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机密

第三天傍晚，罗允家的院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罗允正在书房里翻一份传灵塔的培训进度表，听到敲门声便放下手里的册子走出去。他穿过院子，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身形精瘦，脸上的皱纹比记忆中深了几分。

　　方师傅。

　　罗允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已经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侧过身，看到周云息几乎是冲过院子，在距离方师傅大约三步的地方猛地刹住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方师傅看着周云息，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开场白。

　　周云息站在对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登康。”

　　方师傅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了：“师兄，你瘦了。”

　　罗允站在旁边，安静地看了一瞬，然后转身朝屋里走去，顺手带上了院门。他穿过正厅，走到后院的石桌旁坐下来，把时间留给了那两个人。

　　夜色渐深，院子里偶尔传来几声低语，隔着墙壁听不太清。

　　过了许久，脚步声从正厅方向传来，周云息走到后院，在罗允旁边的石凳上坐下，长出了一口气。

　　“多谢。”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你费心了。”

　　罗允摆了摆手，没有接这个话茬。他能感觉到周云息此刻的情绪不适合谈太多，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直到罗允准备起身回屋的时候，周云息忽然开口了。

　　“那个流水线，”周云息看向他，“你是这么叫的吧？是你想出来的点子？”

　　罗允的动作顿了一下，又坐了回去：“对，是我琢磨出来的。”

　　周云息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在权衡什么。几息之后，他开口了：“你有没有对外宣传过？”

　　罗允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我当初只是为了让自家的铺子能多赚一些钱，没有想过对外宣传。而且原属三国这边对魂导器的制作方式不是很在意，大部分魂导器作坊都是师傅带徒弟，每一件都是一锤一锤敲出来的，很少有人去琢磨怎么把效率提上去。我这套方法几乎没有怎么做保密，但确实没几个人认真去思考过。”

　　周云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那你要记住一件事，从今天开始，不要再让任何人知道华米的魂导器是怎么做出来的。”

　　罗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这个方法不难学。”周云息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只要有人想学，花上十天半个月就能把工序拆解出来。但它真正的威力在于规模。如果日月帝国知道有人在用这种方法生产魂导器，以他们明德堂的魂导师数量，他们能在极短时间内把魂导器的制作效率提升三到五倍。”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开战了，一个日月帝国的普通士兵，人手一件五级六级魂导器，你觉得原属三国的那些低级魂师能撑多久？到时候可能高端战力还能勉强对抗，但中低端战力的防线，在那种火力面前，真的会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罗允安静地听着，表情逐渐凝重起来。

　　他当初琢磨流水线的初衷，只是想让华米在民用魂导器的市场上多一些优势，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方法会对整个大陆的力量平衡产生什么潜在影响。周云息这番话让他意识到，有些东西一旦泄露，造成的影响可能远超他的预期。

　　“我没有和史莱克说过这件事。”罗允实话实说，“当初研究出来的时候，我家的产业还没有搬到史莱克学院，之后也没有机会和学院交流。”

　　周云息点了点头：“那就好。这个方法本身没有多高深的技术含量，只要有心人观察几天就能看出端倪。只要不主动传播，短期内不会引起太多注意。但如果有人问起，你不要隐瞒，也不要强调，就当作一件普通的改进来提就行了，越刻意掩饰反而越容易引人注意。”

　　罗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两人又安静了片刻，罗允忽然抬起头，看向周云息：“老师，您准备怎么办？学院那边是客座教授，但您也应该在这边有一个正式的主业啊。”

　　周云息微微一怔，看着他。

　　“如果您愿意的话，”罗允开口了，“您可以留在华米。这边的资金可以全力支持您继续做研究。我爹在史莱克城经营了这些年，华米的底子还算厚实，支撑一个八级魂导师的研究没有问题。如果您愿意加入，您有了归属，华米也有了真正的技术壁垒。”

　　周云息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石凳上，沉默了很久。

　　“让我想想。”他说。

　　第二天一早，罗允把周云息的想法告诉了罗星。罗星正在正厅里喝茶，听完之后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两只眼睛都亮了起来。

　　“八级魂导师？”罗星放下茶杯，“你确定他愿意留在咱们家？”

　　“他还在考虑。”

　　罗星站起来，在厅里来回踱了几步，然后猛地一拍大腿：“考虑什么考虑！八级魂导师，愿意留在咱们华米，这种好事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赶紧去跟他谈，要什么条件尽管提，房子、工坊、材料、人手，他要什么我们给什么！我去给他在城南置办一处宅子，方师傅那边也买一套，两人做邻居，让他安安心心留下来！”

　　罗允看着父亲那副恨不得马上签字画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爹，您先别急。周老师那边我会去谈的，您把宅子先看好就行。”

　　当天下午，罗允再次找到周云息。两人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着，罗允把话挑明了：“老师，我的想法和昨天一样。华米可以全力支持您的研究，没有任何限制。您想做什么方向就做什么方向，想用什么材料就用什么材料，华米的利润可以优先倾斜到您这边。唯一的要求是，您的成果如果适合民用，华米有优先生产和销售的权利。如果您想接学院的活，也完全不影响。”

　　周云息听完，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消息传回罗星那里的时候，当天下午他就带着伙计出门去看宅子了。三天后，两栋相邻的小院被一口气买了下来。周

　　日子重新恢复了平静。周云息正式入职华米，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工坊和实验室里，平时去学院上几节课。方师傅在隔壁院子里安顿下来。

　　又过了一个多月。

　　这天上午，罗允正在内院的训练室里，玄老的身影出现在训练室门口。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朝罗允招了招手。

　　罗允跟着玄老走出训练室，走到走廊尽头。

　　“第一批传灵师的培训已经结束了，”玄老说，“按照计划，传灵塔可以正式开始运转了。你准备一下，我们今天去星斗大森林一趟，和帝天确认最后的细节。”

　　罗允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一个时辰后，两人出现在星斗大森林核心区外围的那片空地上。帝天已经在空地中央，双手背在身后。

　　玄老没有寒暄：“第一批传灵师已经培训好了，传灵塔可以正式开始了。”

　　帝天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可以。从今往后，除我之外的星斗大森林五大凶兽会轮流在传灵塔值班。如果你们有什么需要沟通的事，可以先与他们交流。”

　　玄老微微颔首：“多谢。”

　　帝天没有再多说什么，离开了。

　　当天下午，传灵塔的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三大帝国的，有各大家族的，有史莱克学院的师生，也有一些不知从什么渠道得到消息的魂师，他们就站在塔外的空地上，等着那扇大门打开。

　　玄老站在传灵塔二楼的一扇窗前，目光扫过下方的人群，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过身，走下楼梯。

　　“开始吧。”

　　大门在午后的阳光中缓缓打开。

　　斗罗大陆第一座传灵塔，总部，正式开始运转。

　　罗允从二楼走下来，还没来得及站稳，一只手已经重重地拍在了他肩膀上。

　　“罗允小子！”

　　毒不死的声音带着一贯的中气十足，他站在罗允身后，咧嘴笑着，旁边还站着几个他带来的弟子，年纪都不算大，身上穿着本体宗的统一服饰。

　　“当初你可是答应我的，”毒不死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这些人你都要亲自负责。今天我可是带着人来了，你可别想跑。”

　　罗允转过身，迎着毒不死的目光，笑了一下：“毒宗主放心，我说的就一定办到。”

　　毒不死满意地嗯了一声，侧过身让出身后那几名弟子：“这几个都是本体宗的嫡传，天赋都不错，就是卡在瓶颈上动不了。该怎么做你看着办。”

　　罗允扫了一眼那几名弟子的魂力波动，心里大致有了底，然后朝他们点了点头：“跟我来。”

　　传灵塔二楼的西侧被划出了一片专门的区域，隔成了几间独立的传灵室。罗允带着人走进其中一间，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声。

　　接下来几个时辰，罗允几乎没有离开过传灵室。

　　到了傍晚时分，负责塔内事务的工作人员敲响了传灵室的门，递进来一份今天的记录表，上面写着一些信息。首批传灵塔正式运转后的传灵成功率为百分之九十三。罗允看了一眼，把记录表放在桌上，继续处理下一项事务。

　　顶层走廊的阴影里，马小桃正靠在窗边，手里攥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折来的野花。她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能看到罗允正站在对面一间传灵室外，侧着头和一名本体宗弟子说着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朵只剩下最后一片花瓣的花，轻轻叹了口气，把剩下的那一小截随手放在窗台上。

　　“真的这么忙啊。”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她直起身，转身沿着走廊往回走，打算先回顶层阁楼，等晚上再去楼下的办公室找他。

　　与此同时，传灵塔外的人群已经渐渐散去，只有零星几个还没离开的人蹲在台阶上聊天。远处的街道尽头，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朝这边走来，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粉色旗袍的少女，年纪约莫十六七岁，头发挽成利落的髻，目光落在传灵塔的塔顶上，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好奇。跟在她身后的是另一个女子，同样穿着粉色旗袍，身段成熟，面容与那少女有几分相似，只是气质更加沉稳。

　　少女在传灵塔门前停住脚步，仰头看着那座新筑的高塔，轻声说了一句：“妈，你真有办法让我先体验到魂灵吗？”

　　成熟女子站在她身后，轻声开口：“听说这里是按顺序来的，别着急，我自然会为你争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