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七宗罪的杀意

　　路鸣泽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路明非苍白的脸颊。

　　路鸣泽的手指冰凉，指腹却细腻得如同最上等的丝绸。

　　他轻轻划过路明非的颧骨，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蒙尘的瓷器，又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野兽。

　　“哥哥，你的眼神真的很让人心碎啊。”

　　路鸣泽轻声叹息，那双熔岩般的黄金瞳里，此刻竟然荡漾着一种近乎溺爱的悲悯。

　　“你明明已经拥有了在这个世界横行霸道的力量，却还是活得像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偷。你在怕什么？怕这一切都是梦？还是怕梦醒了，发现自己其实还躺在那个冰冷的手术台上？”

　　“别说了！”

　　路明非猛地偏过头，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这三个字，连带着呼吸都因为触及到了底线的恐慌而剧烈发颤。

　　“好吧，既然哥哥不愿意听，那我就不说了。”

　　路鸣泽无所谓地耸耸肩，缓缓收回了手。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向屏幕里那个被黑布覆盖的破旧托盘，语气变得幽深而晦涩。

　　“那不是商品，那是你的‘锚点’。在这个连龙族都没有的陌生世界里，只有死死地攥住它们，你才能永远记得你是谁，记得你从哪里来，记得……你曾背负着怎样的罪与爱。”

　　小魔鬼向后退了一步，身影开始在空气中变得虚幻，像是被打散的水墨画。

　　“钱不够就刷那张卡，别心疼，哥哥，为了留住那点可怜的回忆，这点代价……太便宜了。”

　　“演出开始了，我的好哥哥。尽情地挥霍吧，在这个没有龙族的舞台上，做一次真正的……暴君。”

　　路鸣泽对他挥了挥手，那个精致的笑容在灰白色的空间里渐渐淡去，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在脑海中炸裂。

　　紧接着，潮水般的声音瞬间涌入耳膜。

　　“……接下来，让我们揭晓第二件拍品……”

　　那是许久久公主温润如玉的嗓音，带着扩音魂导器特有的回响，清晰地回荡在包厢内。

　　色彩重新填充了世界。

　　鲜红的地毯、金色的墙壁、还有眼前霍雨瞳那只白皙的小手——她正剥好了一颗荔枝，递到了他的嘴边。

　　“路大哥，啊——”

　　霍雨瞳的声音温柔软糯，带着一丝期待。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仿佛刚才那个灰白色的世界，那个喋喋不休的小魔鬼，都只是路明非在恍惚间做的一个短暂的噩梦。

　　但路明非知道那不是梦。

　　他放在风衣内侧口袋里的手，正紧紧地捏着那张冰冷、坚硬的黑色卡片。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如此真实，真实到有些刺痛。

　　路明非缓缓张开嘴，含住了霍雨瞳递过来的荔枝。

　　甘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但他却尝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的大屏幕。

　　那里，红布正被缓缓揭开。

　　霍雨瞳的手指还僵在半空，指尖残留着荔枝剥皮后溢出的清甜汁水。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身边的空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了一下，发生了肉眼不可见的坍塌。

　　如果说以前的路明非像是一潭死水，偶尔泛起名为“废柴”的涟漪，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座正在无声喷发的活火山。

　　霍雨瞳那双灵眸的深处，捕捉到了一种令她灵魂战栗的影像。

　　在她的精神视野里，路明非身后的影子被灯光拉得极长，那影子扭曲、膨胀，最后仿佛化作了一个端坐在白骨王座上的孤独君王。

　　他的眼神变了。

　　那双深褐色的瞳孔深处，仿佛点燃了两盏在这奢靡灯火中也无法被掩盖的黄金瞳。

　　那种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戏谑和讨好，只有一种俯瞰众生的冷漠，以及……一种深沉到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悲伤。

　　“路大哥……”

　　霍雨瞳下意识地缩回了手，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再是那个温暖的烤鱼店老板，而是一个刚刚从地狱归来、浑身浴血的亡灵。

　　“别怕。”

　　路明非并没有转头，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前方的大屏幕，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器。

　　“我只是……看到了几个老朋友。”

　　“老朋友？”霍雨瞳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此时，拍卖台上，那位高贵的久久公主正微微侧身，对着身后挥了挥手。

　　四名身材魁梧的壮汉，推着一辆特制的金属运载车，极其吃力地走到了台前。

　　那车轮压在地毯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显然车上的东西重得惊人。

　　车上覆盖着一块鲜红如血的绸布，遮住了那件神秘拍品的真容。

　　但在那红布之下，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息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渗透。

　　“各位。”

　　许久久的声音变得有些凝重，她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用华丽的辞藻去堆砌，而是极其严肃地环视了一圈。

　　“接下来的这件拍品，是我们星罗帝国皇室供奉堂的三位供奉，在极北之地的一处万年冰川裂隙中偶然所得。为了将它带回星罗城，我们折损了一艘高阶飞行魂导器。”

　　“它并非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金属，也不属于任何一种魂兽的遗骸。它很危险，但也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许久久深吸一口气，伸出带着白手套的手，猛地掀开了红布。

　　“哗——”

　　红绸落地。

　　在那刺眼的聚光灯下，一个巨大的、长方形的物体暴露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那是一个匣子。

　　一个通体由黄铜铸造，表面布满了斑驳绿锈的古老匣子。

　　它看起来并不华丽，甚至有些破旧。

　　那些绿色的铜锈像是某种古老的苔藓，爬满了匣子的每一个角落。

　　但在那铜锈之下，隐约可见一道道繁复至极、仿佛包含着宇宙至理的炼金矩阵纹路。

　　这些纹路如同血管一般在匣面上蔓延，最终汇聚在匣子的正面，形成了一张狰狞而痛苦的人面浮雕。

　　“轰——！！！”

　　就在这匣子露面的一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凶戾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席卷了整个拍卖大厅。

　　那不是魂力的威压，也不是精神力的冲击。

　　那是纯粹的……杀意。

　　是那种为了杀戮而生、为了毁灭而存的、最原始的恶意。

　　“嘶——！”

　　拍卖大厅内，无数魂师倒吸一口凉气，甚至有不少修为较低的人直接脸色苍白地瘫软在椅子上。

　　在他们的感知中，那个展台上的哪里是什么匣子？

　　那分明是一口装着绝世凶魔的棺材！

　　那里面关押着的，是无数冤魂的哀嚎，是尸山血海的咆哮！

　　“好恐怖的杀气！”

　　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的包厢内，马老猛地站了起来，手中的茶杯被他捏得粉碎。

　　“这东西……究竟是什么？哪怕是九级定装魂导炮弹，也不可能在静止状态下散发出如此恐怖的死亡气息！”

　　笑红尘的眼中红光爆闪，死死盯着那个匣子，身体因为兴奋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未知……神秘……强大！这绝对不是现在的魂导科技能制造出来的东西！这是古代遗物？还是神迹？”

　　而在史莱克的包厢里。

　　王言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他作为理论大师，对武魂和魂导器都有涉猎，但眼前这个东西，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邪物……这是大凶之物啊！”王言颤声道。

　　“比之前的那把噬灵刻刀还要凶上一万倍！这东西放在这里，感觉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王冬儿下意识地抱住了胳膊，粉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忌惮：

　　“好难受……感觉像是有无数把刀子在刮我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