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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1 节

第199章 校长的折刀(大章)

斗罗:路明非开局捡到小霍娘 · 木辛龙杰 · 3,760 字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霍雨瞳那双充满了关切与探究的淡蓝色眼睛,心里微微一软。

  “行吧,看就看吧,反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路明非慢腾腾地从腰间解下了那柄漆黑的炼金古刀——村雨。

  “锵——”

  长刀出鞘半寸,一股实质般的、仿佛从西伯利亚冻土层深处吹出来的杀机,瞬间席卷了整个观赛台。

  紧接着,路明非从怀里摸出了那把黑檀木柄的折刀。

  这把刀比村雨更短,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就在路明非拨开刀刃的刹那,一股古老、暴虐、充满了复仇与审判意味的气息,猛然炸裂开来!

  在那气息的影响下,原本昏迷的马小桃身体竟然猛地抽搐了一下,似乎体内的武魂正在本能地恐惧。

  “这把折刀……”

  霍雨瞳的命运之眼微微颤动。

  她看着那把在路明非指尖旋转的折刀,又想起了那晚在路明非房间外感受到的那种要把人溺死的孤独感。

  “路大哥,这把刀是那个包裹里的东西吗?”霍雨瞳轻声问。

  路明非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指尖停在刀脊上。

  他低头看着那把折刀,原本涣散的眼神透着一股子让人想哭的悲伤。

  “是啊。”

  路明非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一股子铁锈的味道。

  “这玩意儿的主人,是我那个性格极其混蛋的校长。”

  “校长?”王言在一旁愣住了。

  “嗯,一个一百三十多岁了还喜欢开跑车、穿高级西装、在舞会上调戏女学生的糟老头子。”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还能闻到那股昂贵的古巴雪茄味。

  “他这辈子只教了我一件事:屠龙。他把这把刀交给我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跟我说一声‘毕业快乐’,就提着刀,一个人冲向了遮天蔽日的龙群。”

  路明非把折刀重新合拢,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盖一张薄被。

  “他临死前还跟我道歉,说对不起啊明非,把你牵扯进这样残酷的世界。说这种话的时候,其实已经太晚了,我都已经快变成和他一样的疯子了。”

  “草,那真是一个残酷的世界。”

  路明非爆了一句粗口,随后自嘲地耸了耸肩,将两把刀重新收好。

  “所以啊,这刀杀性重,以后别随便让人看。哥现在就是个卖烤鱼的,拿这东西切鱼都嫌它太凉。散了散了,中场休息快结束了,你们还得操心后面的比赛呢。”

  史莱克众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再次变得平平无奇的黑衣青年。

  刚才那一瞬间爆发的杀机,和那个关于“校长”的故事,在他们心中划开了一道无法填补的沟壑。

  原来,路明非口中的“过去”,不仅仅是悲剧。

  那是一个充满了绝世凶刃、充满了慷慨赴死的英雄、以及一个被神明诅咒的世界。

  而他,是那个世界唯一的幸存者,带着校长的折刀和师姐的村雨,孤独地游荡在这片阳光明媚的大陆上。

  霍雨瞳看着路明非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只手还在微微颤抖。

  她走上前,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在了他的身旁。

  雨,依旧细细碎碎地落着。

  路明非低着头,视线黏在手中那把黑檀木柄的折刀上。

  这把刀看上去实在太普通了,就像是上世纪伦敦街头的老绅士用来裁开信封的小玩意儿。

  刀刃在星罗广场黯淡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冰凉,死寂。

  但在路明非的眼里,这把刀是滚烫的。

  透过半透明的刀锋,他眼前的微雨和灯火开始扭曲、剥落,仿佛一层被强行撕下的画纸。

  取而代之的,是充斥着绝望、哀嚎与刺鼻硫磺味的暗黑色深渊。

  ......

  卡塞尔学院。

  那座隐藏在芝加哥郊外深山中,屹立了百年、象征着人类反抗龙族最高战力的堡垒,在那一天,彻底化作了炼狱。

  黑王尼德霍格苏醒了。

  天空不再是天空,而是被巨大的、仿佛能遮蔽整个星球的黑色膜翼彻底覆盖。

  没有阳光,没有希望,只有漫天砸落的黑色暴雨。

  那雨水带着极度的腐蚀性和绝望的诅咒,砸在红砖墙上,砸在奥丁广场的雕像上,砸在每一个人的骨血里。

  龙威如狱,神恩如海。

  那是一种凌驾于一切生物、一切法则之上的终极权柄。

  黑王的龙威笼罩了整个卡塞尔,空气变得比水银还要粘稠沉重。

  那些平日里穿着挺括的校服、高喊着正义与屠龙誓言的混血种精英们,在神明的威压下纷纷下跪。

  他们不想跪,他们的骄傲和尊严在怒吼,但他们体内的龙族基因却在尖叫着臣服。

  执行部的黑风衣们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般成片地倒下,狮心会和学生会的精锐们被压碎了膝盖,连抬头直视那片黑影的资格都被剥夺。

  所有的英灵都在凋零,百年的抗争在那一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荒诞的笑话。

  唯独那个老男人没有。

  路明非浑身颤抖地坐在泥水里,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前方那个仿佛永远不会弯曲的背影。

  昂热校长。

  那个平时总是穿着萨维尔街高级定制西装、胸口别着一朵鲜红玫瑰、即使一百三十岁也依然像个优雅老流氓的男人。

  此刻,他那身引以为傲的西装已经烂成了抹布,名贵的布料被龙爪和风刃撕扯成一条条挂在身上。

  他那满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银发,被浓稠的鲜血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但他依然站着。

  他站在英灵殿崩塌的废墟之上,瘦骨嶙峋的身体里仿佛藏着一根熔铸了百年的钢铁脊梁。

  他手中握着的,正是这把黑檀木柄的折刀。

  那是一把用来复仇的刀。

  从一百年前那场灾难开始,这把刀就一直藏在他的袖口里,痛饮过无数龙类的鲜血,只为了等这一天。

  黑王高高在上地俯瞰着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龙息在巨大的咽喉中汇聚,那是一团足以将整个诺顿馆抹平的灭世之光。

  昂热抬起头,迎着那毁灭的光芒,干瘪的嘴唇微微翕动,枯槁的手指在刀刃上猛地一抹。

  鲜血献祭。

  在诸神黄昏的尽头,他开启了他那近乎禁忌的言灵——时间零。

  “嗡——”

  在那一瞬间,世界的声音被彻底抽干了。

  物理的法则被强行改写,时间的概念被一种不讲道理的伟力无限拉长。

  呼啸的狂风停滞在半空,坠落的巨石悬停在头顶,就连黑王口中喷吐而出的灭世黑炎,也像是一幅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立体油画,定格在距离昂热不足十米的地方。

  在这个静止的世界里,只有拥有同样血统和特权的人,才能保持清醒。

  在绝对死寂的领域里,老人缓缓转过身,回头看了一眼。

  那是最后一眼。

  路明非呆呆地坐在血泊中,满脸是泥水和泪水。

  他看着昂热,那个老人的脸上没有了往日那种老谋深算的算计,也没有了那种要把他推向战场的逼迫。

  那双历经了百年沧桑、看透了生死聚散的眼眸里,竟然透着一种让路明非感到陌生而又心碎的温柔。

  “明非。”

  昂热的声音在那个寂静的领域里响起,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任何回音,却重重地砸在路明非的灵魂深处。

  路明非张了张嘴,他想大喊“校长你快跑”,他想喊“让我来”,他想用自己最后的命去和路鸣泽交换,但他发现自己在神明与时间零的双重压迫下,连声带都无法震动,只能像个无助的提线木偶,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老人没有叮嘱路明非要去拯救世界,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给他灌输什么狗屁的屠龙使命,没有提黑王,没有提秘党,甚至没有提他挂在嘴边一辈子的“复仇”。

  那个一百三十岁的老兵,在冲向那遮天蔽日的龙群之前,只是带着一种近乎父辈的愧疚,看着他,低声说道:

  “对不起啊,明非。”

  路明非愣在了原地。

  “把你牵扯到这样残酷的世界里来,让你这么小的年纪,就要看着这么多人死去。”

  昂热的语速很慢,像是在交代最后的遗言。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尸骸,看着那些为了屠龙事业献出生命的年轻面孔,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疲惫和悲哀。

  “我活了一百三十多年,我以为我的心早就跟那些在剑桥死去的兄弟们一起,变成了冰冷的石头。”

  “我把你当成最锋利的武器,把你推向所有的深渊。我以为只要能杀了那头黑色的皇帝,牺牲任何人都是值得的。”

  “我一直在利用你,明非。我用那些宏大的使命和所谓的光荣绑架你,逼着你这个其实只想要打打星际争霸、喝喝可乐的衰小孩,去拿命和那些怪物的拼命。”

  老人咳嗽了两声,咳出大团大团的黑血,但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抹去。

  “我本来以为我不会后悔的。”

  昂热握紧了手中的折刀,那双原本已经有些黯淡的黄金瞳里,突然燃烧起最后的、不屈的火光。

  那火光太亮了,照亮了卡塞尔学院的废墟,也照亮了路明非那张怯懦而悲伤的脸。

  “但看着你坐在这里,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我突然觉得,老家伙我这辈子,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啊。”

  “对不起这种话说出来,总是太晚。可是明非,老家伙在死前,总得任性一次。”

  昂热笑了,笑得露出染血的牙齿,依旧带着那种老流氓般的狂傲与洒脱。

  “但我希望你能记住……不要去管那些该死的使命,不要去管什么人类的未来。你不用去当什么救世主。”

  “你一直都是我昂热带过的,最棒的学生。哪怕在最后,你也还是那个温柔的男孩。”

  话音落下,时间零的领域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玻璃碎裂般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那是黑王的力量正在碾碎这片逆天的规则。

  昂热没有再看路明非。

  他猛地转过身,破碎的西装下摆在时空的乱流中猎猎作响,宛如一面残破却永不降下的战旗。

  “再见了,孩子。”

  然后,那个老人头也不回地冲向了那片“灭亡”的阴影。

  没有任何犹豫和迟疑。

  他就像是一头燃烧了百年岁月的老狮子,发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声怒吼。

  他用他那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用他生命最后压榨出的几秒钟,将时间零与折刀的锋锐融合到了极致。

  在神灵绝对统治的领域里,他像一颗逆行的流星,以粉身碎骨为代价,强行在那片绝望的黑色铁幕上,撕开了一道微小的裂缝。

  “轰——!!!”

  时间恢复了流动。

  灭世的黑炎瞬间吞没了老人的身影。

  但在被吞没的前一瞬,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将还在发呆、满脸泪水的衰小孩猛地推了出去。

  裂缝合拢的最后一刹那,路明非看到的,是老人的身体在黑炎中寸寸汽化,但他手中的那把折刀,依然笔直地、死不旋踵地刺向神明的咽喉。

  那是一场“牺牲”的谢幕。

  老狮子用自己的死,为小狮子铺出了一条生路。

  从那一天起,那个会在校长室里陪他喝茶、会狡黠地坑他去执行危险任务、却又在天塌下来时顶在最前面的老混蛋,永远地消失了。

  只留下了这把冰冷的折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