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冰火两仪眼

这里的空气清澈而湿润，浓郁到近乎凝实的天地元力扑面而来，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种充沛的生命能量正在顺着呼吸道向四肢渗透。

　　而山谷中央，就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那是一片大约数百平米见方的水潭，被一圈低矮的岩石和茂密的植被围绕着。水面呈现出极其奇异的分界——一半是冰白色的，表面泛着淡淡的白雾，边缘处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晶，寒气从水面上升腾而起，让那一侧的空气都带着一种清冽的凉意。另一半是火红色的，水面微微波动，光线在表面扭曲跳跃，像是有热浪在持续蒸腾。两者交汇之处形成了一道近乎完美的分界线，红与白在那道边界上缓慢交融又分离，像是两股相互排斥又相互依存的力量在彼此试探。

　　冰火两仪眼。

　　而在水潭各自的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上，分别生长着两株与周围植物截然不同的存在。

　　冰白色那一半水面的正中央，一株通体冰蓝、叶片如水晶般剔透的八角形植物稳稳地扎根在水面之下，茎秆笔直，叶片边缘凝结着一层细密的霜花。

　　火红色那一半水面的正中央，另一株植物通体赤红如焰，叶片宽厚，表面泛着一层流动般的暖光。它扎根在火潭深处，周围的水面在它的热量持续蒸腾下微微翻涌，散发着一种与八角玄冰草截然相反的灼热气息。

　　罗允的目光在水潭正中央的两株仙草上停了一瞬——八角玄冰草与烈火杏娇疏，这两株各自占据冰火两仪眼最核心位置的仙草，然后他把目光移开，开始快速扫视周围散落的普通仙草的位置分布，与药典上的记载一一对应。四十多种大部分都在这里了，它们的分布虽然杂乱，但每一株都还在。

　　水潭周围的平地上，密密麻麻地生长着各种形态各异的植物。它们以冰火两仪眼为中心向外辐射分布，越靠近水潭的植株越加高大鲜艳，越是远离的则相对矮小一些，但无论哪一株，都散发着浓郁的天地元力波动，像是每一株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吸收着这片宝地溢出的能量。

　　罗允的目光从那片植物上一一扫过，正要迈步朝最近的一株目标走过去，一个温和的女声突然从水潭交汇处响起，带着一丝好奇和意外。

　　“咦？又有新的人类来了。”

　　那朵淡粉色的大花在交汇处的岸边轻轻晃动，花朵极大，花瓣如水晶般晶莹剔透。它微微侧转，像是在打量着两个外来者。

　　“你们是怎么穿过外面的碧磷毒阵进来的？不对——”它的声音突然顿了一下，花瓣微微收拢，“你们身上有极寒的气息，而且层次不低。难怪能破开那些毒花。”

　　霍雨浩正要开口说明来意，那朵粉色大花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不过这里可不是你们能随便闯的地方哦，这里是那个人留下的地方。我是幽幽，幽香绮罗仙品，算是这里的看门人。”

　　霍雨浩向前走了两步，站在水潭边缘那片湿润的平地上，朝那朵淡粉色的大花方向拱了拱手，语气客气而诚恳：“前辈，我们是来采药的。为了炼制一味丹药，丹方上需要四十多种仙草，大部分只有这里才有。我们采完就走，不会破坏这里的根基，也不会损伤任何一株仙草的根茎。”

　　那朵粉色大花在交汇处的岸边轻轻晃动了一下，温和的女声从花蕊中传出来，带着一丝不容商量的笃定：“采药？这里的每一株都是经过数千年生长的，可不能随便采。那个人留下过规矩，想从这里拿走任何东西，都必须先经过测试。通不过测试，什么都带不走。”

　　她顿了顿，语气里虽然还算温和，但显然没有让步的意思：“测试很简单，吃下一株特定的药草，能活下来，就算通过。死了，就说明你不是有缘人。”

　　周围的几株仙草也随之有了动静。烈火杏娇疏娇滴滴地接了一句：“规矩就是规矩，别想着讨价还价。”八角玄冰草沉稳地附和：“我们在这里守了数千年，不会为任何人破例。”墨玉神竹、望穿秋水露、地龙金瓜虽然没有说话，但各自的气息也已经表明，它们站在幽幽那一边。

　　霍雨浩还要再开口，想把那卷书、以及他们此行的缘由说得更清楚一些，但罗允已经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抬手按住了霍雨浩的肩膀，示意他不用再说了。然后武魂附体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冰凤凰的双翼在他身后展开，极致之冰的寒意如同实质般向外扩散，空气中那股冷热交织的气流在那一瞬间被猛地压制了下去，水潭表面的波动都短暂地停滞了一瞬。

　　但这不是全部。

　　霜的身影在罗允身边浮现。她双翼展开，三十二万年冰凤凰的灵魂气息顺着罗允的意识向外渗透，古老而纯净的极北寒意与极致之冰叠加在一起，像一层无形的冰幕覆盖了整片山谷。紧接着，雪帝在空气中逐渐显现，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七十万年极北之王的气息无声地扩散开来，像是亘古冰川的裂隙在斗罗大陆的天空中缓缓张开。

　　三股气息叠加在一起向外扩散的瞬间，整片山谷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从内部压住了一样。那些原本在微风中轻轻摆动的叶片在同一时刻静止了，空气中的温度急剧下降，连水潭表面那层原本持续蒸腾的热浪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那六株仙草几乎在同一时刻感知到了那股气息的层次和分量。

　　霍雨浩的精神之海中，天梦冰蚕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震动炸响：“雪帝？！她的气息怎么会从罗允身上传出来？！”冰帝的声音紧随其后，同样带着震惊：“没错，是她。但她的灵魂状态不对劲——她已经成为罗允的魂灵了，而且是完整形态的魂灵。这怎么可能？雪帝那样高傲的存在，怎么会……”

　　霍雨浩没有余力去回应它们。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罗允身上——师兄的气息在他面前展开的时候，那种压迫感远超他之前感受到的任何一次。他不知道罗允体内到底有多少东西，但此刻他唯一确定的是，那些仙草已经不会阻拦他们了。

　　幽幽在威压中沉默了许久，花蕊微微低垂，那股讨价还价的倔强依然顽强地支撑着她的语气：“你……你确实很强。但你也不能把这里的仙草全部采空。这里是那个人留下的宝地，每一株仙草的成长都需要数千年。如果你把有灵智的仙草全部采走，这片宝地至少要恢复上万年才能回到原来的状态。”

　　罗允看着她，没有松口：“我需要丹方上的四十多种仙草，缺一不可。如果你们的有灵智仙草不能采，那丹方凑不齐，我这一趟就白来了。”

　　幽幽的花瓣轻轻抖动了一下：“我们可以给你精华。每一株有灵智的仙草，都可以给你一份自己的精华——叶片、汁液、根茎中凝结的灵液，那些精华的药性比整株还要集中，足够你炼丹用的。”

　　“不够。”罗允语气平稳，“精华是浓缩的，但数量太少。一份精华能顶多少药性？我需要的是足够炼制一整炉丹药的分量。如果每株只给一滴，那炼丹的时候连配平都做不到。”

　　烈火杏娇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满接了上来：“你这人类怎么这么贪心？精华的分量我们自然会给够，不会只给你一滴。每一株出一份完整精华，至少相当于本体两成以上的药力。”

　　“两成还是太少。”罗允摇头，“我要至少五成。”

　　八角玄冰草沉稳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愿退让的坚持：“五成太多了。提取五成精华对我们会造成不可逆的损耗，至少需要万年才能恢复。三成，这是极限。”

　　罗允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衡量这个数字，然后开口：“三成可以。但你们不能只给一种精华。叶片、汁液、根茎灵液，三种形态各给一份。”

　　幽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甘：“人类，你算得也太精了……”

　　“我跑这一趟不容易。”罗允看着她，“穿越碧磷毒阵，最后只能带走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那我何必来这一趟？”

　　幽幽花蕊里的光芒闪烁了几下，像是在和另外五株仙草做最后的沟通。片刻之后，她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妥协后的轻叹：“好。三成精华，叶片、汁液、根茎灵液各一份。但有灵智的仙草本体你不能碰。没有灵智的普通仙草，你可以采十株本体，其余的——只能取精华部分，不伤根茎。”

　　“成交。”罗允点了点头。

　　罗允点了点头，收回了武魂的气息。冰晶缓缓消散，霜和雪帝的气息也随之收敛回精神之海深处，空气中那股压迫感逐渐散去，温度慢慢回升。他转头看了霍雨浩一眼：“开始吧。”

　　两人分头开始行动，手中各自握着玉质小刀和密封玉盒，朝着冰火两仪眼周围那些密集的仙草走去。

　　幽幽的粉色花瓣缓缓舒展开来，一股淡粉色的光晕从她的花蕊中渗出，在半空中缓缓凝聚成三份不同的精华——一滴晶莹剔透的粉色液体，一片薄如蝉翼的花瓣干片，一小段根茎末端凝结的胶状物——各自飘向罗允的方向，在他面前悬浮停下。

　　罗允一一收入玉盒中封好，朝她微微点头致意，然后继续向前走去。他身后，那六株仙草各自安静地恢复了之前的姿态，但空气中那股经过数轮谈判之后最终敲定的意味，依然若有若无地弥漫在水潭上空。

　　罗允和霍雨浩分头行动之后，采集的速度比预想中要快。

　　有灵智的那几株仙草各自按照约定贡献精华。

　　罗允先走到烈火杏娇疏旁边。那株通体赤红的植物没等他开口，叶脉深处便渗出一滴赤金色的粘稠液体，在叶尖悬停了片刻，然后自行落入他摊开的玉盒中。颜色浓烈，粘稠如蜜，散发出一种让人感觉到热量顺着呼吸进入肺腑的气息。他封好玉盒，继续朝八角玄冰草的方向走去。

　　冰潭中央，那株冰蓝色植物的一段根须缓缓上浮，末端凝结出一滴银白色的灵液，质地透亮，边缘泛着细碎的冰晶光泽。灵液从根须尖端脱离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水滴声，稳稳地落入玉盒底部。

　　墨玉神竹的精华是自行脱落的。它在节间分离出一小片薄如蝉翼的竹皮，带着淡青色的纹理，边缘整齐。竹皮质地坚韧，半透明，放在光线下一照能看到内部有极细的青色丝线在流动。

　　地龙金瓜的精华从土里浮出来，一粒土黄色的硬块，像是一块被压实的土疙瘩。

　　望穿秋水露的精华是一滴透明的液体，颜色近乎无色，边缘有一层极淡的虹彩光泽。

　　幽香绮罗仙品的精华最后才到。她凝聚出一滴晶莹剔透的粉色灵液，质地半透明，内部悬浮着细密的淡金色光点，像是一片被浓缩的霞光。

　　罗允把玉盒收好，没有多做停留，继续朝着水潭周围那些没有灵智的仙草走去。霍雨浩在冰潭另一侧同步推进，两人之间的配合已经不需要多余的交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