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仙草

按照约定，有灵智的六株只取精华，不伤本体；无灵智的仙草则按药典上的清单推进，其中水仙玉肌骨、八瓣仙兰、奇茸通天菊、水晶血龙参、鸡冠凤尾葵、九品紫芝、凝魂草、碧白冰练花、岩藤、赤阳丁香，这十株整根采集入盒，其余的则各取一份精华。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两个时辰。两人在中间汇合时，各自的手环里已经收满了密封好的玉盒和药草。

　　最后一株普通仙草的精华被收进玉盒、封口灵光亮起之后，罗允站起身，检查了一遍手环中的采集记录，确认丹方上的每一种药材都已经到位，然后转向冰火两仪眼的方向，朝那几株有灵智的仙草微微欠身。

　　“多谢各位配合。今日虽是以威压开路，但各位愿意退让，这份人情我记下了。日后若有机会，我会尽量避免打扰这片宝地的宁静，也不会向外人透露这里的入口位置。”

　　幽幽的花瓣轻轻晃动了一下：“你这个人虽然霸道，但至少知道感恩。”

　　烈火杏娇疏慵懒地补了一句：“走了就别再带人来了。我们不喜欢热闹。”

　　罗允没有再多停留，转身朝山谷出口的方向走去。霍雨浩跟在他身侧，两人同时升空，朝着落日森林外围的方向飞去。

　　两人飞出落日森林之后，没有急着全速赶路。

　　飞了一会儿，霍雨浩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师兄，刚才在冰火两仪眼的时候，你释放的那个人形身影，浑身雪白的那个，她也是你的魂灵吗？”

　　罗允没有立刻回答，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重新将目光落回前方，隔了几息才开口，语气平稳：“是。”

　　“她是冰天雪女，极北三天王之首。人类习惯叫她雪帝。”

　　霍雨浩的飞行节奏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极北三天王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应该说，他比大多数人更熟悉这个名字，因为他体内就有另一个极北三天王存在——冰碧帝皇蝎，冰帝。他一直把这个秘密藏得很深，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但此刻从罗允口中听到极北三天王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的心脏还是加快了一瞬。

　　而在他精神之海深处，天梦冰蚕的声音几乎是同时炸响的：“雪帝？！他体内的是雪帝？！冰帝你听到了吗？雪帝成了他的魂灵！”

　　冰帝的声音紧随其后：“我听到了。怎么会？雪帝那么高傲的存在，居然愿意……”

　　天梦冰蚕的声音变得复杂起来：“她当年渡劫失败，许久不见她的气息，我都以为她早就消散了。没想到她还活着，而且是以这种形态活着。那个罗允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罗允没有回头看霍雨浩，继续说道：“你记不记得那年星罗城拍卖会上的封神台？”

　　霍雨浩点了点头。

　　罗允说，“当初星罗城拍卖会上的封神台，你知道的，那东西后来到了明德堂。本体宗来袭的时候我趁乱带走了它，后来封印被打破，她从里面出来了。本体已毁，只剩灵魂和本源。那时我已经有了霜，也掌握了魂灵技术，她在考虑之后选择了成为我的魂灵。”

　　霍雨浩没有插话，安静地听完，脑子里却在转着刚才那番话的份量。封神台的事他当初也是见过的，明德堂的袭击事件他也是亲历者，当时的动静传遍了半个大陆，所有人都以为那只冰凤凰是被本体宗引来的，没有人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没想到在种种踪迹之后，最后获得雪帝的人居然是师兄！

　　师兄能把这件事说出来，确实是信任他的。这个念头在霍雨浩心里转了一圈，然后另一件事也随之浮现了出来——他自己体内也住着一位极北三天王，冰帝，和雪帝齐名的存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存在于他的精神之海中。他一直把这件事藏得很深，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要不要也告诉师兄？这个想法从他脑子里浮起来，他侧过头看了罗允一眼。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但最终他没有开口。

　　他还不确定现在是不是合适的时机，而且冰帝和天梦冰蚕的存在涉及他自身太多的隐秘，比他刚才问到的雪帝的事情还要复杂。

　　霍雨浩收回目光，没有立刻开口。脚下的森林和田野正在逐渐缩小，二人已经离开了落日森林的区域。

　　两人回到史莱克城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他们没有回宿舍，先去了海神阁。言少哲正在二层的偏厅里，听到敲门声抬起头来，看到罗允和霍雨浩站在门口。

　　罗允没有绕弯子，直接把手环里那摞密封好的玉盒取出来放在桌面上，一盒一盒地摆开，言少哲放下手里的报告，走过来逐一翻开看了看，封口灵光完好，每一盒都贴着药典上对应的标签和采集日期。他拿起一盒透光看了看，又放下，拿起另一盒嗅了一下边缘的缝隙，然后重新盖好放回原位。

　　“四十多种，全部配齐了？”言少哲问道。

　　“齐了。”罗允说，“大部分是精华，有十株整株的，炼制应该够用。”

　　言少哲点了点头。

　　罗允站在桌边，目光落在那些排列整齐的玉盒上，想起了炼丹的另一件事。

　　药材齐了，但丹炉还没着落。

　　原著中霍雨浩后来为了炼丹，是亲自动手参与设计制作了一口特制的丹炉，结合了唐门手法和魂导器工艺。但现在这个时间线的霍雨浩显然还不到那个技术层次，让他独立完成丹炉的制作，不太现实。

　　不过这个时间线也有原著中没有的条件——周云息，来自明德堂的八级魂导师，对魂导器结构设计和材料加工的理解远超学院里任何一位魂导师。如果能让他和轩梓文一起牵头设计丹炉，再配合学院的那些炼制丹药的经验，做出一口能承受乾坤造化丹药力融合的丹炉，并不是没有可能。

　　他收回思绪，抬起头来看向言少哲：“接下来就是炼丹炉的环节了，要想容纳这么多仙草的精华，普通丹炉肯定无法做到，所以就需要一个超级丹炉，这方面我一个人不太够用，需要找周老师帮忙。他是八级魂导师，对材料加工和结构设计都有经验。如果玄老这段时间出关了，麻烦您转告他，先不要急着第二次闭关，等我这边把丹炉的事弄完再说。”

　　言少哲没有多问，只是点了一下头：“好，我会跟他说。”

　　罗允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出了偏厅。霍雨浩跟在他身后一起出了海神阁，在门外的石板路上分开。

　　罗允往魂导系的方向走去，周云息应该还在实验室里。

　　当他推开周云息实验室大门的时候，他果然还没有离开，坐在工作台前面正在调试一个半成品的储能核心，旁边放着拆了一半的魂导器外壳。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了罗允一眼，然后又低头继续手里的事情，随口问了一句：“回来了？药材都齐了？”

　　“齐了。”罗允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但是丹炉还没着落。”

　　周云息的动作停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刻刀，看着他：“丹炉？你要炼丹？”

　　“乾坤造化丹。”罗允说，“玄老突破九十九级用的。丹方药材都齐了，就差一口能承受那种药力融合的丹炉。普通的铁炉铜炉扛不住，需要专门设计制造的。”

　　周云息没有立刻回答，靠回椅背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脑子里快速评估这件事的可行性。片刻之后他开口了：“需要什么规格的？承受温度大概在什么范围？内部法阵要刻几层？”

　　“具体的我还没完全想清楚，”罗允说，“但是我知道有一个人能帮上忙——轩梓文。他对高温法阵的稳定性研究得很深，同时唐门那边也有一些关于丹炉结构的古法记载。如果老师您愿意牵头来做这口丹炉，我可以帮着把能调动的资源都协调好。”

　　周云息又沉默了一会儿：“这口丹炉做出来之后，能不能顺便给我留一份设计图纸？听你这么说，这个丹炉至少八级魂导器，这个级别的丹炉，这东西在明德堂都没有现成的案例。”

　　“可以。”罗允说。

　　周云息点了点头：“行，我来想办法。”

　　接下来的几天，魂导系那间最大的实验室里，几乎每天傍晚都会亮着灯。

　　周云息牵头，轩梓文被他拽过来之后就再没走成。两人虽然是同一个时代从明德堂出来的研究员，但研究方向一向很少重叠，能这样对着同一张图纸反复推敲的机会，在明德堂的时候反而从来没有过。罗允和霍雨浩则坐在旁边，一个负责在两人陷入思维定式的时候往里面扔一些出乎意料的思路，另一个负责从唐门旧档里翻出那些泛黄的图纸扫描件，在需要的时候补上结构细节。

　　“你这个想法可以，但是稳定性的问题很难解决，尤其是两种温度在炉腔内同时存在的时候，法阵交界处会产生应力集中。“轩梓文指着图纸上冰火两股线路交汇的位置，指尖在上面点了两下，“除非能在交界处做一个缓冲层，用第三种材料来过渡。”

　　周云息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模拟那个结构的受力状态，然后接话：“缓冲层不能太厚，太厚了影响热传导效率。如果镀一层薄薄的中间介质，像银汞合金那种，应该能在不损失太多热量的前提下把应力分散掉。”

　　“银汞合金在高温下会挥发，八百度以上就不行了。”轩梓文摇头。

　　“材料的问题我来解决。”周云息说，“明德堂那边有一套耐高温合金的配方，我走的时候带了一部分出来，虽然没有完整的烧结流程，但基础材料是有的。”

　　霍雨浩这时候把他整理好的那份唐门资料摊开在桌面上：“唐门那边也有一种古法，用的是多层嵌套的结构，内外两层用不同材质，中间夹一层导热介质。图纸上看不太清楚介质的具体成分，但可以结合周老师说的耐高温合金试试。”

　　罗允坐在旁边翻着一本材料手册，没有抬头，但他时不时会给出一些方向性的建议：“炉盖的密封结构可以考虑用螺旋咬合的方式，升温之后热胀冷缩会让它自动锁紧，比卡扣式的密封更可靠。还有炉底的排渣口不用太大，但位置要稍微倾斜，方便清理。内壁法阵的回路可以做成螺旋形，让热量在上升过程中形成循环，而不是直线上升……”

　　到了第五天，罗允把那十株整株仙草取出来，用小刀在各自边缘刮了一点点表皮或碎屑，分开放进几个小瓷碗里，然后用最低级的加热魂导器逐一加热试了试药性扩散的温度区间和反应烈度。

　　实验持续了一个下午。

　　霍雨浩放下笔，看向周云息和轩梓文：“这口丹炉的要求，得达到九级魂导器的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