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神？

精神之海中的气氛在一瞬间变得极其凝重。

　　雪帝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霜身上，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然后她转向伊莱克斯的方向，嘴唇无声地动了几下。

　　伊莱克斯原本目光在霜和雪帝之间来回移动，带着一丝不解。但在接收到雪帝的传音之后，他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先是眉头微微皱起，随后缓缓舒展开来，最终定格在一种恍然大悟的沉静之中。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已经明白了某些他之前未能触及的东西。

　　罗允站在精神之海中央，看着这三位同时沉默下来的姿态，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预感。他正要开口询问，霜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响了起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罗允，你需要尽快到达九十级。”

　　罗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霜的双翼微微收拢，那双眼睛比平时更加专注：“到达九十级之后，你要去一个地方——当初你遇到我的地方。那里能解答你现在的疑惑。”

　　“那里有关于这一切的答案。关于你的魂核，关于你体内那些连你自己都无法完全解释的变化。”霜的语气变得低沉了几分，“你也许会好奇到底是谁在你的魂核里留下了那层气息。但对于现在的你来说，知道太多还太早——毕竟你连这个大陆的顶尖战力都算不上。极限斗罗对你来说依然是需要仰望的存在，更不用说比极限斗罗更高的层面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接下来这句话的分量：“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关系到你成神的机缘。那个在你魂核中留下气息的人，就是当初在极北之地选中我成为人造瑞兽的那个人，他来自神界。其他的，等你到了那里，自然会明白。”

　　说完这句话，霜的气息开始迅速收敛。她的身形从精神之海中逐渐淡去，双翼收拢，连她平时栖息的那片冰雪领地都变得模糊起来，边缘处泛起一层淡淡的雾霭，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像是自我封闭了一层屏障。

　　精神之海中安静了片刻。

　　雪帝看着霜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几息，然后她转向罗允，语气比刚才平和了一些：“霜可能有些精神不振，需要休息。但你不必过于担心她，她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刚才的发现。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很明确——尽快提升到九十级，然后去极北之地。到了那里，一切自会水落石出。”

　　罗允站在精神之海中央，看着霜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雪帝那张平静的面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伊莱克斯站在灰色雾气边缘，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此刻他微微叹息了一声，转过身，灰色的长袍在雾气中缓缓隐去，很快就消失在精神之海的深处。

　　罗允回到现在，缓缓吐出一口气。精神之海中的三位已经各自隐去，只剩下他一个人沉默地消化着刚才那些话的重量。

　　他闭上眼睛，重新将意识沉入丹田深处，仔细感受那颗魂核的运转。冰蓝色的光泽依然均匀地覆盖在魂核表面，内部的结构稳定而沉厚，和昨天刚凝聚时没有任何区别。他尝试着将精神力探入魂核的更深处，想要找到霜和雪帝所说的那缕气息。但他探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都只能触碰到纯粹的冰属性，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睁开眼睛，眉头微微皱起。如果那股气息真的存在于魂核之中，作为魂核主人的他，为什么完全感知不到？他的精神力经过冰帝和伊莱克斯的多次锤炼，在感知层面的精细度已经远超同阶魂师。如果连他都察觉不到那股气息的存在，那就说明它的隐藏方式超出了他当前的精神力感知范围，或者更糟糕的是——它本身就是以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存在于那里的。

　　可玄老为什么也没有察觉到？凝聚魂核的整个过程中，玄老始终在他身边，从他的精神力覆盖范围到魂核成型的每一个瞬间，玄老都在近距离观察。

　　而他刚才已经反复探查过了，魂核内部除了冰属性能量之外，确实没有任何异物。所以那个气息可能不只是隐藏，而是在更深、更基础的层面上与他的魂核融合在一起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来自神界。是什么神？冰神？但据他了解，在神界的架构中，冰水同源，冰神其实就是水神的一个侧面，七元素神都是海神唐三那一派系的拥趸。既然是唐三的拥护者，为什么会做这种可能会影响唐三布局的事情？而且按照霜的说法，这件事——关于人造帝皇瑞兽——是被发现并制止的，说明这件事本身就和唐三那一派的利益可能并不一致。那么就是另一股势力了。

　　神界很大，除了唐三那一派之外，还有其他的势力。毁灭之神、生命女神、善良之神、邪恶之神——这些都是神界委员会的核心成员。如果有一个神祇想要在斗罗大陆上做一些实验，而又不想被唐三发现，那他最可能的选择就是避开唐三的势力范围，在某个唐三不常关注的角落行事。极北之地确实是一个合适的选择，那里远离海神和修罗神的领域。

　　他的思绪在这里停住了，没有继续往深处推。再推下去就都是没有依据的猜测了，现在他掌握的信息太少了，霜说的“等你到了九十级自然就会明白”并不是在敷衍他。

　　罗允收回思绪，直起身来，将那些尚未成型的想法暂时搁置到记忆深处。现在想太多也没用，他需要做的就是尽快提升到九十级，然后前往极北之地。

　　而与此同时，在他无法触及的更高层面，一场会议正在神界委员会议事厅内进行。

　　议事厅的穹顶如同一片倒悬的星海，无数光点在其中缓缓流转，投射下明灭不定的光芒。圆形长桌周围坐着数道身影，各自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晕。

　　毁灭之神坐在长桌一侧：“海神，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唐三坐在长桌对面，他的身形温和而挺拔，周身环绕着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请说。”

　　“斗罗大陆的气运，最近发生了剧烈的变化。那股变化的方向，和之前观测的方向并不一致。”

　　唐三沉默了一息：“不是我做的。”

　　毁灭之神没有移开目光：“那为什么我观测到，你父亲有操纵气运之子这种行为？”

　　议事厅里的空气微微凝滞了一下。

　　“那不是我的授意。”唐三的声音依然平稳，“我并不知道这件事。”

　　毁灭之神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依然落在唐三身上，像是在判断这番话的真实性。

　　生命女神坐在毁灭之神的旁边，她的光芒柔和而温暖，此刻适时地开口了：“好了，既然海神说不知道这件事，那可能是他父亲自己做出的决定。不过——”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长桌周围的众人，“说起来，斗罗大陆最近确实发生了一个比较大的变化。下界有人发明了一种名为魂灵的技术，似乎对魂兽的气运产生了重要影响。”

　　一直安静坐着的善良之神开口了，她的声音清越而温和：“魂兽气运的事，确实需要多关注一下。”

　　邪恶之神坐在她身旁：“金龙王还没有完全死去，龙神的事情历历在目。如果魂兽的气运出现大的波动，可能会产生一些我们无法预料的影响。”

　　唐三也点了点头：“我同意。”

　　长桌周围的几位神祇交换了一下眼神，各自微微颔首。议事厅里的气氛缓和了几分，众人又就其他议题简短地交换了意见，然后逐渐散去。

　　议事厅的光幕在众人离去之后缓缓收敛，重新化作一片静谧的星空。

　　毁灭之神和生命女神走在空无一人的长廊中。两侧的廊柱泛着柔和的暖光，将两道身影拉出交错的阴影。

　　毁灭之神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压低了几分：“亲爱的，你还记得那件事吗？”

　　生命女神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哪件事？”

　　“很久以前，有一个神曾经试图在下界操纵魂兽的气运。他做了很多准备，好像还选了什么载体，但最终被人发现了，行动失败，然后他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生命女神微微想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记得。当时这件事确实闹出了一些动静。那个神消失得很彻底，连神界委员会也没能找到他的踪迹。大家都以为他可能已经陨落了。不过过去这么久，我很少想起来了。”

　　毁灭之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刚才提到气运之子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了而已。随便问问。”

　　生命女神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两人的身影并肩沿着长廊向前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光芒尽头。

　　夜里，罗允刚从内院的一间修炼室走出来。晚风吹过，带着海神湖的水汽和草木的气息，他往宿舍走，脑子里还在复盘刚才修炼时的魂力运转节奏，走到半路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

　　最先引起他注意的是路沿石缝里那几株低矮的蓝银草。它们的叶片正在极其缓慢地转动，叶尖纷纷转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紧接着，他感觉到了更多，海神湖岸边的蓝银草也在以相同的节奏改变姿态。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极淡的精神力波动，罗允感受到那股精神力没有攻击性。

　　于是他选择放松精神之海的外围屏障，让那股精神力顺利融入。

　　一个意念在那缕精神力中流淌开来——“皇者已经苏醒，贵客可随时前来。”

　　那声音他听过，是蓝银王。他答应过蓝银王，等到蓝银皇苏醒的那一天，他会再次前往。如今这个时刻已经来临，他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对某个远方的存在做出回应。那缕精神力感知到他的接纳后便悄然消散。

　　内院的各个方向，几道感知力几乎在同一时刻捕捉到了那缕精神力的余波。它们来自不同的宿舍和修炼室，各自停顿了片刻，确认那股精神力没有敌意、也没有后续的动静之后，便各自收了回去。内院的怪物们早已习惯了夜晚偶尔出现的异样波动，既然没有后续，便不值得浪费时间深究。

　　史莱克城内，唐门驻地的一间厢房里，唐雅正躺在床上浅眠。忽然间，她猛地坐了起来，她直直地望向史莱克学院的方向。她的蓝银草武魂在那一瞬间自发地颤动了一下，叶片微微舒展，像是被什么东西在极远处轻轻呼唤了一声。她皱起眉头，低声喃喃了一句：“……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