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搬救兵

毒不死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金鹏脸上，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你说什么？”

　　“罗允。”金鹏又重复了一遍，“那小子一个人来的，刚才有人通报，我已经确认过了，就他自己，没有史莱克的人跟着。”

　　毒不死盯着金鹏看了几息，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嘴角慢慢咧开了。

　　他先是轻轻笑了一声，然后笑声渐渐放大，最终变成了一阵豪迈的大笑，在屋内回荡开来。

　　“好小子！”

　　他猛地站起来，绕过书桌，大步朝殿外走去。经过金鹏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拍了拍金鹏的肩膀。

　　“他在哪儿？”

　　“大殿。”

　　毒不死没有再说话，快步穿过走廊，走进大殿。

　　罗允正站在大殿中央，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毒不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小子比他上次见的时候又壮实了一些。

　　毒不死大步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力道大得罗允整个人都跟着晃了晃。

　　“好小子，真敢一个人来。”

　　他松开手，退后半步，目光在罗允脸上又停了两息，然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我现在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你的天赋，或许称不上后无来者，这谁也说不好——但是你的天赋加心性，我觉得是后无来者了。”

　　罗允微微欠身：“毒宗主过奖了。”

　　“过奖？”毒不死摆了摆手，声音拔高了几分，“我活了两百多年，天赋好的，我见过。心性坚韧的，我也见过。但天赋和心性都好的，还能像你这样有胆气的，我活了这么久，你是头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了一些，像是在想什么。

　　“史莱克。”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你到底有怎样的魔力？能吸引一代又一代的大陆顶级天骄尽入你囊中。从万年前到现在，一个个好苗子都扎堆前去史莱克。”

　　罗允站在旁边，没有接话。

　　毒不死摇了摇头，把这个话题暂时搁下。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罗允身上，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小子，那天在明德堂，是不是你出手冻了我本体宗的人？”

　　罗允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想到毒不死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

　　“是。”他点了点头，“是我。”

　　毒不死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我确实动手了。”罗允坦然地重复了一遍，“但那个人只是被我冻住了，没有死。我把他放在你们撤离的必经之路上了，应该被你们带回去了吧？”

　　毒不死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看到了。要不是你把他放在那儿，我们还以为他折在里面了。你小子还算识趣。”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这么说来，那只凶兽也是你喽？”

　　罗允连忙摆手。

　　“这怎么可能是我？”他说着，直接释放了武魂的气息。冰蓝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冰凤凰的双翼在背后展开，极致之冰的寒意在大殿中无声地扩散开来。纯净、清冽和那天明德堂地下涌出的那只缠绕着灰色死亡雾气的凶兽截然不同。

　　“前辈，您当时是亲历者。”罗允说，“这种气息，和那天那股气息像吗？”

　　毒不死感受了一番，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不像。”

　　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像是在把罗允的话和那天的记忆对照了一遍。

　　“那只凶兽的气息确实和你的不一样，它那个沾染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这个干净多了。”

　　罗允见他没有继续追问，微微松了一口气。

　　“那你当时为什么要阻止我本体宗的弟子？”毒不死问。

　　罗允早就想好了说辞。

　　“前辈，实不相瞒。那天我看到您带队突袭明德堂，就想着能不能趁乱浑水摸鱼搞一些材料和魂导器图纸。我在明德堂待了几个月，有些地方平时根本进不去，那天正好是个机会。所以就在各种地方来回转，不巧进了那间房，遇到了您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诚恳了一些。

　　“我下手，主要是怕万一引起别人注意，事后被调查。毕竟您率领本体宗的人可以一走了之，我不行啊，我还要在那里待一年。如果被人发现我当时在场，解释起来很麻烦。”

　　毒不死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像是在判断这些话的真假。

　　然后他哼了一声，嘴角撇了一下。

　　“算你小子识趣。还知道把那个人放在我们离开的必经之路上，不然我们可是白白损失了一员后辈。”

　　他顿了顿，忽然咧嘴笑了笑。

　　“说起来，你当时不如跟我们一走了之，顺便还能让你史莱克敲诈明德堂一笔。以你的身份，史莱克肯定会出面交涉，到时候明德堂不知道要赔多少东西才能换你回去。”

　　罗允笑了笑：“没那个必要，前辈。”

　　毒不死看了他一眼，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行了，你这次来，就好好待着吧。”他转身朝主位走去，“上次教你的那些东西，练得怎么样了？”

　　“一直在练。”罗允说，“这次来，也是想请前辈再指点指点。”

　　毒不死在主位上坐下来，靠在椅背上，刚要开口——罗允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不过前辈，还有一件事，我想跟您商量。”

　　毒不死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说。”

　　“一年之后，我们会离开日月帝国，返回史莱克。我怀疑到时候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

　　毒不死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罗允整理了一下措辞，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其实在这段时间里，我在日月帝国发现了一个神秘的组织，名为圣灵教。里面全部是一些邪魂师，无恶不作。我一时冲动，摧毁了他们几个分据点，导致我现在可能已经在他们的视线里了。”

　　毒不死的眉头皱了一下。

　　“邪魂师？”

　　“是。”罗允点了点头，“并且我还得知，日月帝国官方疑似与这个组织有所勾结。所以我觉得，一年之后当我们返回史莱克的时候，日月帝国不会让我们那么顺利地离开。”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

　　“最关键的是，我曾经在一个死去的邪魂师口中得知，他们有足足十数位封号斗罗级别的强者，听他们说还有多位超级斗罗。未来一年，我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继续对那些邪魂师出手。我想，虽然史莱克与本体宗多有摩擦，但您应该也是对邪魂师看不上的，再加上邪魂师都是一些性情怪异之人，我有一种预感，他们不会放我轻松离开。”

　　毒不死没有说话，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所以我恳请一年之后，您可以伸出援手帮一把。”罗允说。

　　毒不死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为什么你不直接去史莱克告诉玄子？”

　　罗允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

　　“一是因为，我们与日月帝国的交换生协议中明确提到，不允许在交换生期间离开交换区域。如果我现在回史莱克，或者让人传信回去，被日月帝国的人发现了，反而是个麻烦。”

　　“二是因为，”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那个圣灵教现在似乎还在隐藏阶段。我想一年之后，依托您和玄老两位的力量，直接向大陆揭露这个组织。多一个人，多一分依靠。玄老那边我会想办法在回去之前告诉他，但如果能有您从另一侧一起出面，您想想，大陆三大势力，两个都出面了，这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想必到时他们也不会轻易出手，毕竟代价可是招惹上本体宗和史莱克两个庞然巨物。”

　　大殿里安静了。

　　毒不死盯着罗允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哼了一声。

　　“你小子，倒是会给自己找靠山。”

　　罗允没有说话，安静地等着。

　　“好。”

　　毒不死点了点头，语气笃定。

　　“我答应你了。”

　　罗允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朝毒不死躬身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

　　毒不死摆了摆手，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大大咧咧。

　　“行了行了，别搞这些虚的。既然来了，就先安顿下来。金鹏！”

　　金鹏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带他去客房。”毒不死说，“还是上次那间。”

　　罗允跟金鹏走出大殿，沿着走廊朝客房走去。身后大殿的门缓缓合拢，毒不死的目光落在合拢的门上，沉默了很久。

　　“圣灵教。”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大陆上什么事后出现了个这种组织？”

　　“看来接下来一年，不太平啊。”

　　夜深了。

　　罗允没有睡。他盘腿坐在床上，魂力在体内缓缓流淌。

　　门外传来脚步声，在门前停了下来。

　　然后门被推开了。

　　毒不死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长袍，看起来像是刚从哪里溜达回来，大摇大摆的坐在椅子上。

　　“还没睡？”

　　“前辈不也没睡吗。”罗允睁开眼睛，从床上下来，在毒不死对面坐下。

　　毒不死没有急着说话，打量着什么。

　　“小子。”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白天低了几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好久了。”

　　罗允看着他，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明明你的武魂天赋，这两年如果待在史莱克学院，肯定能快速前进。为什么你要去日月那边，还要学什么魂导器呢？”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认真。

　　“你的天赋，几乎注定了要保底超级斗罗，大概率极限斗罗。极限斗罗的实力你清楚吗？真正可以做到只要你想走，大陆没有人能留住你。你缺什么吗？你什么都不缺。双生武魂，本体武魂，极致属性，放眼整个大陆，绝对的第一，你有这种天赋，为什么还要分心去碰那些铁疙瘩？”

　　罗允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毒不死继续说：“听说你那个师弟，就是那个精神本体武魂的，他就是魂导系的。还有你们的老师穆恩，听说他在前几年也是大力发展魂导器。我知道那老头看得远，他做的决定一向有他的道理。但我还是想问——”

　　他直视着罗允的眼睛。

　　“难道那个魂导器，在你们眼里就那么重要吗？”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罗允没有急着回答。他沉默了几息，像是在认真思考该怎么组织语言。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毒不死。

　　“前辈。我的观点十分简单明了。”

　　“未来的魂师可以不会制作魂导器，但是如果不会用魂导器，那么他至少比别人落后一个层次。”

　　“如果我不会魂导器，我的极致属性，双生武魂，在日后的魂导器面前什么都不是。”

　　毒不死神情诧异。

　　罗允继续说：“我这次去日月帝国，虽然只待了几个月，但我在明德堂看到的东西，已经足够让我改变一些看法了。魂导器的发展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那些六级、七级的攻击型魂导器，已经能做到让一个魂王级的魂导师，在远距离对魂圣级的魂师造成威胁了。如果再过十年、二十年呢？一个普通人拿着魂导器，能不能威胁到封号斗罗？”

　　“我不知道答案。”罗允说，“但我不敢赌。如果未来的某一天，魂导器真的发展到了那个程度，而我没跟上，那我的极致之冰再强，也会变成被时代抛在后面的人。”

　　房间内，沉默持续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