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自责的少女们

　　路明非没有接话，只是随手将村雨插回鞘中。

　　“咔哒。”

　　“我只是个卖烤鱼的。”

　　路明非转身，拉起还有些呆滞的霍雨瞳和王冬儿。

　　“走了，回家睡觉。”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碎星斗罗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移动。

　　刚才那一瞬间的断刀重铸，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那绝不是魂技，也不是魂导科技。

　　那是另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神秘的规则力量。

　　“没有魂力，却能压制封号斗罗；凡铁之躯，却手握不死魔兵。”

　　碎星斗罗深深地看了路明非一眼，仿佛要将这个年轻人的模样刻进脑海里。

　　“极北之地的那些痕迹……果然是你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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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罗城的夜风微凉，吹散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留下的烟尘味道。

　　路灯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随着步伐起伏，像是一出没有台词的默剧。

　　路明非双手插在兜里，走在中间。

　　左边是霍雨瞳，右边是王冬儿。

　　平时这俩小丫头凑在一起，不是叽叽喳喳讨论哪家小吃好吃，就是在那儿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拌嘴。

　　可现在，这俩人就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战斗里缓过劲来一样，一个个闷着头走路，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这种氛围太诡异了。

　　比起面对那个浑身长壳的封号斗罗，路明非觉得这种像是“班主任训话前”的死寂更让他如坐针毡。

　　“咳咳。”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就僵局。

　　他偷偷瞄了一眼左边的霍雨瞳，小姑娘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他又看了一眼右边的王冬儿，傲娇大小姐正死死盯着路面，仿佛跟地上的蚂蚁有什么深仇大恨。

　　“难道是被吓到了？”路明非心里犯嘀咕。

　　也是，刚才又是言灵·王权那种不讲道理的重力压制，又是言灵·天地为炉那种让碎刀重圆的奇迹。

　　对于这个世界的人，尤其是两个十二岁的孩子来说，这画风确实有点过于阴间和超纲了。

　　“那个……”路明非抓了抓头发，决定祭出他的杀手锏——烂话。

　　“你们觉不觉得刚才那个大块头老头挺逗的？”路明非故作轻松地耸耸肩，语气夸张。

　　“封号是‘巨力’，武魂是蚂蚁。啧啧，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大力出奇迹’吗？我看他跪在那儿的时候，那个表情，简直就像是出门踩了狗屎还没带纸一样，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路明非一边说一边比划，试图还原程刚那张扭曲的脸。

　　“……”

　　回应他的，依旧是死一般的沉默。

　　没有笑声，没有吐槽，甚至连个白眼都没有。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路明非脚边打了个转，仿佛在嘲笑他的冷笑话真的很冷。

　　路明非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好吧，不好笑。其实我也觉得不好笑。”

　　路明非叹了口气，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声音低了几分。

　　“是不是……觉得我刚才那样挺可怕的？”

　　“不可怕。”

　　王冬儿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粉蓝色的眼眸里并没有路明非预想中的恐惧，反而布满了红血丝。

　　那是极度压抑情绪后的充血，她的眼眶都是干涩的。

　　“一点都不可怕。那个时候的路老板……很帅。”

　　王冬儿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肉里，像是在惩罚自己。

　　“可是……那是封号斗罗啊。”

　　王冬儿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是九环封号斗罗！是这个世界的高阶战力！他一根手指就能碾死我们！刚才……刚才如果不是你挡在前面，如果你的刀真的断了没接上……”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种后怕让她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霍雨瞳也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路明非。

　　那双灵眸里金光早已散去，只剩下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自责。

　　“路大哥。”霍雨瞳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你不是普通人。我们早就知道了，或者说，早就猜到了。”

　　“普通人不可能让轻松挡住明斗山脉里的尸爆，普通人也不可能轻易镇压封号斗罗。”

　　霍雨瞳上前一步，走到路明非面前。

　　她用一种近乎审视自己的残酷目光看着路明非身上那件有些凌乱的风衣。

　　“但是，你有秘密，你有力量，这都不重要。”

　　霍雨瞳抬起头，直视着路明非的眼睛：

　　“重要的是……为什么每次都是你？”

　　“在面对死神使者的时候是你，刚才面对封号斗罗的时候……还是你。”

　　“我们明明是史莱克的核心弟子，我们明明一直在拼命变强……可是为什么，当真正的危险降临时，我们还是只能像个废物一样，躲在你身后，看着你去拼命？”

　　霍雨瞳的语气里只有一种对自己弱小的痛恨。

　　这种痛恨比眼泪更加沉重。

　　“我们什么忙都帮不上。”王冬儿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只能看着你的刀裂开，看着你一个人去抗那个封号斗罗的魂技。那种感觉……真的烂透了。”

　　路明非愣住了。

　　原来，她们沉默不是因为被他的力量吓到了，也不是因为觉得他是怪物。

　　她们只是在害怕。

　　害怕他会死。

　　这种被人“担心”的感觉，对于路明非来说，既陌生，又温暖得有些烫人。

　　但在陌生之余，一种如潮水般涌来的熟悉感，却瞬间淹没了他。

　　这该死的熟悉感。

　　就像是一场穿越时空的镜像。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低着头、攥着拳头、恨不得把指甲嵌进肉里的女孩，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同样废物、同样无力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总是这样。

　　躲在那个提着村雨的师姐身后，看着她在暴雨中挥刀；或者躲在那个不可一世的金发老大身后，看着他举着沙漠之鹰，对着漫天的死侍狂笑射击。

　　那时候的他，能做什么呢？

　　他只能在后面喊“师姐小心”、“老大威武”，然后在事后一边帮他们递水递毛巾，一边用插科打诨来掩饰内心的愧疚和恐惧。

　　那种滋味他懂。

　　那是一种觉得自己是个累赘，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在浪费空气，觉得自己明明站在战场上却只能当个看客的……极致憋屈。

　　“原来……当年的师姐和老大，看我的时候，是这种心情啊。”

　　路明非在心里苦笑。

　　并没有觉得累赘，也没有觉得麻烦。

　　反而会因为身后有人需要保护，而觉得手中的刀必须握得更紧一点，挥得更快一点。

　　“行了，把头抬起来。”

　　路明非双手按在两个女孩的肩膀上。

　　他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固，强行让她们停止了那种自我折磨般的颤抖。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搞得我像是刚刚交代了后事一样。”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觉得自责？觉得没帮上忙？觉得只能看着我去拼命很丢人？”

　　被戳中心事的王冬儿咬了咬嘴唇，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

　　“难道不是吗？那是封号斗罗……如果不是你，我们已经死了。而我们只能在旁边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霍雨瞳没有说话，但她那双黯淡下去的灵眸已经说明了一切。

　　“傻话。”

　　路明非轻笑一声，伸出手，用一种近乎粗鲁的方式揉乱了她们的头发，把那种沉重的气氛搅得稀碎。

　　“你们才多大？十二岁。十二岁的时候不躲在大人身后，难道还要冲上去跟九环的怪物肉搏？那还要我们这些大人干什么？用来当啦啦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