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冰海

罗允的身体在那道喊声发出的同时做出了反应，一层冰晶在他和霍雨浩面前急速成形，那枚炮弹撞在冰晶表面的同时炸开，冲击力在冰面上震出一层细密的裂纹，但没有突破防御层。爆炸的余波沿着冰面的边缘向外扩散，震碎了几块松动的碎石。

　　那道喊声的余音还没有完全消失，一道金色的身影从远处的丛林中几乎是贴着地面射出去，精准地指向那枚炮弹来袭的方向。一道带着金光的手掌按在了那台正在重新蓄能的魂导器上方，然后向下压去。那台魂导器的外壳在接触到她手掌边缘的瞬间发生了变形，然后彻底熄灭。暗处的操作者被一股推力带出了藏身的位置，落在几步之外的碎石滩上，没有再站起来。

　　做完这一切，那道身影转头走向罗允二人，随着距离的靠近，罗允认出了眼前的来人，居然是消失许久的王秋儿。

　　王秋儿站在礁石旁，黑色的长发在海风中微微摆动。

　　罗允看向王秋儿：“你怎么在这里？”

　　“我已经跟了你们很久了。”王秋儿语气平淡地说。

　　罗允侧过头看了霍雨浩一眼。霍雨浩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全程没有感知到她的存在。

　　“别看他了，我有自己的隐藏气息的方法。”王秋儿补了一句。

　　罗允沉默了一瞬，开口时语气比刚才放松了一些：“刚才，谢了。但还是那个问题——你怎么在这？”

　　王秋儿看了他一眼：“我正好看到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地向日月帝国这边来，就跟过来看看，不行啊？”

　　罗允没有反驳她的话，霍雨浩站在旁边安静地听着，也没有开口。

　　罗允开口说：“行。”

　　三人不再言语，开始关注面前的海公主怨灵。

　　一段时间之后，一层极淡的黑色气流从海公主的轮廓深处缓慢地分离出来，沿着她身体的边缘向上漂浮，在接触到晨光的瞬间便化为细碎的颗粒消散在了空气中。她脸上那些长期被怨念侵蚀过的痕迹正在一层一层地消退，露出了下面原本的轮廓——茫然，然后是伤感。

　　霍雨浩将精神力缓缓向前延伸，试图与她建立初步的联系。

　　海公主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像是在用那个动作表示她已经无法回应任何形式的连接了。她的眼眸里依然残留着悲伤的痕迹，但在那层悲伤之下，有一层释然正在缓慢地浮现。

　　她朝着霍雨浩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微微侧过头，像是正在确认自己即将前往的方向，然后唱起了一首歌。那是一首听不出具体语言的歌。歌声没有华丽的转折，也没有剧烈的情感起伏，像是在讲述一段已经发生过的事。

　　随着她的歌声逐渐推进，她周身那些残留的怨念痕迹也在同步消退，她的身形正在变得虚幻。她的歌声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最后一个音节在空气中停留了片刻，像是一道正在被轻轻拉长的余音，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走向终点，然后逐渐变淡，最终融入了晨风之中，无声地消散了。

　　她朝着罗允和霍雨浩的方向微微弯腰，行了一个极轻的鞠躬礼。然后一道极淡的蓝光从她消散的位置浮现出来，缓缓飘向霍雨浩的方向。

　　那道蓝光在触碰到霍雨浩手掌的瞬间没有停留，直接融入了他体内，沿着他的躯干扩散开来。霍雨浩感觉自己的精神像是被极细的水流冲刷了一遍，变得比刚才更加清晰和稳定，那些长时间持续使用精神力带来的细微疲惫感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然后完全消失了。

　　王秋儿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幽蓝色的轮廓彻底消散，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真是该死的。人类中怎么会有这种败类？”

　　罗允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那道正在消散的蓝色轨迹上：“没办法，人类终究是不能掌控自己的欲望。”

　　王秋儿没有再开口，目光落在海面上那片正在缓慢扩散的蓝光残影上。

　　罗允也没有再说些什么，那道残影正在缓慢地变淡，最终完全消散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霍雨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那层蓝光已经彻底融入了他的身体。他抬头看向罗允：“师兄，那个蓝光……到底是什么？”

　　王秋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人鱼祝福。受到祝福的人会获得一定的幸运加持，同时也会获得人鱼一族的认可。人鱼族的祝福在海洋生物中传播范围很广，得到它的人出海时通常不会遇到大型海魂兽的主动攻击，在沿海地区也会比较顺畅一些。它的作用不算强，但它覆盖的范围很广，而且不会与任何其他魂技产生冲突。”

　　罗允点了点头：“雨浩，继续出发吧。这个东西以后会有大用。”

　　王秋儿看了罗允一眼：“你们两个到底是来干什么的？难道只是为了杀两个邪魂师？这两个邪魂师还是两个封号斗罗，我觉得学院是不会放心让你们两个单独来做这种任务。”

　　罗允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声说道：“嘿嘿，当然不是。我得到了一些情报，知道这边有一只海公主被困了很久。圣灵教的两个长老以她为核心布设了邪法，一直在抽取她的生命力。我一是来杀圣灵教魂师，其二就是想让她成为我师弟的魂灵。”

　　他顿了一下：“虽然这么做听起来有些功利，但说真的——她这种情况，成为魂灵是唯一能让她继续存活的方法。如果不这么做，她要么彻底消散，要么继续被邪魂师束缚在那种状态里。我们没有别的选择，这是一个对双方都友好的方法。”

　　王秋儿安静了一会儿，没有反驳，片刻之后她才开口：“所以你们接下来是要去找她的躯体？”

　　罗允点了点头：“她的灵魂已经有一部分消散了，还有一部分回到身体了，现在则是需要找到她的身体才能完成魂灵契约。应该就在这片海域深处，不会太远。”

　　王秋儿没有再说话，但她没有离开，用行动的方式表明自己会跟着一起行动。

　　三人沿着海岸线继续向东北方向前进，寻找海公主族群的位置。霍雨浩飞在最前面，人鱼祝福在他体内形成了一层极淡的蓝光，像是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水痕，随着他的飞行节奏缓慢地扩散又收拢，寻找与那道蓝光同源的痕迹。罗允跟在他侧后方，王秋儿则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后面，既不靠近也不落后。

　　飞了大约半个时辰，海面上开始出现零星的浮冰。那些浮冰缓慢地从海面上升起又沉入水下，按照海的呼吸持续移动，沿着水面和岸边向前推进。霍雨浩放慢了速度，目光落在一块较大的浮冰上，他的感知在那些人鱼祝福的作用下似乎扩张了一些范围，正在沿着某道微弱的水流痕迹向前追踪。

　　然后他停住了。远处一座比周围浮冰更高、更加厚实的冰山顶部，一道道冰冷的视线正从那里向他们投来。霍雨浩的精神力顺着那些目光的方向扫过，片刻之后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海魔象。数量不少——大概两三百只。”

　　王秋儿也顺着他指示的方向看去，那片冰山上的黑色轮廓正在逐渐变得清晰，她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开口道：“最强的三只万年修为，其余的有千年也有百年。在冰海中生活，防御力恐怕比普通海魔象更强。”她看了罗允一眼，像是在等他做出决定：“绕过去还是？”

　　罗允看到那些海魔象的瞬间，脑海里浮现出关于海魔象的记忆：这是一种防御力极强的群居海魂兽，在冰海地区生活，擅长操控水与冰。还有一种特殊的手段——一种淡金色的法螺，具备禁空效果，可以清空一定范围内的气流，让飞行中的目标直接坠落。他知道那些海魔象的习性虽然不算极有攻击性，但如果认定外来者为敌人，就会毫不犹豫地使用法螺来限制目标的行动空间。

　　他没有选择绕行。他径直朝着那座冰山的方向降落，落在一块靠近边缘的浮冰上，霍雨浩和王秋儿跟在他两侧，在冰面上站稳。他打算先表明自己的态度——他们不是来猎杀的，可以沟通。但罗允才刚刚站定，还没来得及开口，其中十二只体型较大的海魔象已经从族群中分离出来，各自举起一只淡金色的海螺，同时将螺口朝向他们的方向，一起吹响。

　　一声低沉而持续的“呜呜”声响从海螺中传出，像是一道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共鸣声在空气中炸开。

　　他们周围的气流在同一时刻被彻底清空了，脚下的冰层也开始微微震动。罗允能感觉到自己脚下原本稳定的站立位置正在失去支撑，冰层在震动中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他迅速调整了重心，在冰面碎裂之前向侧面滑开了半步，落在一块更厚的浮冰边缘。霍雨浩在他身侧不远处以类似的方式稳住了身形，双脚在冰面上滑行了一段之后重新站稳。王秋儿的反应比他们两人都要直接——在气流消失的瞬间她微微下蹲，将重心放低，金色的光芒从她皮肤表面短暂地亮了一下，然后恢复常态，她站在一块相对稳固的浮冰上，像是一直没有动过一样。

　　那十二只海魔象没有再吹第二次。它们放下法螺，为首的朝他们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是在用那道声音传递一个清晰的信息：一旦踏入他们的海域范围，就会被集体攻击和拦截，不允许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