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交换结束

从蓝银山谷出来之后，罗允没有急着赶路。他沿着来时的路线一路向北，走走停停，每经过一座城镇都会多停留半天到一天的时间。名义上是休整，实际上是在用冰雾探查周边的气息，想看看日月帝国除了明都之外的其他城市有没有圣灵教据点。

　　日升城往北的第一座城镇叫青岩城，罗允在城外的旧货市场附近感知到了一处据点，规模不大，只有三个人值守，修为最高的也就六环出头。他等到入夜之后，无声无息地潜入，将三人控制住，解救了地下室里的五个被囚禁的人。和明都那些据点不同，青岩城的人在被解救之后没有选择离开日月帝国，而是红着眼眶道了谢，说自己会在附近找地方重新开始生活，不再想和那些邪魂师扯上任何关系。罗允没有多劝，就离开了。

　　第二座有圣灵教的城镇叫落霞城，规模比青岩镇大一些，据点里有四个邪魂师驻守，修为最高的一个接近魂圣。罗允在深夜潜入，冰雾覆盖了整片仓库区，对方甚至连警报都没来得及触发就已经被制服。地下室里的七个人被解救之后，同样表示愿意留在本地重新开始，只有一个年轻人犹豫了很久，问罗允能不能带他走，他想离开这片土地。罗允把一枚银白色圆片递给了他，让他往东去史莱克城，找一个叫华米的店铺。年轻人接过圆片，用力点了点头，连夜出发了。

　　第三座城镇在更北的位置，是一座比青岩镇还要小一些的聚居点，罗允甚至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那处据点——外围人员疏于防范的程度出乎他的意料，整个清理过程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解救完被困的两人之后，他们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连续清除了三个据点之后，罗允在剩余的旅程中没有再发现圣灵教据点了，他在回明都前的最后一个城镇休整了一天，在一家临街的小饭馆里吃午饭的时候，隔壁桌的两个商人正在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本体宗和史莱克又打起来了。”

　　“又打？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听说打得还挺热闹的，本体宗直接打到史莱克的城门口了，两个势力的强者一直打到天上去，动静大得很。”

　　“那结果呢？谁赢了？”

　　“哪有什么输赢，雷声大雨点小，打是打得挺热闹，但是听说最后没伤亡，两边都全须全尾地撤了。”

　　罗允放下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本体宗和史莱克又起了冲突？

　　按道理来说，经过上次自己从本体宗平安归来的事，毒不死和自己之间已经有了一些默契，他不应该再和史莱克轻易发生矛盾才对，怎么会突然又打到城门口去？

　　不过他转念一想，毒不死那个人，他的行事风格本来就不是完全按照理性来的。也许是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两边又因为什么小事起了摩擦，也可能是毒不死想借这种雷声大雨点小的冲突来试探什么。但不管是什么原因，既然没有造成伤亡，就说明双方都没有真正撕破脸的意思。

　　他没有再多想，把碗里的饭吃完，结了账，继续上路。

　　回到明都之后，日子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上课、做研究、修炼，每天三点一线，和离开之前没什么区别。

　　时间就这样平稳地向前流淌。

　　终于，两年半交换期的最后一天到了。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日月帝国皇室在皇宫设宴，为史莱克的交换生送行。宴会规模不算盛大，但规格不低，皇帝亲自出席，朝中几位重臣也在席间作陪。镜红尘坐在皇帝下首，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宴席上大多是些客套话，皇帝说了几句“双方友谊长存”“互相学习共同进步”之类的话，史莱克这边的代表也回应了几句得体的话，宾主尽欢，气氛融洽。宴会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席，罗允正准备跟着队伍往外走，一个年轻的内侍从侧门快步走来，在他面前微微躬身。

　　“罗允同学，太子殿下请您留步。”

　　罗允的脚步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帆羽的方向，帆羽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去。罗允便转过身，跟着内侍穿过侧门，沿着一条安静的走廊向偏殿走去。

　　偏殿不大，灯光明亮柔和，徐天然坐在轮椅上，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壶茶和两只杯子。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朝罗允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罗允同学，请坐。”

　　罗允在他对面坐下来。内侍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偏殿里安静下来，只有茶壶里升起的白雾在灯光下缓缓飘散。

　　徐天然没有急着说话。他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推到罗允面前，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放下茶壶，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罗允身上。

　　“这两年一直在邀请你来太子府坐坐，却总是没能好好畅谈，真是遗憾。”他的语气温和而从容，“你事务繁忙，我这边也杂事缠身，总是对不上时间。本想着总会有机会的，结果一转眼，两年就过去了。”

　　他端起茶杯，目光依然平静地落在罗允身上。

　　“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再见到你，到那时能真正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罗允也端起茶杯，他知道徐天然这番话不是客套——这个人坐在轮椅上，心里装的却是整个大陆。两次邀请都被回绝，以他的性格，不会再去热脸贴冷屁股。他能说出“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就说明他已经不再执着于当下拉拢罗允，只是给这条线留一个口子。至于将来这条线用不用得上，全看那时的局势和罗允还能不能活到那时候。

　　罗允放下茶杯，微微点头：“多谢殿下盛情。若有机会，我一定奉陪。”

　　他的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在想：下次见面应该就是第二次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斗魂大赛和明都大爆炸了吧，到那时候，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心情和我深入交流了。

　　徐天然听了，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像是早就料到会是这个回答。他端起自己的茶杯也抿了一口，然后随意地转了转话题，问了几句罗允在明德堂的学习感受，罗允一一作答，滴水不漏，两人又聊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罗允便站起来，朝徐天然微微躬身，转身走出了偏殿。

　　偏殿的门在他身后合拢。

　　徐天然坐在轮椅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他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感受了一下温度。片刻之后，他抬手轻轻敲了一下桌面，侧门无声地打开，一个内侍快步走了进来。

　　“推我回府。”

　　内侍应了一声，走到轮椅后面，推着他缓缓离开了偏殿。

　　第二天一早，皇宫正门前的广场上，一场盛大的欢送仪式正在举行。皇帝亲率文武百官和皇室宗亲列席，场面比昨晚的宴会更加正式和隆重。仪仗队排列在广场两侧，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整座广场弥漫着一种庄重而堂皇的氛围。

　　皇帝站在高台上，宣读了一篇措辞考究的欢送词，大意是对史莱克的学生们在日月帝国期间的表现给予高度肯定，希望以后继续加强交流合作之类。帆羽代表史莱克学院回了礼，同样是一篇四平八稳的答谢词。双方你来我往，礼节周到，看不出任何异样。

　　仪式结束后，镜红尘走到帆羽面前，微微颔首：“帆羽老师，按约定，我送你们到枫叶城。”

　　帆羽点了点头：“有劳红尘堂主。”

　　众人陆续升空，镜红尘带着史莱克的交换生队伍朝东飞去。这一次的飞行比来的时候轻松许多，两年的学习已经让所有人的魂力都提升了不少，没有人掉队。镜红尘飞在队伍最前方，一路无话。

　　枫叶城在几个时辰之后出现在视野中。众人在城门前的一片空地上降落下来，那里已经有一支队伍在等候了——言少哲站在最前面，身后是此次前往史莱克的日月帝国交换生。两拨人在广场中央汇合，完成了最终的交接。

　　言少哲走上前来，目光从史莱克的学生们脸上一一扫过，确认人数齐全、状态正常，然后转向镜红尘，微微点头：“红尘堂主，这两年辛苦你了。”

　　镜红尘笑眯眯地回了一礼：“言院长客气了。贵院的孩子们都很优秀，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也算是倾囊相授了。希望以后还有机会继续这样的交流。”

　　言少哲面色平静，回了一句：“史莱克一向重视与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的合作。贵院的学生在这边，我们也有尽心尽力的教导。”

　　两人对视了一眼，目光中带着各自心知肚明的较量。

　　镜红尘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带着日月帝国的交换生队伍朝西飞去。

　　言少哲也转过身，目光扫过自己面前的史莱克学生，确认人数无误，然后微微点了点头：“走吧，回家。”

　　众人腾空而起，朝着东方飞去。

　　飞了一段路程之后，仙琳儿从队伍前方减速，飞到了罗允和霍雨浩身边。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到：“那两位八级魂导师——轩梓文和周云息，他们会来吗？”

　　霍雨浩率先开口，语气笃定：“轩老师说会。他已经答应我了，会在适当的时候离开明德堂，前往史莱克。”

　　仙琳儿的目光转向罗允。

　　罗允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周老师也一定会离开日月帝国。但我不确定他会不会加入史莱克学院。”

　　仙琳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为什么？”

　　罗允看了一眼周围。言少哲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一些，一圈无形的魂力屏障无声地扩散开来，将他们几个笼罩在其中，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罗允这才开口：“周老师的师弟，叫方登康，是我的魂导器启蒙老师。当初我来日月之前，方师傅特意嘱托我，如果遇到周老师就替他问好。周老师这些年一直在找方师傅，但始终没有音讯。我当初劝说周老师离开的时候，其中一个理由就是他离开之后能和方师傅团聚。”

　　他顿了顿，继续说：“至于他为什么要离开日月，其实主要原因是因为他在这两年期间跟着我一起亲眼看到了圣灵教据点里那些被囚禁的圣仆。他认出了圣灵教和明都高层之间的勾连，发现整个帝国高层可能都在为邪魂师组织提供庇护。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很大，所以决心离开日月，可以直接打击圣灵教。”

　　仙琳儿的表情渐渐沉了下来。言少哲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身为日月的高级研究员，能因国家沦落至此而感到痛心、最终做出离开的决定，这其中的挣扎和煎熬，不是常人能承受的。周云息这个人，值得敬重。”

　　仙琳儿点了点头：“如果他愿意来史莱克，我们会全力欢迎。如果他不愿意参与学院内部的事务，想以其他方式和史莱克合作，我们也会尊重他的意愿。”

　　罗允点了点头：“我会转告他的。”

　　魂力屏障撤去，队伍继续向东飞行。

　　罗允飞在队伍中段，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但心里一直在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他在等一个人。

　　或者说，两个。

　　蝎虎斗罗张鹏，龙皇斗罗龙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