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战争的阴影

　　然而。

　　就在那绿色鬼火即将吞没幽鬼头颅的刹那。

　　“定。”

　　一个清冷、稚嫩，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沧桑感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一直站在路明非身边的霍雨瞳，不知何时已经上前一步。

　　她没有看任何人，那双原本清澈的灵眸，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灰白色。

　　那不是死人的眼白，而是一片深邃得仿佛能容纳万千亡灵的灰色星空。

　　“伊老，拜托了。”她在心中默念。

　　“哼，雕虫小技。这种粗糙的灵魂锁链，也配称之为禁制？”

　　精神之海中，伊莱克斯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他那虚幻的手指轻轻一点，一股纯粹的灰色气流顺着霍雨瞳的眉心射出，瞬间笼罩了幽鬼的头颅。

　　那是亡灵魔法——灵魂剥离与净化。

　　“滋——！！！”

　　一声仿佛烧红的烙铁放入冷水中的声音响起。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势不可挡、正在疯狂吞噬幽鬼生命力的绿色鬼火，在接触到那层灰色光晕的瞬间，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硬生生地被逼退了回去！

　　那不仅仅是压制，而是切断。

　　伊莱克斯用他那神级的灵魂造诣，强行在那道“死神契约”和幽鬼的本源灵魂之间，切开了一道极其微小的缝隙，暂时阻断了自毁程序的运行。

　　“啊——！！！”

　　幽鬼发出一声比刚才更加凄厉的惨叫。

　　那种灵魂被强行“手术”的痛苦，远比肉体的折磨要可怕一万倍。

　　但他没死。

　　火焰熄灭了。

　　幽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冷汗如雨。

　　他惊恐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面前那个只有两环修为的小姑娘，眼神就像是见了鬼——不，他自己就是鬼，他现在的眼神，就像是见到了鬼王。

　　“你……你做了什么？！”幽鬼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形。

　　“不可能！这是教主亲手下的禁制！你怎么可能切断它？！”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身上为什么会有……那种气息？！”

　　霍雨瞳没有回答。

　　她此时的状态非常玄妙，灰色的眼眸冷漠地注视着幽鬼，仿佛一位高高在上的审判者。

　　“我的时间不多。”霍雨瞳（伊莱克斯）开口了，声音空灵而威严。

　　“那道禁制的反扑很快就会到来。在那之前，回答我的问题。”

　　“唐雅，在哪儿？”

　　幽鬼颤抖着。

　　在那种更高维度的灵魂威压下，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小女孩，而是一个掌控着生死轮回的神明。

　　如果不说，他的灵魂将遭受比灰飞烟灭更可怕的折磨。

　　“在……在日月帝国！”

　　幽鬼崩溃地大喊道，语速极快，生怕慢了一秒就会被那灰色的目光吞噬。

　　“日月帝国？！”

　　周围的众人，包括玄老和路明非，眉头都猛地一跳。

　　“具体位置！”霍雨瞳逼问。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幽鬼哭喊着，像个无助的孩子。

　　“那是圣女！她的身份和位置是教内的最高机密！除了教主和副教主，现在没人知道她被藏在哪里！”

　　“教主对她非常重视……说她是百年来最完美的黑暗载体。她被带回去后，就直接送入了‘圣灵渊’，由教主亲自指导修炼，还要进行洗礼……我只知道这些！我真的只知道这些！”

　　幽鬼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因为他感觉到，体内的那股绿色鬼火正在疯狂反扑，试图冲破那层灰色的封锁。

　　“日月帝国……”贝贝踉跄了一下，脸色惨白。

　　“竟然那么远……而且是在敌国境内……”

　　“圣灵渊是什么地方？”玄老沉声问道。

　　“那是……那是圣教的圣地……是……”

　　幽鬼的话还没说完，他的双眼突然猛地突出，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呃……呃啊……”

　　他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霍雨瞳身子一晃，眼中的灰色迅速褪去，重新变回了灵眸。

　　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伊莱克斯的力量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强行压制一名魂斗罗体内的禁制，对现在的她来说负荷太大了。

　　“那个所谓的教主，实力不弱。禁制的反噬来了。”

　　伊莱克斯的声音在精神之海中叹息。

　　“砰！”

　　随着灰色光晕的消散，那股被压抑已久的绿色鬼火瞬间爆发，比之前更加猛烈和凶残。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

　　幽鬼整个人就被那绿色的火焰彻底吞没。

　　这一次，没有任何力量能救他。

　　他在火焰中扭曲、挣扎，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不到三秒钟，一个强大的八环魂斗罗，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蓬飞灰，消散在潮湿的空气中。

　　地下室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那股尚未散去的焦臭味，提醒着众人刚才发生的一切。

　　“日月帝国……”

　　贝贝靠在墙壁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嘴里机械地重复着这四个字。

　　如果是在天魂或者斗灵帝国，哪怕是星罗帝国，史莱克学院都有足够的影响力去搜寻、去施压。

　　但日月帝国……

　　那是与原属斗罗大陆三国完全对立的敌国。

　　那是魂导器高度发达、边境封锁严密、对史莱克充满敌意的国度。

　　更何况，还要去寻找一个连魂斗罗都不知道具体位置的“圣灵渊”。

　　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怎么会这样……”江楠楠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

　　“小雅她……她真的回不来了吗？”

　　玄老神色凝重：“如果是在日月帝国，那事情就麻烦了。我们监察团的手很难伸得那么长。而且，如果小雅真的成了圣女，被那个神秘的教主亲自培养，那她现在的实力和心性……”

　　他没有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

　　洗礼。

　　那是邪魂师最可怕的手段。

　　通过仪式，彻底洗去一个人的记忆和情感，将其变成只忠于圣灵教的傀儡。

　　如果时间拖得太久，就算他们找到了小雅，那个小雅……还是大家认识的那个小雅吗？

　　天斗城的阴云最终还是没有散去，那座充满了血腥与罪恶的地下据点，随着罗天带领的后续清理部队入驻，彻底被封锁在了历史的尘埃里。

　　史莱克监察团的众人并没有在天斗城多做停留。

　　线索断在“幽鬼”化为飞灰的瞬间，继续留在这里，除了徒增悲伤，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车轮碾过落叶的声音显得格外单调。

　　来时虽然紧张，但大家心中尚存一丝希望。

　　归途却是一片死寂。

　　贝贝坐在车厢的角落，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属于唐雅的储物戒指。

　　他没有哭，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失控。

　　那种极致的悲痛在经历了宣泄和冷静后，沉淀成了一种如同岩石般坚硬的沉默。

　　他不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大师兄了，他的眉宇间多了一抹化不开的阴鸷与沧桑。

　　……

　　史莱克学院，海神岛，海神阁。

　　长桌两侧，坐满了史莱克学院的宿老。

　　大厅内的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位于首位的躺椅上，穆恩半阖着双眼，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却让在座的所有封号斗罗都正襟危坐。

　　“说说吧。”穆恩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这一趟天斗之行，到底发现了什么？”

　　玄老站起身，他的脸色依旧有些难看。

　　天斗城的所见所闻，让这位超级斗罗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穆老，各位宿老。”

　　玄老沉声道：“事情的严重性远超我们的预估。铁血宗确实被灭门了，而且是被邪魂师屠杀殆尽。更可怕的是，我们在那个地下据点里，发现了大量疑似日月帝国军用的高阶侦查魂导器。”

　　“日月帝国？”言少哲眉头紧锁。

　　“邪魂师怎么会和日月帝国搅在一起？他们不是一向自诩邪武魂为正统，看不起魂导器吗？”

　　“以前或许是。”玄老摇了摇头，语气森然。

　　“但那个被我们抓住又自毁的魂斗罗亲口承认，唐雅……也就是被他们掳走的‘圣女’，已经被送往了日月帝国境内，并且交由那个神秘的圣灵教教主亲自培养。”

　　“圣灵教……”

　　在座的宿老们听到这个名字，脸色都变了变。

　　这个在几百年前就曾掀起过腥风血雨，后来被各大帝国联手绞杀至销声匿迹的邪恶组织。

　　没人想到，他们不仅死灰复燃，甚至已经渗透到了这种地步。

　　“日月帝国的魂导器，圣灵教的邪魂师……”

　　一直沉默的穆恩忽然睁开了双眼，那双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深邃的光芒。

　　“看来，我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穆恩缓缓开口，声音中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苍凉：

　　“光明与黑暗虽然对立，但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它们往往会成为最坚固的盟友。”

　　“穆老，您的意思是……”仙琳儿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日月帝国皇室，或者说明德堂，在暗中资助圣灵教？”

　　“不止是资助。”

　　穆恩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一声声叩问人心的轻响。

　　“日月帝国这几千年来，一直被原属斗罗大陆的三国压制，他们的魂导器虽然发展迅猛，但在顶尖战力——也就是封号斗罗和极限斗罗的数量上，始终是短板。这是他们无法发动全面战争的最大掣肘。”

　　“而圣灵教最缺的是什么？是资源和藏身之所。”

　　穆恩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两者互补。日月帝国提供资源和庇护，圣灵教提供顶尖战力和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手段。这是一种罪恶的共生关系。”

　　“如果老夫没猜错，现在的日月帝国，恐怕已经成为了全大陆邪魂师的大本营。那里，正在孕育着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大陆格局的灾难。”

　　“战争……”言少哲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了这两个沉甸甸的字眼。

　　“没错，战争。”穆恩点了点头。

　　“日月帝国蛰伏了数千年，他们一直在等一个机会。圣灵教的复苏，就是他们吹响的号角。不久的将来，这片大陆恐怕又要陷入战火之中了。”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寂。

　　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即将来临的风暴前夕的压抑。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钱多多忍不住问道。

　　“直接向三大帝国示警？还是组织联军，去日月帝国要人？”

　　“不能急。”穆恩摇了摇头。

　　“我们没有直接的证据。那些魂导器可以说是黑市流出的，那个邪魂师的话也是死无对证。如果我们现在贸然发难，只会给日月帝国发动战争的借口，甚至可能让三大帝国陷入被动。”

　　“而且……”穆恩看了一眼坐在末席、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的贝贝。

　　“关于小雅那孩子的事。”

　　贝贝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眼中满是希冀与痛苦交织的神色：“玄祖……”

　　“贝贝，我知道你想去救她。”穆恩的声音变得温和了一些，带着长辈的慈爱。

　　“但现在的你，去不了。现在的史莱克，也不能去。”

　　“那里是敌国腹地，是邪魂师的大本营。我们连圣灵教总部在哪里都不知道，连那位教主是何方神圣都不清楚。贸然闯入，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把史莱克这一代的希望全部搭进去。”

　　“难道……就这么放弃小雅吗？”贝贝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不是放弃，是蛰伏。”

　　穆恩看着贝贝，眼神坚定：

　　“唐雅既然被立为‘圣女’，那她在短时间内就是安全的，甚至会得到最好的资源培养。”

　　“而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积蓄力量。”

　　穆恩直起身子，身上那股迟暮的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海神阁阁主的威严。

　　“传令下去。”

　　“第一，全力推进‘极限单兵’计划。魂导系要加快研究，我们要拥有能与日月帝国抗衡的魂导科技。”

　　“第二，加强对内院弟子的实战训练。尤其是霍雨瞳、王冬儿这批孩子，他们是未来的希望。倾尽资源，让他们尽快成长起来。”

　　“第三……”

　　穆恩的目光投向了窗外，那是西方的方向。

　　“关于那个‘交流生计划’。两年后，我们要选派最优秀、最坚韧的弟子，深入日月帝国。去学习他们的技术，去探查……那个黑暗中的坐标。”

　　穆恩看向贝贝：

　　“贝贝，这就是你的任务。用两年的时间，让自己变得足够强。等到交流计划启动的那一天，你亲自去日月帝国，把你的小雅救出来。”

　　“这是长计，也是唯一的路。”

　　贝贝听着穆恩的话，眼中的泪水终于滑落。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玄孙……领命！”

　　他知道，这是玄祖在为他铺路，也是在为史莱克铺路。

　　“散会吧。”

　　穆恩疲惫地挥了挥手，重新躺回了椅背上。

　　宿老们带着沉重的心情陆续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