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未来的修罗场

　　霍雨瞳沉默了。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床单。

　　“我知道。”

　　良久，霍雨瞳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知道他心里有个洞。我也知道那个洞里埋着我不认识的人，埋着我无法触及的过去。”

　　“昨晚，我在他门外听到了。”

　　霍雨瞳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他哭得很伤心。那是为了以前的人哭的。”

　　马小桃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还有这一出。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那个总是一副“天塌下来当被盖”模样的男人，竟然也会哭？

　　“既然你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要……”

　　“正因为我知道。”

　　霍雨瞳猛地抬起头，打断了马小桃。

　　那双淡蓝色的灵眸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火焰。

　　“学姐，你知道吗？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连哭泣都是无声的。”

　　“他把自己藏起来，用那些烂话和笑脸当盔甲。他觉得他是废物，是扫把星，是只会给别人带来不幸的怪物。”

　　霍雨瞳的声音有些哽咽，但语气却越来越坚定。

　　“可是怪物又怎么样呢？”

　　“我和他是一样的人。我看着妈妈死在自己面前而无能为力，被家族无情抛弃，是个只有一级魂力的废柴，是靠着运气和拼命才走到今天的。”

　　“我和他都是被这个世界‘遗弃’的衰小孩。”

　　霍雨瞳看着马小桃，眼神清澈得让人心颤。

　　“学姐，你说他身上有毒。可对我来说，他是药。”

　　“是他把我从泥潭里拉出来的。如果没有他，我现在可能早就死在了星斗大森林。是他给了我尊严，给了我力量，甚至给了我一个家。”

　　“如果他心里的洞填不满，那我就一直填。用我的命，用我的一辈子去填。”

　　“哪怕最后填不满……至少，我可以陪他在那个洞里待着，不让他一个人在里面发抖。”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壁灯昏黄的光线，静静地洒在两个女孩的身上。

　　马小桃怔怔地看着霍雨瞳。

　　她一直以为这个小学妹是柔弱的，是需要被保护的。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在那瘦小的躯壳下，藏着一颗比任何人都要强大的心脏。

　　那种为了一个人可以与全世界为敌、甚至可以燃烧自己的决绝，让马小桃感到了一种深深的震撼，甚至是一丝羡慕。

　　“真是个傻丫头。”

　　马小桃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释然。

　　“傻得让人羡慕。”

　　马小桃伸了个懒腰，那一身红裙随着她的动作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不再像刚才那样端着队长的架子，而是像个大姐姐一样，伸手揉乱了霍雨瞳的头发。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被那家伙救了一次，产生了那种……嗯，那是叫‘吊桥效应’吧？小女生对英雄的盲目崇拜。”

　　马小桃看着霍雨瞳被揉乱的发顶，眼神温柔：

　　“但我没想到，你比我想象的要清醒得多。你不是没看到他的另一面，你是看到了，还非要往里跳。”

　　“好吧，你还真是一个倔丫头。”马小桃自嘲地笑了笑。

　　“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认准了一条路，哪怕是死胡同也要撞个洞出来。”

　　“学姐……”霍雨瞳有些不好意思地整理着头发。

　　“不过，雨瞳。”

　　马小桃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严肃，她收回手，那双粉红色的眸子直视着霍雨瞳。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路明非那家伙，他的心防如同一座焊死的铁门。”

　　“他平时看着嘻嘻哈哈，跟谁都能称兄道弟，甚至还能跟咱们抢鸡腿吃。但那只是表象。就像是一层涂满了蜜糖的硬壳。”

　　马小桃点了点自己的心口，眼神里流露出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与苦涩。

　　“想走进那个洞里，光靠温柔是砸不开的。你得比他更强硬、更固执，甚至得学会像他那样不要脸，强行入侵他的领地。就像冰与火，不碰撞怎么融合？”

　　霍雨瞳怔住了。

　　她能听懂这番话里的逻辑，路大哥那种性格，如果一直客客气气，他反而会把你当成需要呵护的易碎品，永远隔着一层可悲的安全距离。

　　但她只是死死绞着衣角，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是在薄冰上行走的猫：“我知道学姐说得对，但我现在还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的路大哥啊。”

　　霍雨瞳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病态的珍视与卑微。

　　“我太害怕了。我怕我一旦僭越了那条线，一旦强行入侵惹他厌烦，我可能连现在这个能待在他身边的位置都会失去。”

　　她宁愿做个缩在壳里的妹妹，也不敢拿这仅有的一点羁绊去赌一场可能倾盆的大雨。

　　看着女孩那副小心翼翼到让人心疼的模样，马小桃长长地叹了口气，撩起耳畔湿漉漉的红发。

　　“没关系，我理解你，你可以慢慢来，不着急。就像是温水煮青蛙，哦不，是温水煮咸鱼一样。”

　　马小桃自嘲地笑了笑，声音低沉下去：

　　“那个男人，算是救赎了我的‘牧师’。面对那样一个满身伤痕却还要挡在你面前的人，谁能真的不动心呢？”

　　霍雨瞳猛地抬起头，手指瞬间收紧。

　　“别紧张。”

　　马小桃看着她，眼神重新变得洒脱而凌厉。

　　“我这团邪火，恐怕也融不化他心里的那块死铁。虽然我没办法像你这样把自己毫无保留地赔进去，但不代表我什么都不做。”

　　她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带着侵略性的坏笑。

　　“好了，快回去睡觉吧。”马小桃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明天还有循环赛呢。虽然对手不强，但这毕竟是咱们正选队回归后的磨合战，不能掉链子。”

　　“嗯，学姐晚安。”

　　霍雨瞳跳下床，穿好鞋子。

　　就在她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马小桃突然又叫住了她。

　　“雨瞳。”

　　“怎么了学姐？”

　　“关于王冬儿……”

　　马小桃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丫头的心思，你也看出来了吧？”

　　霍雨瞳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点了点头：“嗯。”

　　“那可是个劲敌啊。”马小桃吹了声口哨。

　　“昊天宗的小公主，傲娇是傲娇了点，但那股子为了喜欢的人敢把天捅破的劲头，可不比你差。而且……”

　　马小桃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她的眼神，和你一样。都在那个男人身上生了根。”

　　“我知道。”

　　霍雨瞳转过身，背对着马小桃。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我们是队友，是舍友，也是最好的朋友。”

　　“但在路大哥这件事上。”

　　霍雨瞳抬起头，看向门外的黑暗，那双灵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我不会让的。”

　　“哪怕她是昊天宗的少主，我也不会让步。”

　　说完，她推开门，走进了走廊的阴影中。

　　看着房门重新关上，马小桃靠在床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现在的年轻人啊，一个个都这么生猛。”

　　她摸了摸自己不再燥热的心口，脑海中浮现出路明非那张略带颓废的脸。

　　“路明非啊路明非，你这只从旧世界游荡来的孤魂野鬼，这下可是真的要被这群新世界的小家伙给缠上了。”

　　“希望你未来能压得住这修罗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