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猜测

罗允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微微绷紧了。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霍雨浩脸上，没有立刻接话。

　　霍雨浩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安静地回望着他。

　　罗允在这一瞬间，脑子里飞速转动着，回忆着每一个可能的漏洞。

　　那只冰凤凰的来源，他在海神阁会议上说的那套说辞，确实经过了精心的修饰，但霍雨浩和别人不一样。霍雨浩的精神之海里住着天梦冰蚕和冰帝——两个加起来活了估计有一百五十万年的老怪物，他们对灵魂、生命、魂兽本源的感知力远超常人。即使他编的故事再圆，细节上也可能经不起这种级别的探查。

　　罗允沉默了两息，决定还是把那套说辞说一遍。

　　“雨浩，”他开口了，声音放低，“其实我的第七魂环，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一种全新的技术。我称之为魂灵。”

　　霍雨浩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那个技术可以让魂兽在不死亡的前提下，以另一种形态与魂师结合。魂师获得魂环，魂兽保留灵魂和意识，双方形成共生关系。”

　　他顿了顿，看着霍雨浩的眼睛。

　　“我在日月帝国期间，遇到了一位神秘的存在，它传授了我一套特殊的秘法。我融合了那套秘法和自己的理解，才创造出了魂灵这个体系。而那只冰凤凰——她就是第一个愿意以这种方式与我共生的魂兽。她的名字叫霜。”

　　霍雨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像是某种被压抑已久的困惑终于找到了答案。他张了张嘴，但罗允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他抬起右手，将魂力在掌心凝聚。冰蓝色的光芒亮起，一个缩小版的霜在他掌心中成型。

　　霜的状态不太好，双翼微微耷拉着，深蓝色的眼睛半开半合，像是刚从沉睡中被唤醒的样子。她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叫，带着明显的困意。

　　“她最近在适应精神之海的新环境，有些困倦。”罗允解释道。

　　霜似乎听懂了这句话，朝他翻了个白眼，然后身体猛地化作一团冰蓝色的光点，自行消散在夜风之中。

　　罗允收回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她平时不是这样的，今天确实有些累了。”

　　霍雨浩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还在霜消失的位置停留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深深震撼了。

　　在他的精神之海深处，天梦冰蚕的声音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炸响开来：“这怎么可能？！”

　　冰帝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难以置信：“那是她。就是那只冰凤凰，极北之地那只冰凤凰。她明明已经在十几万年前就陨落了，她的本源气息我绝不会认错，但她的灵魂是完整的，而且她是以一种从未见过的形态存在的——她甚至能脱离宿主的身体独立活动！”

　　“安静一下。”霍雨浩的意识体在精神之海中沉声道。

　　天梦冰蚕和冰帝的声音同时停了下来，但那股震惊的余波依然在精神之海中回荡着，霍雨浩能感觉到天梦冰蚕的思绪在剧烈翻涌。

　　“那个魂灵技术确实比我的方法更完善。”天梦冰蚕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罕见的低沉和挫败感，“我用了数万年的时间，才琢磨出如何用精神力包裹灵魂和本源，让它们与宿主共生。但我始终无法做到让魂兽以完整的形态脱离宿主独立存在。那个叫罗允的小子，他的技术已经远超我了。”

　　“你可是百万年精神系魂兽。”冰帝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整个大陆上可能就属你活得最久了。你的精神力和智慧，怎么可能比不过一个二十岁的人类小子？”

　　“他的精神力不如我。”天梦冰蚕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低沉，“但那个技术本身，应该不是他创造的。我能感觉到，那个技术的核心明显超出了他的精神力层级。他的精神力只是载体，真正赋予这个技术生命的，是另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

　　“那个技术背后，一定有一个远超我认知的存在。”天梦冰蚕的声音变得异常郑重，“那个存在对灵魂和生命本质的理解，至少比我要高出好几个层次。我百万年的积累，在那种级别的认知面前，可能确实不够看。”

　　霍雨浩的意识体微微一顿。他没想到天梦冰蚕会给出这样的评价。他抬起头，看着罗允，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师兄，你说那个魂灵技术，是可以复现的吗？”

　　罗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我有极大的把握可以复刻。”

　　“我已经把这件事告诉过玄老了。他经过初步探查，认可了这个技术的可行性和安全性，并且说会找机会让我再做一次试验。如果成功的话，学院就会开始考虑推广魂灵技术。”

　　霍雨浩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了。

　　“师兄，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体验这个魂灵技术。”

　　罗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当然了，你是我师弟。到时候验证成功了，肯定是紧着咱们史莱克的人先来。你放心，到时候一定少不了你的。”

　　霍雨浩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放松的笑意。他用力点了点头：“多谢师兄。”

　　“行了，今天不早了。”罗允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回去休息吧。魂灵技术的事，等玄老那边有了明确安排，我再跟你说。”

　　霍雨浩应了一声，转身朝宿舍楼走去。

　　罗允站在原地，看着霍雨浩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才慢慢收回目光。他沿着走廊走回自己的房间，推开门，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月光下的海神湖。

　　下午到晚上所有的对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

　　于文波出现后，霍雨浩的气运开始衰减，甚至连日常小事都在出问题。而王冬儿的态度转变，更是充满了人为操纵的痕迹。这一切，如果串联起来，指向的源头都只有一个。

　　唐三。

　　罗允站在窗边，许久，他低声说了一句：“唐三，你到底想做什么？”

　　罗允凝视着漆黑的湖面，脑中渐渐形成了一个框架。

　　于文波，很可能就是唐三在这个时间线里新安插的气运之子。霍雨浩作为原时间线的命运之子，他的气运正在被削弱、被分流，甚至可能被彻底取代。

　　王冬儿的转变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原著中，王冬儿之所以接近霍雨浩，很大程度上是受到了唐三在背后的影响。她是唐三的女儿，她的行为轨迹，不可能完全脱离唐三的安排。现在她转而追求于文波，只能说明一件事——唐三改了剧本，换了主角。

　　于文波就是那个新剧本里的主角。他的任务，很可能是完成原本属于霍雨浩的使命，推动唐门的复兴，维持唐三在下界的布局，确保那条已经偏离了原有轨道的命运线，重新回到唐三预设的轨道上。

　　而霍雨浩，已经被放弃了。

　　罗允的眉头越皱越紧。

　　如果于文波真的是唐三新选定的气运之子，那霍雨浩的处境就很危险了。一个被命运抛弃的人，不仅不会再获得机缘，甚至可能会被命运本身针对。

　　“唐神王，”罗允低声喃喃道，“你下了一步妙棋。”

　　罗允有什么反制手段？他什么都没有！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霍雨浩尽快变强。魂灵技术是一条路，如果霍雨浩能通过魂灵获得足够强大的力量，或许能在命运的倾斜中站稳脚跟。但这还不够。仅靠魂灵，是没办法让霍雨浩重新夺回命运之子的位置的。

　　唐三的计划已经开始了，而他还不知道自己在这个计划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但他确定了一点：自己现在还好好活着，唐三应该还没有对他采取行动。他依然是暗处的那个人。

　　“无论怎么讲，现在还是敌明我暗，优势在我。”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拉上窗帘，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第二天下午，罗允正在海神湖边的一块青石上盘腿冥想，魂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周围的一切都是安静而平和。

　　忽然，一道意念毫无预兆地穿透了他的精神之海——是玄老的传音。

　　“来海神阁一趟。”

　　罗允睁开眼睛，从青石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发僵的腿脚，然后迈步朝海神阁的方向走去。

　　推开海神阁议事厅的大门时，里面已经有人了。玄老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陈济雍坐在他对面，整个人像是刚从修炼场上下来，头发还带着一层湿漉漉的汗意，但脸上的表情却绷不住地往外溢着兴奋。

　　看到罗允走进来，陈济雍几乎是弹射般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允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激动，“我六十级了！”

　　罗允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容。

　　“这么快？”

　　“玄老说我根基扎实，冲六十级不会有什么大问题。”陈济雍快步走到他面前，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我昨晚最后一次冥想，今天早上起来就感觉屏障松动了，刚才在后山又练了一会儿，直接突破了。”

　　他搓了搓手，目光亮晶晶地看着罗允：“玄老说可以进行那个魂灵试验了。”

　　罗允看了玄老一眼。

　　玄老端着茶杯，既没看他，也没看陈济雍，目光落在窗外，似乎没在意两个年轻人在说什么，但他几乎没有任何额外动作，显然心思还是在这上面。

　　罗允收回目光，转向陈济雍，语气放得平稳下来。

　　“好。你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

　　玄老站起身来，他身上那件长袍皱巴巴的，像是好几天没换过一样。

　　“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玄老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在罗允和陈济雍之间扫了个来回，“我这就带你们出发，去星斗大森林走一趟。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目标。”

　　陈济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玄老已经迈步朝门口走去，“你刚突破六十级，魂力还不算太稳，正好在路上慢慢调整。等到了星斗大森林，你也适应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