虎穴，那就得在去之前，把他们的牙给我磨得能啃碎钢铁！”

　　路明非背对着张乐萱，用力挥了挥掸子。

　　“两年时间……够他们脱胎换骨了。至于能不能把小雅抢回来，那就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了。”

　　路明非停下手里的掸子，灰尘在夕阳的余晖里跳动。

　　他转过头，看着张乐萱那还没走出大门的背影，突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大师姐，你说……要是贝贝那小子真的拼了老命把那小门主给抢回来了，你们史莱克打算怎么处置她？”

　　张乐萱的脚步猛地顿住，扶在门框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没有回头，但路明非能感觉到，那一瞬间，这位内院首席周身那股平和的月华气息，像是被乌云遮蔽了一般，变得晦涩且压抑。

　　“怎么？”路明非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难道你们打算开个欢迎仪式，庆祝‘邪魂师圣女’荣归故里？别逗了，大师姐，咱俩心里都清楚，这世界的剧本从来没那么温柔。”

　　路明非走到一旁，屁股往桌子边缘一搭，眼神变得冷冽。

　　“铁血宗那是一百多条人命。不管是报仇还是暴走，血是她亲手沾上的。小雅想振兴唐门，想让那块金字招牌重新发光。可结果呢？她这个当代门主，为了力量把自己卖给了深渊，变成了全大陆人人喊打的邪魂师。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唐门’这两个字，以后在那帮正统魂师眼里，到底是荣耀还是……索命的厉鬼？”

　　图书馆里陷入寂静。

　　路明非的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硬生生地切开了史莱克一直试图遮掩的脓疮。

　　良久，张乐萱才缓缓转过身。

　　她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再是作为学姐的温柔，而是一种属于规则守护者的冷酷理性。

　　“路明非，你总是能精准地把最丑陋的现实挑到台面上来。”

　　张乐萱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奈。

　　“学院可以把她救回来，穆老和言院长绝不会看着自己的学生在那片泥潭里烂掉。

　　但……救回来，不代表能姑息。

　　史莱克监察团的誓言是除恶务尽。

　　唐雅主动拥抱黑暗、屠戮满门是事实。

　　在那一百多具干尸面前，即便是穆老，也没法用‘情分’两个字去抹平那笔血债。”

　　她看着窗外那些正朝气蓬勃走过的学生，语气变得极其沉重。

　　“如果她回来了，等待她的，大概率是海神阁最深处的终身囚禁，或者是……彻底废除修为，让她作为一个普通人，在悔恨中度过余生。这是学院能给出的最大庇护。”

　　“至于唐门……”张乐萱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一个门主沦为邪魂师的宗门，已经失去了继续存在的合法性。一旦真相揭开，大陆上那些受过邪魂师之苦的势力，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把这个名字彻底撕碎。到时候，史莱克也保不住它。唐门，恐怕会随着唐雅的这一脚踏错，彻底消失在历史的阴影里。”

　　路明非看着张乐萱那双有些微红的眼眸，轻轻吐出了一口浊气。

　　“废除修为啊……”

　　他低声呢喃，脑海里闪过那个总是喜欢拉着贝贝撒娇、满嘴都是“重振唐门”的小姑娘。

　　对于一个把宗门看得比命还重的女孩来说，这确实是比死还要残酷的惩罚。

　　“那贝贝呢？”路明非抬眼看着她。

　　“那小子现在这么玩命地练，就是为了救回他心里的那个小雅。可如果最后，他亲手救回来的，是一个被废掉修为、背负着万世骂名、甚至连宗门都没了的残废……大师姐，你觉得那小子，还能活下去吗？”

　　路明非站起身，走到张乐萱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

　　“到时候，你们史莱克是打算再给他发一个‘大义灭亲’的奖章，还是看着他跟那个女孩一起背负世俗的不善目光？”

　　“我不知道。”张乐萱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不管未来的结局有多糟，现在的我，必须陪着他把这条路走完。哪怕路的尽头是悬崖，我也得在那儿守着，不让他摔得太碎。”

　　路明非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把自己活成影子的女人，突然觉得这新世界的剧本，比起老家那些龙王的爱恨情仇，似乎也并没有高明到哪儿去。

　　都是在“不得不做”的枷锁里，互相伤害。

　　“行了，当我没问。”

　　“反正哥就是个卖鱼的，到时候你们打起来，我记得把店门关紧点就行。”

　　张乐萱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重新戴上了那副完美的面具。

　　“路明非，多谢你的提醒。至少……让我们在绝望降临前，还能再多做一点心理准备。”

　　门开了，又关上。

　　张乐萱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夕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