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后生可畏

朝堂上的氛围和昨日偏殿里那场软性拉锯截然不同，皇帝坐于主位之上，两侧大臣列班而立，整个朝堂看起来带有一种威压。

　　罗允步入殿中，刚在指定的位置站定，皇帝已经开口了：“罗允，朕昨日与你相谈甚欢，但有些事，朕还是要当着百官的面问清楚。”

　　罗允微微抬眸：“陛下请说。”

　　“斗灵帝国与日月并不接壤，日月若要打过来，首先要穿过天魂和星罗的边境。朕想知道：史莱克为何要推动斗灵参与这场联盟？对斗灵来说，自保并无迫在眉睫之危，朕为何要提前把国力投入一场未必会烧到自家门口的战争？”

　　这个问题刚落定，殿内左侧一位身形清瘦的老臣便向前迈了半步，目光落在罗允身上：“这位使者，老夫还有一问。即便老夫认同斗灵应当参与，但联盟之事一旦确定，我国势必要在防线后方投入大量资源。这些资源本可以用于其他国计民生——比如修缮运河、储备粮草、安置流民。如果战争始终没有打到斗灵边境，斗灵前期投入的资源岂非白白耗费？”

　　另一侧的将领模样的官员紧接着开口：“即便资源投入不算浪费，斗灵若要支援前线，军需物资和魂导器材料就必须经过天魂境内才能送达星罗边境。运输路线一旦过长，难保中途不会被截留。天魂若在战时先顾及自身，斗灵的物资在他们境内被扣下，我们也无从处理。”

　　第三位官员接过了话头：“日月帝国如今新君初立，内政尚未完全稳固。按照常理，任何一个国家在权力交接之初都不会立刻对外用兵。日月皇帝驾崩未久，新君登基之后首先要面对的是国内势力的安抚和整合。这种情况下，日月未必会在短期内发动战争。斗灵现在就开始为一场可能两年三年甚至更久都不会发生的战争投入资源，是否过于急躁？”

　　三位大臣接连问完之后，殿内安静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罗允身上。

　　罗允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把刚才那三个问题在自己的脑子里同时过一遍，然后开口：“三位大人的问题，我逐一回答。”

　　他先转向那位老臣：“资源如果投入之后战争始终没有打到斗灵边境，是不是就浪费了？其实不会。因为那些资源不是投入防御工事，而是投入魂导器生产、传灵塔建设和后方补给体系的搭建。这些资源即使在和平时期也能转化为斗灵本身的国力：魂导器可以出口，传灵塔可以为斗灵魂师提供更好的魂环获取途径，补给体系的建立本身就是一种基础建设的延续。退一万步说，即使战争一直没有发生，斗灵也不会亏本。”

　　然后他转向那位将领模样的官员：“物资过境天魂会不会被截留？这件事可以通过协议来约束，天魂同样需要斗灵作为后盾，如果他们在运输环节动手脚，斗灵可以随时切断后续的物资供应。天魂不会为了眼前一批物资而断送整条后方补给线。而且协议中会明确运输路线和交接节点，每一步都有记录和确认，不会给任何一方留下暗箱操作的空间。”

　　最后他转向那位提出时间问题的官员：“日月新君初立，确实需要时间巩固内政。但日月太子徐天然在监国期间已经做了大量的铺垫。他在这几年间已经基本清理了所有公开反对他的势力。他不需要花太多时间来稳定国内局势。而且，越是刚刚完成权力交接的君主，越需要一场外部冲突来整合内部力量。战争对他来说不是负担，反而是巩固权力的工具。”

　　他顿了一下，作出了一个总结性的回答：“所以我认为，留给我们的时间不会太多。现在开始准备，到时候不一定来得及。现在不准备，到时候一定来不及。”

　　殿内安静的时间比之前更长了。

　　皇帝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罗允身上停了一会儿，像是正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年轻人——那些回应虽然简短，但条理清晰，没有回避任何一个问题。

　　片刻之后皇帝开口：“你成功了，朕愿意与史莱克达成协议，具体的合作事项，朕会让内阁与你们对接。”

　　朝会持续到接近午时才结束。罗允离开正殿的时候日光已经落到了正上方，他走下台阶的时候心里默默过了一遍——说好的我就来走个过场呢？怎么变成我一个人站在大殿上被一群大臣轮番盘问？

　　这个念头还没完全落定，他就看到前面拐角处迎面走来一个身影——正是钱多多，行色匆匆，像是刚到灵斗城没多久就直接朝皇宫方向来了。钱多多一抬头看到罗允迎面走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近：“罗允？你怎么出来了？我刚赶到，他们怎么说？我已经准备好应对那些朝臣的问话了，你那边——”

　　罗允站定，看着钱多多那副急切的神态，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钱院长，他们已经答应了。”

　　钱多多微微一愣：“……答应了？”

　　罗允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答应了。具体的合作框架已经初步敲定了，后续他们会让内阁派人对接。不过钱院长，”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您下次来的时候，能不能再快一点？”

　　钱多多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好几次，先是惊讶，然后是释然，最后微微抽了一下嘴角。

　　片刻之后他摆了摆手：“行，我下次快一点。”

　　钱多多没有多耽搁。他和罗允在宫门外简短地确认了一下对话的内容，确认无误之后便转身朝宫门方向走去，步伐比来时从容了一些。

　　罗允没有跟着进去。他站在宫门外的树荫下，看着钱多多的背影穿过宫门消失在甬道拐角处，然后安静地等着。

　　大约一个多时辰之后，钱多多从宫门走了出来。他手里多了一份用木匣装好的文书，他走到罗允面前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木匣略微抬了一下示意已经办妥了，然后侧过头看了罗允一眼：“走吧，回去了。”

　　两人并肩沿着街道往城门方向走去。钱多多边走边说：“协议已经签了，条款和之前确认的一致——情报共享、魂导器优先供应、传灵塔分塔的技术支持，还有就是三国之间的合作加强。斗灵这边会在边境设立专门的联络站，确保情报传递不会因为距离而延迟。”

　　罗允听完之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

　　“这样一来，原属三国这边的联盟方向算是基本打通了。天魂那边有本体宗作为桥梁，星罗那边虽然还没有签正式的协议，但方向也已经明确了。斗灵这边今天签完之后，三国之间就基本达成了合作意向。”

　　罗允点点头，交谈间，二人已经走出了皇宫，准备起飞。

　　飞到城门口时，罗允侧过头看了一眼下方的人群。

　　这个时间线上，日月帝国的进度应该不会像原著那样迅速推进了。原属三国这边已经提前意识到了威胁，并且有了初步的合作框架。虽然距离真正的全面联盟还有不少细节需要填充，但方向已经确定了，不会再有太多迂回的空间。

　　史莱克在魂导器方面的研制已经起步了，城防军的魂导器化列装也在推进，传灵塔的分塔计划正在逐步展开。而日月帝国那边——新君登基之后需要时间稳固内政，圣灵教的公开化也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那些原本在原著中被赶着向前推进的时间节点，正在被重新排列和拉开，留出了更多可以呼吸和调整的间隙。日月帝国也许还能按照自己的节奏推进，但他们的进度不会再像原著中那样快了，因为原属三国不会再让他们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突然袭击，逐个击破。

　　罗允和钱多多回到史莱克城，他们没有耽搁，直接去了海神阁玄老的房间。

　　钱多多把那份带回来的协议文书放在桌面上，他把整个过程简要汇报了一遍，协议条款与预期一致，斗灵方面在朝堂经过一番问询之后最终同意了，后续由内阁对接执行。

　　他说完之后退后半步，把话头留给了罗允。

　　玄老听完钱多多的汇报之后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转向罗允。罗允便把他到斗灵之后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从偏殿那场带着软性拉锯意味的交谈，再到第二天正殿上满朝文武轮番问询的应对，以及最终皇帝点头同意签署协议。

　　玄老安静地听完，目光在罗允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感叹：“后生可畏啊。”

　　他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协议文书上：“我一个人去，大概也就是这个结果了。你一个人去，也是这个结果。但你比我早了太多年就能做到这件事。”

　　他顿了一下，目光重新看向罗允身上：“要不是大陆局势变幻莫测，我真想早点把位置让给你，让我在剩下的日子里多享受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