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计略

日月帝国太子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徐天然坐在窗边看着那张他已经用了许多年的桌子，数年来他一直住在这里，从太子到监国，从监国到即将登基——这间书房的每一处痕迹、每一处边角的磨损，都记录着他在权位边缘反复试探、谋划、等待的漫长时光。

　　再过不久，他就要离开这里，搬进那座皇宫深处最尊贵的地方去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像是感觉有些不真实。

　　门被轻轻敲响了。

　　橘子推门走进来，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开口：“陛下，军队调动安排都已经完成了。”她说完之后就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再往前多走一步。她穿着深色的便服，没有戴太多首饰，整个人站在那里刚好嵌进门框轮廓的影子里。

　　徐天然看了她一会儿，像是有片刻的出神，然后朝她抬了一下手，语气比平时轻了一些：“不必如此拘谨。你我是夫妻，过来。”

　　橘子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徐天然伸手拉过她的手，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指尖，然后抬起头来：“橘子，你放心。等到登基大典那天，我会正式宣布你为皇后。军权我会一并交到你手里。你永远是我最信任的人。”

　　橘子微微低下目光，退后半步，朝他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陛下，橘子会永远效忠您。”她的声音略显激动。

　　徐天然点了点头，松开了她的手，语气恢复了正常：“你先去休息吧。这一段时间有很多你要出席的场合，精神要养足。”橘子应了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侧身将门拉开，迈步走了出去，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拢的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平静变得冷淡，然后她垂下目光，沿着走廊向前走去，没有回头。

　　书房里，徐天然依然坐在窗边。他看着那扇重新合拢的门，沉默了好一会儿，片刻之后他低声说了一句：“橘子啊橘子，你能陪我走到最后成就统一霸业吗？”他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夜色，没有再说话。

　　三天后，海神阁会议厅。

　　新一轮会议开始。

　　言少哲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摊着一摞整理好的文书。他没有浪费时间寒暄，直接开口汇报：“天魂那边的回复已经回来了。他们采纳了我们的建议，边境的布防力度已经明显加强，巡逻密度提升了将近一倍，边境哨站也在陆续加固。附带的文书里还有本体宗单独递过来的一句话——如果届时真的如同史莱克所判断的那样，希望史莱克能及时伸出援手。”

　　玄老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瞬才开口：“这不必多言。史莱克与本体宗是正式缔结过协议的盟友，如果天魂和本体宗真的遇到危难，学院不会坐视不管。”

　　言少哲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做停留，翻到下一页：“另外，日月帝国新皇帝登基大典的具体日期已经确认了。半个月之后，明都。徐天然会正式登基，圣灵教的国教册封仪式会同步进行。”

　　长桌两侧安静了几息。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时间的紧迫，一旦登基完成，伴随徐天然登上皇位的不止是身份，还有他的野心。

　　罗允坐在靠前的位置上，安静地听完了言少哲的汇报。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玄老，各位，我有一个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登基大典是徐天然等了很久的事。一个登基仪式，需要有足够的功绩来支撑它的分量——他需要让朝堂和民间都看到，他登基的时候，日月帝国正处于一个主动进攻、有所斩获的节奏上。”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幅摊开的边境地图上：“虽然我之前判断日月帝国最终会选择从天魂方向全力突破，但在这半个月的窗口期内，我猜测他们一定会力求在星罗战场拿到一场像样的胜利——不需要战略级别的突破，但至少要有一场可以摆在登基大典上宣扬的胜仗。歼灭一支星罗的巡逻队也好，拿下几个边境哨站也好，只要场面够大、战报够好看，就能作为新君登基的象征。”

　　“所以接下来这十几天，明斗山脉沿线的交火可能会比我们预想的更加激烈。星罗那边如果只当作普通的边境摩擦来应对，可能会吃亏。”

　　长桌两侧安静了一会儿。宋老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沉稳的认可：“这个思路有道理。徐天然不是那种会在登基典礼上只说场面话的人，他需要实质的战报来证明他坐那把椅子的正当性。”

　　玄老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言少哲身上：“把这个判断加急传一份给星罗那边，提醒他们这十几天内明斗山脉沿线可能会有一波比之前更强的攻势，不要当作普通摩擦来应对。另外，让城防军这段时间保持高度警戒，虽然主战场不在我们这边，但也不能放松警惕。”

　　罗允停顿了片刻，然后他重新开口。

　　“关于这个，我有不同的思路。”

　　玄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继续。

　　罗允没有急着展开，先伸手在地图明斗山脉中段那条标注为星罗边境防线的地方划了一道短弧线：“如果日月帝国确实想在登基前拿一场像样的胜利来撑场面，那我们不如就给他们一场。”

　　他抬起目光，扫过长桌两侧：“派一支队伍在边境前线上做出防线即将溃退的姿态，把日月帝国那支准备进攻的部队放进来。等他们推进到预设位置之后，两侧的伏兵从侧翼合拢封住退路，前后夹击。这样既不会让星罗主力受到大的损伤，又能让日月帝国在那场进攻中付出比预期更大的代价。”

　　长桌两侧安静了几息。片刻之后言少哲开口，声音里带着一层慎重：“诱敌深入，需要有人来执行那个溃退的任务。这支队伍必须看起来是真的在退，而不是演的。一旦被日月那边的指挥官看出破绽，对方就不会继续推进。”

　　罗允点了点头：“我刚才说的诱敌深入，是基于等他们来打的前提。但如果换个思路——我们主动出击一次呢？”

　　罗允的手指在地图上那道边境线的前端划了一下：“派一支精锐小队主动越过边境，对日月帝国前沿哨站发动一次短促突袭。规模不用大，但造成的动静要大——让他们以为星罗这边试图反攻。打完之后不恋战，立刻后撤，带着撤退的痕迹，看起来像是一次组织不充分的试探性进攻被击退。日月那边如果正在寻找登基前的战果，看到这个机会，不会放过。”

　　他抬起目光，声音稳而清晰：“等他们追出来，进入预设的合围区域——再带一队人从侧翼切入，把他们的退路封死。星罗边防军从正面截住前路，两侧高地合拢。打完之后不管收获多少，都能打破他们的进攻节奏，也能向大陆宣告，日月帝国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势不可挡。”

　　言少哲在地图边缘快速记了几笔，抬头问了一句：“退到哪个位置合适？”

　　罗允的手指在地图上那道红色边境线后方大约几十里的位置点了一下：“这一带，山谷开口。两侧的高地和密林适合埋伏，进来的路只有一条，退路被封上之后他们翻不了山。如果日月那边的指挥官立功心切，看到我们溃败，我觉得有很大的成功几率。”

　　玄老目光在地图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可以。这个方案值得推行。你既然提出来，那执行方案就由你来拟。”

　　罗允点了点头：“天亮之前我会把具体方案提交出来。”

　　玄老没有再追问细节，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扫过长桌两侧：“今晚到这儿吧。散会。”

　　两天后，明斗山脉，星罗帝国军营。

　　戴浩坐在长桌主位，拿着一封信件，读完之后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把信纸折好递给左手边的副将，示意他继续传下去。信件沿着长桌依次传递，副将看完之后递向下一人，再下一人。

　　信件沿着长桌依次传递。

　　几位军官接过信纸，低头快速扫过，面色各异。有的眉头微皱，有的沉默不语，有的一边看一边盯着面前的沙盘，像是在一边读一边在心里推演那条路线的可行性。

　　信件传到左手第三位军官手中时，那人刚读到一半就停了下来。他把信纸放回桌面，抬起头来：“什么毛头小子？没上过战阵就敢乱讲军事？这样的诈败计略也太粗糙了。主动出击，败退诱敌，侧翼合围——听着倒是像那么回事，但日月帝国那边又不是傻子，他们的指挥官要是看到一支小队打一下就跑，难道不会怀疑是陷阱？他们凭什么追出来？”

　　他把信纸往前推了半寸，摊开在桌面上，指尖在罗允标注的那个撤退路线位置点了点：“而且这里——如果对方真的追出来了，他们只需要派一支斥候小队贴着侧翼扫一遍就能发现伏兵。两侧高地虽然适合埋伏，但要藏住整支队伍而不被发现，这得需要多久的提前布置？日月帝国在前线的侦察魂导器又不是摆设。”

　　戴浩坐在长桌主位，安静地听完了那名军官的质疑。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也没有急着开口反驳，只是伸手把那封信从桌面上重新拿起来，低头又看了一遍，然后他开口了：

　　“其实我觉得这个方法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