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求救

罗允转身，准备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且慢。”

　　罗允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周围的蓝银草齐刷刷地安静了下来，刚才还在风中摇曳的叶片全都静止不动了。

　　“还有什么事吗？”罗允发出了疑问。

　　“我想请您帮忙，解救我们的皇。”

　　蓝银王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周围的蓝银草依然静止着，每一片叶尖都指向罗允的方向，像是在无声地等待他的回应。

　　罗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的皇的沉睡，绝非自然沉睡。”蓝银王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在陷入沉睡之前，皇者曾经说过一些很奇怪的话。他说什么真正的皇、这是命令之类的，然后就失去了意识，再也没有醒来过。那绝不是他自己的意志。我能感觉到，在皇者沉睡的同时，有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笼罩了整个山谷，将我们与外界隔绝开来。这不是皇者自己能做到的，是有人或者说有某种力量在皇者沉睡的同时，替他将整座山谷封住了。”

　　罗允心里微微一动，但没有打断，安静地听着。

　　“这四年来，我一直在思考皇者沉睡的原因。”蓝银王继续说着，“皇者虽然修为深厚，但在蓝银草一族中，他的性情向来温和，从不主动招惹是非，也没有与任何强大存在结仇的过往。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对他下手。直到您今天走进这片山谷。”

　　罗允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我感知到了您身上的气息。”蓝银王的声音变得更加郑重，“虽然刚开始我只是觉得您的气息与魂兽有相似之处，但我刚才仔细辨认之后，终于想起来了——那是瑞兽的气息。在魂兽的世界中，瑞兽是天地气运的化身，能够得到瑞兽认可的人类，在整个大陆的历史上都是闻所未闻的。您能获得瑞兽的认可，又能研发出那种不猎杀魂兽就能获取魂环的方法，这一切都在说明——您是一个对魂兽怀有善意的人。”

　　周围的蓝银草微微伏低了一些，像是一整片草海在同时躬身行礼。

　　“所以，请您救救我们的皇。您是我们这四年来唯一能进入这片山谷的外来者，也是唯一一个有可能打破这道枷锁的人。”

　　罗允沉思片刻之后开口了：“您刚才说，皇者陷入了沉睡，而且封闭了整片山谷。这是四年前发生的事。那您说让我救他，怎么救？蓝银皇还在沉睡，我都见不到他本人，更别提施救了。”

　　蓝银王的声音沉默了片刻，像是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周围的蓝银草微微晃动了一下，叶片之间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请您在皇者苏醒之后再来相助。”

　　“皇者虽然沉睡，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并没有消散，依然在这片山谷深处稳定地存在着。他终有一天会醒来的，只是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但我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蓝银王的语气变得更加恳切，“到那个时候，如果您能出现在这里，在皇者刚刚苏醒、尚未完全恢复状态的时候伸出援手，或许就能打破那道困住他的枷锁。”

　　罗允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了，语气平静但直接：“蓝银王阁下，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请说。”

　　“您让我救蓝银皇，可您有没有想过，能让一株十万年魂兽沉睡整整四年、同时封住整座山谷的力量，绝对不是我能应付的层面？”

　　山谷中安静了一瞬。

　　罗允继续说：“我现在的实力虽然不算弱，但面对这种级别的手段，我没有任何把握。万一到时候我来了，发现那股力量的来源还在，甚至比我想象的更强，我该怎么办？为什么要让我去冒这种风险？”

　　蓝银王没有急着回答。周围那些蓝银草静止了片刻，像是在默默酝酿什么，然后蓝银王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一种既坦诚又恳切的意味。

　　“您说得对，这确实是一个很大的风险。”蓝银王的声音很轻，“您与我们蓝银草一族没有任何关系，甚至在此之前从未见过面。您没有义务为了我们的皇者去冒这种风险。但我之所以还是恳请您出手，是因为我看到了您身上那些不同的地方。”

　　“首先，您研发的那种不需要猎杀魂兽就能获取魂环的方法。在我们魂兽的认知中，人类与魂兽之间的关系向来只有猎杀与被猎杀两种可能。您能走出第三条路，说明您从根本上就不认同那种血腥的获取方式。仅此一点，就足以让我相信您与那些随意屠戮魂兽的人不同。”

　　“其次，您身上的瑞兽气息。瑞兽是天地的宠儿，它的感知不会出错。既然它能认可您，那您的内心必然是纯净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的皇者在沉睡之前，曾经不止一次地提起过一件事。他说，他自知无法突破二十万年的天劫。蓝银草一族的先天局限始终存在，即使他是皇者，也逃不过这个规律。他一直在寻找能够突破天劫的方法，但始终没有找到。如果您研发的那种魂灵体系真的可行，那对皇者来说，或许就是一条全新的路，一条他从未想过的路。”

　　蓝银王的声音低了几分，却更加真诚：“我们蓝银草一族虽然看似弱小，但我们的根系遍布大陆各地的每一个角落。无论是森林、草原、山谷，甚至是城市边缘的石缝中，都有我们的存在。我可以向您承诺，如果将来您需要我们提供情报或帮助，蓝银一族一定会全力以赴。这种情报网的价值，我想您是清楚的。”

　　罗允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快速转动着。他知道蓝银王说的关于蓝银皇天劫的事是真的，原著中蓝银皇最终确实选择成为了唐雅的魂灵，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自己无法突破天劫。

　　蓝银王不知道蓝银皇沉睡的真正原因，但罗允知道。按照原著的时间线，蓝银皇最终会苏醒，并且在那个时间节点上，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被外力伤害的迹象，反而是在与唐雅的接触中选择了主动献祭成为魂灵。这意味着蓝银皇的沉睡虽然持续时间很长，但结局是好的，醒来之后一切正常，并没有留下什么不可逆的损伤。

　　而他现在要做的，只是在那个时间节点出现，在蓝银皇已经苏醒、状态正常的情况下，提出魂灵契约的建议。以蓝银皇原本就希望寻找突破天劫的意愿来说，这个提议大概率不会被拒绝。他不需要做什么额外的努力，只需要等待，然后在合适的时机出现。

　　几年的时间，他等得起。

　　罗允缓缓点了点头：“好。我答应您。”

　　蓝银王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明显的波动：“多谢您。”

　　“不过我提前说好。”罗允接着说，“如果到时候蓝银皇苏醒，并且状态正常，我会尽力劝说她选择魂灵体系。但最终的决定权在她自己手上，我不会强迫她。”

　　“这是自然。”蓝银王的声音带着郑重的承诺，“皇者的意愿高于一切。您愿意在那个时候出现、给予皇者一个选择的机会，就已经是对我们最大的恩惠了。”

　　罗允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

　　他转过身，正准备迈步，蓝银王的声音又在身后响了起来。

　　“请您放心，如果皇者苏醒，我一定会想尽办法通知您。我们蓝银草一族有自己的信息传递方式，虽然速度比不上飞行魂导器，但只要您在大陆上，我们就能找到您。”

　　罗允侧过头，微微颔首：“多谢。”

　　他没有再停留，迈步沿着来时的路径向外走去。蓝银草在他脚下分开又合拢，那些细微的精神力波动在他周身环绕着，像是在送别一位客人，带着一种温和的善意。

　　走出山谷入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幻象正在他身后重新凝聚，树木、灌木、歪脖子老树依次浮现，将真正的山谷入口重新遮蔽在视野之外，像是从未被人发现过一样。

　　看着重回原样的入口，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觉一样，平白无故捡了一个二十万年蓝银皇，现在想来还不太真实，要知道来之前他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结果属实出人意料。

　　罗允收回思绪，日升城的方向走去。

　　距离蓝银皇苏醒还有几年。他正好可以利用这几年继续提升自己的实力，到时候以更强的状态回来，成功率也会更高。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星斗大森林深处。

　　生命之湖，湖边的巨树枝叶低垂，偶尔有萤火虫在枝叶间穿梭，留下一道道细碎的光痕。

　　一只通体覆盖着金色鳞片的奇异魂兽正趴在湖边的一块平滑巨石上，三只眼睛半闭着，像是在假寐。它的体型比普通的魂兽略小一些，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异常特殊，像是这片森林的核心处有什么东西与它共鸣着。

　　三眼金猊。

　　自从几天前的一个夜晚开始，它忽然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它的力量，似乎变弱了一点。很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它一直在关注着自身状态的变化，几乎会错过那种细微的差异。它当时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没有太在意。但第二天醒来，那种削弱感依然存在，甚至比前一天更加清晰了一点。第三天、第四天，每一天都在缓慢地持续着。

　　三眼金猊翻了个身，金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它睁开眼睛，第三只眼微微转动了一下，瞳孔中闪过一丝困惑。它趴在石头上仔细感受了好一会儿，确认那种削弱感是真实存在的，而且有一个明确的方向——西方。

　　它想去找帝天问问情况，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自己按了下去。帝天管得太严了，上次它只是偷偷溜出生命之湖的范围不到半天，就被禁足了整整三个月。如果这次跑去直接跟他说我感觉自己变弱了，帝天肯定又会紧张兮兮地把它关起来，说不定会比上次禁足更久，说不定会比上次禁足更久，到时候连趴在这块石头上看萤火虫的机会都没有了。

　　它趴在石头上想了很久，最后做了一个决定：自己偷偷去找原因。

　　但是现在还不是离开的时候。帝天的感知覆盖了整个核心区，它随便一动就会被发现。它得等一个机会，一个帝天注意力被转移、看守出现空隙的机会。

　　三眼金猊把感知收了回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

　　它不知道那个机会什么时候会来，但是只要一想到可能有机会出去玩，它就有足够的耐心。

　　它重新趴下来，金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第三只眼缓缓合拢，像是从未睁开过一样。

　　生命之湖，重归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