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红色

霜没有再多问。她闭上眼，双翼在身后缓缓展开，冰蓝色的光芒从她的身体深处涌出，顺着那层魂灵契约的联系，向着罗允的武魂本源流淌而去。

　　罗允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感觉到了——和之前任何一次凝聚魂环都不同的感觉。那种力量像是活着的，从他的武魂本源深处向外膨胀，撑得他的经脉都在隐隐作痛。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他的身体内部翻涌，像是一只困兽拼命地想要挣脱某种禁锢。

　　“稳住。”霜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十万年魂环的凝聚过程就是这样，它需要你的身体和精神同时承受住那股冲击。如果承受不住……”

　　她没有说完，但罗允明白她的意思。

　　他咬紧牙关，全力运转魂力，将那股正在体内冲撞的能量一点一点地引导向那圈正在成形中的第七魂环。每引导一分，他的身体就多承受一分的压力，经脉像是在被烧红的铁水冲刷，肌肉深处传来持续不断的酸胀感，连骨骼都在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精神之海中，雪帝的目光沉了下来。她能感觉到罗允身体正在承受的负荷，那种程度的力量若控制不好，确实会危及到他本身。

　　“他能撑住吗？”雪帝低声问了一句。

　　伊莱克斯的身影站在精神之海深处，目光落在罗允身上，沉默了几息后开口了：“他的生命力足够浑厚，忍耐力也比同龄人高出很多。这条路难走，但他能走过去。”

　　精神之海外面，罗允的身体已经在微微发抖了，浑身大汗，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但他依然保持着盘坐的姿势，咬紧牙关，一点一点地吸收着那团正在凝聚成型的能量。

　　那股力量在他的身体内部冲撞了不知多少次，不断地挣扎、反抗。但每一次冲击之后，它都会比之前弱上一线，而罗允对它的掌控力就在这一线一线的差距中缓慢增长。

　　他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也许是半炷香，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更长。时间在他的感知中变得模糊，只有身体深处那团正在缓慢收缩的力量才是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终于，在某一瞬间——那团力量彻底收敛了。

　　像是奔涌的河流终于汇入了大海，那股翻涌了许久的能量在最后一刻安静下来，在他的武魂本源深处凝聚成一个稳定而沉厚的光团。

　　红色的魂环逐渐成型。

　　第七魂环，十万年。

　　然而就在魂环成型的一瞬间，十万年魂环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向外炸开。

　　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冰霜从罗允脚下蔓延到墙壁、天花板，空气都在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精神之海中，伊莱克斯的瞳孔猛然缩紧。

　　他的动作极快，几乎是在那股气息爆发的同一瞬间，灰色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化作一层密不透风的屏障，将罗允整个人连同那圈尚未完全稳定的魂环一并裹住，要硬生生将那股正在向外扩张的威压封堵在罗允的身体内部。、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几息。直到那股气息彻底稳定下来，被压缩成一个极小的光点沉寂在罗允身体核心处，伊莱克斯才缓缓放下双手。

　　“幸好及时。”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凝重，“这股气息如果在毫无遮蔽的状态下扩散出去，整个明都的强者都会感知到。到那时候，我们就百口莫辩了。”

　　“好险。”霜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要是真让这股气息散出去，怕是比那次凶兽事件还要热闹。”

　　伊莱克斯点了点头，雪帝站在领地边缘，目光落在罗允身上，确认他的身体没有异常，才重新恢复了平静的姿态。

　　罗允睁开眼睛的时候，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感知了一下体内那圈新生的魂环，鲜艳的红色，其中隐隐约约还有一缕金纹，但是没有完全显现。

　　精神之海里，霜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满意：“成了。十万年第七魂环。你小子撑过来了。”

　　罗允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他的意识沉入精神之海：“多谢霜姐。”

　　霜摆了摆翅膀：“其实也多亏了你自己，你的体质确实够硬，不然我也撑不到最后。既然第七魂环已经完成了，那接下来的事情就靠你自己了。好好适应这个新魂环的力量，然后规划一下接下来怎么变强，继续努力，早日让我复活。”

　　罗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第二天，罗允照常起了床。

　　他端着餐盘坐在餐厅角落里，一边吃一边感受着体内那圈新生的魂环，经过一夜的沉淀，它的气息已经彻底稳定下来了，安静地沉在武魂本源深处，不再有任何躁动的迹象。

　　上午的课他上得有些心不在焉，因为身体的感知还在缓慢适应这个新的状态，魂力运转的速度、感知的精度、对冰元素的亲和力，都比之前有了明显的提升。他花了小半天来重新校准自己的魂力运转节奏，才逐渐恢复到正常的听课状态。

　　下午他在明德堂的工作台前坐了两个时辰，没有做太复杂的研究，只是拆了几个旧零件，试着雕刻了几个新的法阵纹路，当作放松。到了傍晚，他收拾好东西，沿着走廊往周云息的工作室走去。

　　周云息正坐在工作台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刚画了一半的图纸，手里拿着笔。听到敲门声，他没有抬头，只是随口应了一声。罗允推门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老师。”他没有绕弯子，“我可能想外出一趟。”

　　周云息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怎么了？突然想出去？”

　　“最近一直在学院和明德堂之间两点一线，修为虽然有些进展，但还没有在真正的实战中检验过。咱们这段时间清理据点，虽然也算是动手了，但那种战斗更多是突袭性质的，对正面战斗能力的磨砺有限。我想找个地方真正打几场，想好好磨练一下自己的正面战斗能力，也让自己熟悉一下高阶魂导器的战斗节奏。”

　　罗允没有说出事情的真相，也没有借口说自己要去获取魂环，那样的话，自己那妖孽般的修炼速度就会引起别人不必要的关注，现在自己是在日月帝国，一切还是稳妥起见。

　　周云息听完，认真看了他一眼：“你想去哪？”

　　周云息认真看了他一眼：“你想去哪？”

　　“景阳山脉。”罗允说，“我上次已经去过那边做实验，对那里的地形足够熟悉，并且景阳山脉东部也没有什么强大的魂兽，那边的魂兽种类也不算太凶险，正适合我用来磨练实战能力。”

　　周云息想了想，缓缓点了点头：“景阳山脉确实是个合适的地方。那边金属矿脉密集，魂兽以岩系和金属系为主，和你交手能积累一些应对不同属性对手的经验。而且你上次去过，对那边的地形已经有底了。”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空白的批假条，拿起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然后签上名，推到罗允面前：“拿去吧。时间你自己看着填，一个月以内都行，超过的话到时候你回来之后我再给你补一个假条。”

　　罗允接过假条，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收进储物手环里：“多谢老师。”

　　周云息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去吧。虽然已经有了经验，但还是要注意安全，别太浪了。”

　　罗允站起来，朝他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走出了工作室。

　　接下来的两天，他为这次出行做准备。生活用品都准备完整。防御魂导器重新充了一次能，那柄银白长剑也取出来擦拭了一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个半成品超高空魂导探测器放进了手环里——虽然这次出去大概率用不上，但有备无患。

　　第三天清晨，天还没亮透，罗允就醒了，他沿着主路走到学院门口，直接走出了大门。在城外寻了一处无人注意的角落，催动冰凤凰双翼，身体升入高空，朝南方掠去。

　　明都的轮廓在他身后逐渐缩小，脚下的地形从平原变成起伏的丘陵，又从丘陵变成连绵的山地。他飞了大约一个多时辰，确认身后没有任何跟踪的气息，然后悄然调整了方向。

　　他没有朝景阳山脉去，因为他的目的只是为了测试十万年魂环，战斗只是一个说辞罢了。

　　之所以说是景阳山脉，是为了顺路一些，因为原著中提到过蓝银皇山谷是在日月帝国的中部某个山谷中的，景阳山脉就在中部。

　　上一次外出实验路过日升城的时候，他就在一家草药铺子里听老板提过一句，说城南那片山谷里有一片老林，草木比别处长得好，但路不好走，经常有人进去就迷路了。当时他留了个心眼，把那个位置记在了地图上。后来回到学院，他翻过一些关于南方植被分布的文献，发现那片区域在古籍中曾有过模糊的记载，提到过异草繁盛，灵植隐现之类的描述。

　　蓝银皇沉睡之地通常都有强大的精神力屏障遮蔽，普通人进去会迷路，正是精神力屏障干扰方向感的典型表现。那片老林的描述，恰好对得上。

　　罗允在云层中调整了方向，继续向南飞去。

　　大约飞了两个多时辰，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小城的轮廓。日升城。他在城外一处树林中降落下来，步行入城。城里的街道和他上次来时差不多，不算热闹但也不冷清。他沿着主街走了一段，找到了上次那家草药铺子，老板还是那个话多的中年人，正坐在柜台后面翻一本旧书。

　　罗允推门进去，老板抬头看到是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哟，小伙子又来了？上次你在我这儿翻了半天地图，这回又要去哪儿？”

　　“还是上次那个方向。”罗允靠在柜台边，“城南那片山谷里的老林，我正好有空，想去看看。”

　　老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那片林子啊……说实话有点邪门，好多人进去之后都绕不出来，明明看着不大，走着走着就迷路了。你要是想去，最好别走太深。”

　　罗允心里微微一动，但面上没有表露出来：“多谢提醒，我就是爱探险，对这种奇特的地方好奇，去转转，不会走太深的。”

　　他在铺子里又翻了几本当地的物产志，随手记了几个地名，然后谢过老板，转身出了铺子，罗允走出城门，沿着一条土路继续南行。路两旁的田地逐渐被野草和灌木取代，远处的山脊线在视野中缓缓升起，像一道青灰色的屏障横亘在天际尽头。

　　那片山谷，应该就在前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