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万魂

罗允开始观察憎恶斗罗的移动习惯——这家伙的体型虽然庞大，但在调整方向时并不笨重反而速度越来越快。他的攻击习惯更接近以身体重量和体型的覆盖范围来施加压力，每一次出手都在让对手的可用空间持续缩减。而刚才释放的剧毒尸云，则证明他也在利用那层毒气作为掩护，在可见的正面压制之外，让毒云缓慢地覆盖战斗区域，逐步侵蚀对手的持续作战能力。

　　罗允确定了憎恶斗罗的战斗风格倾向于正面压制与逐步消耗的结合，以持续逼近的方式缩小对手的周旋空间，同时利用毒云削弱对手的长时间对抗能力。他没有急于强行切入毒云覆盖范围的中央位置，而是沿着冰面边缘持续调整自己的位置，让憎恶斗罗在转向和调整方向时需要消耗更多精力，同时观察那些绿雾在憎恶斗罗移动时的扩散速率。

　　他注意到憎恶斗罗在转向时会有短暂的停顿，然后再次铺开，像是在每一次转向后都需要重新建立毒云的覆盖方向。那些停顿的间隙，就是他可以切入的距离和时机，只要动作比憎恶斗罗的转向快半拍，就有机会在毒云完全覆盖之前抵达他的外侧和侧后方向，在他重新建立覆盖之前完成一轮攻击并撤出。

　　罗允调整了步伐，在憎恶斗罗下一次转向的间隙中沿着侧向推进了一段距离，他在等待那道绿色的身躯在持续转向中短暂暴露他的侧后方，以便在毒云完全封住那道间隙之前完成切入，并在他恢复覆盖之前撤出位置。

　　随着时间的推移，罗允连续几次切入憎恶斗罗的侧后方，冰剑每一次命中都精准地落在对方无法防备的盲区。但那层绿色表皮十分结实——每一次斩击都只在表面留下短暂的凹陷，然后迅速恢复原状。

　　他退后半步重新拉开距离，在憎恶斗罗再次转向的空隙中快速评估了一下当前的状态：冰剑的锋利程度已经足以切开许多封号斗罗的护体魂力，但在憎恶斗罗的腐肉积增面前，每一次切入都像是切进了一层层被压缩过度的组织，每一层都在吸收冲击力并缓慢回弹，用反复的层叠结构来消耗刀锋的贯穿力。他需要换一种方式，不再依赖普通的物理攻击，得想办法从内突破。

　　罗允在那个念头浮现的同时，想起了霜曾经说过的话。他的第一魂技已经不是当年那种单纯的冰雾了，它在多次战斗和修炼中已经蜕变成了一种领域性质的技能：冰雾能够持续地将冰元素主动渗透进对手的体内，在对手不自知的情况下逐步积累，直到那些冰元素的数量累积到一定程度，影响对方的魂力运转速度和经脉通畅度。如果对手的魂力储备不够充裕，那些冰元素就会在他的体内持续堆积，直到他用魂力对冲的速度跟不上了，那些冰元素会彻底堵塞通道，全面接管他的行动能力。

　　如今他的冰雾领域其实已经施展了一段时间，憎恶斗罗也在不知不觉间吸入了相当多的冰元素。

　　憎恶斗罗的防御确实厚实，但他的魂力正在同时维持着腐肉、剧毒的持续输出。罗允能感知到他每时每刻都在消耗魂力来维持体表的防御层和清理体内渗透进来的外界能量，随着那层冰雾持续覆盖战场，他已经被迫不断分出一部分精力来驱散渗透进来的寒意。他的消耗在稳步增加，而罗允还保持着相对完整的魂力储备和持续覆盖的节奏。

　　罗允开始慢下来，他维持着与憎恶斗罗之间的距离，让冰雾以稳定的速度持续覆盖两人之间的战场。那层冰蓝色的雾气在憎恶斗罗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催动魂力时悄无声息地渗入他的身体和经脉深处，并在低温环境中以不易察觉的速率持续积累着。

　　憎恶斗罗的腐肉积增依然维持着，但他每次挥拳或格挡时，动作之间的间隔都在缓慢地延长，那是因为他的每一次动作都在消耗自身的魂力来驱散那些渗透进来的寒意，而随着冰雾不断涌入他的身体，他在战斗中用于维持状态的那部分魂力也在逐渐缩减。他的节奏在变化，他的速度、毒云范围和挥拳频率在持续衰减。

　　显然，憎恶斗罗也感受到了自己体内的变化，他的攻击开始变得暴躁，似乎想一力破万巧，抓住机会一击击败罗允。

　　罗允已经不需要继续尝试一剑突破他的防御了。他只需要保持冰雾的持续覆盖，让憎恶斗罗的体内不断积累冰元素，随着时间推移，他的防御会自然减弱，他的速度会自然下降，他的魂力输出也会因为通道被占用而大幅降低，届时罗允才能完成最终一击。

　　终于，那个时机到了。

　　罗允收回了冰剑。憎恶斗罗微微愣了一下，像是没有预料到这个变化。但罗允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他的左手五指微微张开，一层薄冰在憎恶斗罗的胸前炸开。

　　如果观察的仔细地话，那道冰晶的源头是直接从他胸前皮肤下方涌出的。

　　憎恶斗罗的动作在那一瞬间被彻底锁死了。他的身体僵在原地，那只还保持着攻击姿态的左臂悬在半空中，像是一尊正在被从内部填满的雕塑。然后一声短促的闷响从他体内传出，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像是一个被刺破的气球一样向内塌缩——腐肉积增的效果正在快速消退，那些膨胀的绿色组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正常体型的轮廓压缩。

　　他身上的冰晶没有消退，但那些绿色的表皮已经不再膨胀，他的体型已经恢复到了正常人的大小，肩颈处的伤口在体型缩小的过程中变得更加清晰，正在不断渗着不明液体，无法修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第一次在自己身上看到那些冰晶正在以某种角度嵌入肌肉和骨骼的接缝，从他的体表延伸至体内，顺着经脉抵达他体内各个关键的分支节点。

　　憎恶斗罗收回了悬在半空的左臂，站在那里的姿态已经不再像战斗开始时那样从容。

　　他的魂力已经不足以同时维持战斗和对抗持续入侵的冰元素了。如果他继续出手，那些冰元素会在下一次他被击中时沿着他已经布满了裂痕的经脉扩散至更深的区域，冻结那些他已经没有多余的魂力去保护的部位。他能感知到那些冰晶正在缓慢地延伸，像是正在沿着已被标记的路径逐步填满每一处他无法再覆盖的间隙。他知道如果再打下去，那些冰晶将会扩展到他无法承受的范围，并且他不再有力量去阻止它们。

　　憎恶斗罗停在原地，没有再向前迈出一步，用一个极其僵硬的步伐向后退了一小步，将剩余的一小部分魂力用于维持那些冰元素沿着经脉不断延伸的速度。他开始慢慢的后退，同时他向万魂斗罗的方向看过去。

　　万魂斗罗看了他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憎恶斗罗停留的位置上，那道原本覆盖着他身体的惨绿色雾气正在缓慢消散，像是正在一步步回归正常的状态。

　　罗允停在原地，没有再向前逼近。

　　憎恶斗罗朝着万魂斗罗的方向缓慢移动。

　　万魂斗罗的目光从霍雨浩的方向短暂收回，落在那团正在靠近的绿色轮廓上，然后他停住了，像是意识到了再试探下去已经没有意义，反而会进一步消耗自己的精力和时间。

　　他退后半步，举起万魂幡在身前一划。一阵雾气从他体内涌出，在他面前凝聚成一片不断变形的阴影，十几道形态各异的半透明轮廓从雾气中浮现出来，它们的大小不一，轮廓斑驳而残缺，有的像是被压缩过的巨型鱼形，有的更像是某些只存在于深水区的海兽，通体覆盖着破损的鳞片和破损的肢体，周身裹着残余的怨念和长时间的痛苦留下的痕迹。

　　那是十几只强大的海魂兽怨灵。

　　这些怨灵被某种力量束缚着，在万魂斗罗的控制下保持着完整的队形，然后同时向他们冲来。它们的身形在冲刺过程中变得更加稀薄。

　　罗允没有后退。他随手挥出一道冰剑，剑刃精准地从第一只怨灵的头颅位置横切而过，那只怨灵的轮廓在被触碰到的瞬间崩解成一片灰色的碎片，散落在空气中，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还没来得及重新凝聚就彻底消散了。霍雨浩在他斜前方同步出手，没有使用任何魂技，凝聚了庞大的精神力准确刺入另一只怨灵的胸口位置，那一片灰色物质便如同失去支撑的帘幕一样向内塌陷，然后从内部向外瓦解，只留下细微的灰色颗粒漂浮在夜色中。

　　剩下的怨灵依然在以同样的速度继续冲锋。

　　罗允和霍雨浩的攻击瞄准那十几道怨灵的冲锋方向发出，没有让任何一只怨灵完整的穿过他们之间的空隙。

　　万魂斗罗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被击散的灰色物质正在缓慢地从空气中飘落，直到最后一只怨灵被击碎。

　　他大笑一声，“好，好，好，能把我逼到这个份上的，你们俩还是头一个，接下来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为什么老子能镇守东阳城。”

　　他退后半步，右手五指张开，万魂幡开始剧烈抖动。

　　一道光芒涌了出来。

　　一声尖锐的长鸣向外扩散，那声音直接以精神力的形态发出，在罗允和霍雨浩的感知中留下了一道持续的余波。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裂缝中浮出，她的下体没有腿，代之以一条修长的鱼尾，逐渐显现出身体的轮廓和细节。

　　随着她完全脱离那道裂缝，整个外表也在视野中逐渐清晰起来，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身后，全身都散发着浓郁的蓝色光晕，只是一双眼眶内却跳动着红色的灵魂之火。

　　紧接着，一种奇异的声音就从她口中响起。

　　那声音十分悦耳动听，但音调却如泣如诉，听起来催人泪下。

　　听到这个声音，霍雨浩不禁微微一愣，原本要抵挡的精神冲击居然忘了抵挡。

　　罗允则是心里暗道一声“终于出现了，海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