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路明非的点拨

　　贝贝只是有些迟钝地抬起头，看了徐三石一眼，那眼神里的落寞看得徐三石心里一咯噔。

　　“三石……”贝贝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了一把沙子。

　　“小雅……她走了。”

　　“走了？”徐三石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去哪儿了？逛街去了？还是去森林猎魂了？这有什么好愁的，过两天不就回……”

　　“不是那种走。”一直坐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江楠楠忽然开口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看着贝贝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她是离开了史莱克。”江楠楠低声说道。

　　“今天下午，我回宿舍的时候，看到她的床铺已经空了。桌子上留了一封信，还有……一份已经盖了章的退学申请书。”

　　“什么？！”

　　徐三石失声惊呼，声音大得引来了周围几桌食客的侧目。

　　他赶紧压低声音，不可置信地瞪着贝贝。

　　“退学？小雅疯了吗？她是唐门门主，又是史莱克的高材生，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退学？”

　　“因为她觉得自己跟不上我们了。”

　　贝贝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双手插入发间，死死地揪着头发。

　　“她说，现在的史莱克七怪太耀眼了。雨瞳、冬儿她们的进步速度都快得吓人。而她的蓝银草武魂已经跟不上大家了。她不想成为我们的累赘，也不想看着唐门在她的手里继续沉沦下去。”

　　“她回天斗城了。”贝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回那个曾经是唐门旧址的地方。她说要去找回唐门失去的东西，如果不成功，她就……再也不回来了。”

　　“这个傻丫头……”

　　徐三石张了张嘴，想要骂两句，却发现什么也骂不出口。

　　他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也知道唐门对于唐雅意味着什么。

　　那是她的家，也是她心里最深的痛。

　　“那你呢？”徐三石急了。

　　“你就让她这么走了？你就没拦着？”

　　“我拦不住啊。”贝贝苦笑一声，满脸的无力。

　　“她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看着柔弱，其实比谁都倔。她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且……我觉得她说的也没错，留在这里，看着我们一个个变强，对她来说，或许真的是一种折磨。”

　　桌上的气氛彻底凝固了。

　　正在烤鱼的霍雨瞳手微微一抖，撒了一把多余的孜然。

　　她听到了那边的谈话，心里也是一阵酸楚。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从后面伸过来，接过了霍雨瞳手里的调料罐。

　　路明非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去歇会儿吧，剩下的我来。”

　　路明非拍了拍霍雨瞳的肩膀，然后端着一盘刚烤好的茄子，晃晃悠悠地走到了贝贝那桌。

　　“啪。”

　　盘子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行了，别在那儿演苦情戏了。”

　　路明非拉开一张椅子，一屁股坐在贝贝对面，拿起一根牙签叼在嘴里。

　　“多大点事儿啊，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路大哥……”贝贝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

　　“走了就走了呗。”路明非漫不经心地说道。

　　“腿长在她身上，她想去哪儿是她的自由。年轻人嘛，总得有点说走就走的冲动，不然老了拿什么吹牛？”

　　“可是……”贝贝急道。

　　“天斗城那边早就不是唐门的地盘了，现在那里鱼龙混杂，她一个人……”

　　“担心啊？”路明非挑了挑眉。

　　“担心你去找她啊。”

　　“我……”贝贝愣住了。

　　“我现在是学院的核心弟子，还有学业，还有……”

　　“还有个屁。”路明非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贝贝，你这人哪儿都好，就是有时候想得太多，活得太累。什么核心弟子，什么史莱克荣耀，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能换回你的心头好吗？”

　　路明非指了指门外的夜色，语气变得有些认真：

　　“她现在走了，是因为她心里有坎儿过不去。你现在追上去也没用，她正在气头上，或者正在钻牛角尖，你越劝她越觉得你是在施舍。”

　　“那……那我该怎么办？”贝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看着路明非。

　　“凉拌。”路明非耸了耸肩。

　　“给她点时间，也给你自己点时间。”

　　“她在天斗城，又不是在火星。你先把这边的学业处理好，把你的修为再提一提。等过个十天半个月，你直接请个假杀过去不就完了？”

　　路明非看着贝贝，眼神里透着一股过来人的通透：

　　“到时候，你也别说什么大道理，直接往她门口一蹲。我就不信她能把你赶出来。”

　　“别老在这儿当望妻石，把自己愁死了，谁去把她追回来？”

　　贝贝怔怔地听着，原本混乱的大脑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清流。

　　是啊。

　　天斗城虽然远，但对于魂师来说也就是几天的路程。

　　只要人还在，只要心还在，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路大哥说得对。”徐三石一拍大腿。

　　“贝贝，你现在这副死样子给谁看？赶紧振作起来！到时候咱们陪你一起去！”

　　“我也去。”江楠楠轻声说道，眼神坚定。

　　“小雅是我的舍友，我不能看着她一个人在外面受欺负。”

　　“还有我！”霍雨瞳也凑了过来，小脸上满是认真。

　　“到时候我们也去，咱们史莱克七怪，一个都不能少！”

　　看着周围这一张张关切的脸庞，贝贝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那块大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

　　“谢谢……谢谢大家。”贝贝红着眼圈，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杯。

　　“也谢谢路大哥点醒我。”

　　“谢什么谢，赶紧吃！”路明非指了指桌上的茄子。

　　“这可是我亲自烤的，凉了就不好吃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把人追回来。”

　　“嗯！”贝贝用力点了点头，夹起一块茄子塞进嘴里。

　　蒜蓉和炭火的香气在口腔里炸开，虽然有些辣，却让他感觉浑身都暖了起来。

　　路明非看着重新恢复了一点生气的贝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站起身，重新走回烤炉旁。

　　年轻真好啊。

　　哪怕是离别，也充满了可以挽回的希望。

　　不像他。

　　有些离别，一旦发生，就是永恒。

　　“路大哥，火有点大了。”霍雨瞳小声提醒道。

　　“哦哦，走神了走神了。”

　　路明非赶紧翻动烤鱼，火光映照着他的侧脸，将那一抹藏在眼底的落寞，悄悄地掩盖在了烟火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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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贝贝那略显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街道转角，徐三石和江楠楠也相继告辞，原本喧闹的小店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瞬间安静了下来。

　　“明瞳烤鱼”的招牌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店里只剩下收拾残局的碰撞声。

　　霍雨瞳低着头，机械地用抹布擦拭着桌面。

　　“再擦下去，这桌子都要被你给擦穿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霍雨瞳猛地回神，手里的抹布一滑，差点掉到地上。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路明非那双似笑非笑的死鱼眼。

　　路明非正靠在柜台上，手里拿着那本永远看不完的八卦杂志，但书拿倒了。

　　他瞥了一眼心不在焉的小姑娘，随手把书扔到一边。

　　“怎么？魂儿跟着贝贝他们飞走了？”路明非指了指门外。

　　“还是在想那个离学院出走的小雅？”

　　霍雨瞳抿了抿嘴，在路明非面前，她从来不需要掩饰什么。

　　“路大哥，我……我有点担心小雅姐。”霍雨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忧虑。

　　“虽然贝贝师兄说会去找她，但天斗城那么远，而且……小雅姐走的时候状态很不对劲。她平时虽然乐呵呵的，但其实自尊心特别强。这次退学，她是真的不想连累我们，可她一个人……”

　　霍雨瞳想起了自己当初孤身一人离开白虎公爵府时的场景。

　　那种举目无亲、前途未卜的恐惧，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至今仍让她心有余悸。

　　小雅现在的情况，甚至比她那时候还要糟糕，因为唐雅背负的不仅仅是生存，还有复仇和振兴宗门的沉重枷锁。

　　“怕她一个人去踢馆，是吧？”

　　路明非接过了话茬，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明天可能会下雨”。

　　霍雨瞳惊讶地抬起头：“路大哥，你怎么知道？”

　　“猜的。不过按照那丫头的性格，八九不离十。”

　　路明非耸了耸肩，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一些鬼画符一样的笔记。

　　那是他这两天在史莱克图书馆“摸鱼”时顺手查的资料，还有一部分是从城里那些行脚商嘴里套出来的八卦。

　　“天斗城，原天斗帝国的首都，现在虽然没落了，但也是个鱼龙混杂的大染缸。至于那个抢了唐门基业的铁血宗……”

　　路明非手指在纸上点了点，眉头微皱，像是在评价一个不太入流的游戏副本。

　　“我查了一下，这宗门不算大。宗主是个魂帝级别的家伙，手底下还有几个魂王当打手。这种配置，放在史莱克面前也就是个蝼蚁，但放在天斗城那种地方，也算是个小地头蛇。”

　　路明非看着霍雨瞳，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雨瞳，你也是魂师，你应该清楚。小雅现在的修为是多少？三十多级的魂尊。蓝银草武魂虽然有唐门绝学加持，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那就是扯淡。”

　　“一个魂尊，单枪匹马去挑战一个有魂帝坐镇的宗门？”

　　路明非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不叫复仇，这叫送人头。在我的老家，这种行为通常被称为——白给。”

　　霍雨瞳的脸色瞬间白了：“那……那小雅姐岂不是会有生命危险？路大哥，我们要不要现在就去追？”

　　看着小姑娘急得就要解围裙往外冲，路明非伸手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按回了椅子上。

　　“急什么？听我说完。”路明非给她倒了杯温水，塞进她手里。

　　“刚才贝贝在的时候我没细说，是怕那小子关心则乱，当场暴走冲过去。但实际上……情况可能还没那么糟。”

　　“没那么糟？”霍雨瞳捧着水杯，一脸不解。

　　“对。”路明非点了点头，眼神里透着一股精明。

　　“天斗城虽然乱，但毕竟还是有王法的。铁血宗虽然是地头蛇，但他们抢唐门基业走的是‘商业竞争’和‘宗门挑战’的擦边球路子，表面上还得维持个名门正派的形象。”

　　路明非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小雅这次回去，如果是光明正大地去‘讨回公道’或者‘踢馆’，那铁血宗反而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她怎么样。最多就是……”

　　路明非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无奈的弧度：

　　“最多就是把她羞辱一顿，然后打断几根骨头，像扔垃圾一样扔出来。”

　　霍雨瞳听得心里一颤：“这也叫……没那么糟？”

　　“相比于被悄无声息地做掉，或者被卖到黑市去，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路明非淡淡地说道，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冷酷的现实感。

　　“这就是弱者的悲哀，雨瞳。没有实力的时候，连尊严都是奢侈品。她想要去拿回属于她的东西，就得做好被打脸的准备。”

　　“小雅这丫头，心气高，但实力薄。她就像是一个手里拿着木剑却想去屠龙的小孩。她以为凭着一腔热血就能创造奇迹，但现实往往会教她做人。”

　　“这次回去，大概率会被人撵出来。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能真正看清自己和敌人的差距。”

　　路明非转过头，看着霍雨瞳，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人总是要摔几个跟头才能长大的。就像我……咳，被命运打得满地找牙的时候一样。”

　　“只要命还在，只要那口心气还没断，哪怕是被打得鼻青脸肿被扔出来，也不算输得彻底。”

　　霍雨瞳沉默了。

　　她明白路明非的意思。

　　这是一场必须要唐雅自己去面对的劫难，也是她成长的必修课。

　　旁人可以帮她一时，却不能替她走完这段路。

　　“那……如果万一呢？”霍雨瞳还是有些不放心。

　　“万一那个铁血宗的人不讲规矩……”

　　“放心吧。”

　　路明非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笃”声。

　　“我让大师姐帮忙盯着点了。天斗城那边有史莱克毕业的老校友，要是真出了人命关天的大事，他们不会坐视不管的。”

　　听到这里，霍雨瞳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原来路大哥你早就安排好了……”

　　霍雨瞳看着路明非，眼神里满是崇拜和感动。

　　“你刚才还装作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这叫‘战略定力’，懂不懂？”路明非老脸一红，强行挽尊。

　　“我是那种爱操闲心的人吗？我这是怕你们这帮小屁孩把我的店给哭倒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

　　“行了，别愁眉苦脸的了。小雅那是去历劫，不是去送死。等她撞了南墙，自然就知道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