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欢迎

伊莱克斯站在罗允身侧，平静地看着雪帝，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位朋友，你好。”

　　“老夫伊莱克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一个亡灵法师而已。”

　　石室中安静了很长时间。

　　雪帝盯着伊莱克斯看了很久。

　　“你们两个......”她的声音很低，“都是寄居在这个人类体内的？”

　　“是。”霜回答得很干脆，“我和伊老都是。”

　　雪帝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笑了一声。

　　“有意思。”

　　她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罗允身上。

　　“小子，你体内住了一个凤凰，还住了一个异界之人。现在又想把我也装进去？”

　　罗允看着她，握剑的手微微松了一些，然后开口了。

　　“前辈。我不是要把您装进去。我只是想给您一个选择。”

　　雪帝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移开了目光，落在霜身上。

　　“那你说说看，到底是什么办法？”

　　霜转过头看向伊莱克斯，把接下来的话交给了他。伊莱克斯上前半步，看向雪帝。

　　“朋友，你方才所言确实有理——你的灵魂与本源尚未分离，若直接融入小友体内，以他目前的修为确实难以承受。但老夫恰好有一个构想。”

　　雪帝眉头微挑：“说来听听。”

　　“自从老夫来到这个世界，并且完全苏醒之后，一直在观察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魂环、魂骨、武魂、魂力——这些力量的运作规律，与老夫生前所处的那个世界有相通之处，亦有截然不同的地方。得益于上次霜与罗允小友的经历，再加之我平时的观察，老夫想到了此方世界力量体系的另外一种可能性。”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雪帝身上。

　　“其实人类获取魂环的过程，可以看作是一次获取魂兽灵魂和本源的过程：人类吸收本源，获取形成魂技的力量；人类吸收灵魂，获取魂技的运转方式。”

　　“霜与罗允小友，其实他们的经历，就如同人类获取魂环的过程，罗允先吸收了本源，然后本源之中其实蕴含着霜还未转生完全的灵魂，罗允的身体在这期间持续不断的吸收了霜的本源，这个本源力量助力了他自身的发展，之后霜的灵魂完全苏醒，这时，凤凰那种涅槃重生的特性，正巧帮了大忙，这个特性可以保证霜的本源被罗允循序渐进地吸收，而随着罗允的吸收，灵魂与本源再一次在一个身体内重聚，此时的霜相当于在罗允的体内复活了，她依然可以调动自己的本源，甚至还能把本源和灵魂结合，甚至还可以帮助小友凝结魂环，宛如这方世界中的献祭一样，但是不同于献祭的是，这个手段，可以最大程度保留灵魂和本源的完整。”

　　“经过那次经历我就在想，如果把魂兽的灵魂和本源视为一个整体，那么在它们融入人类身体的过程中，未必一定要一次性全部融入。或许可以先将两者分离——灵魂先入住精神之海，本源以某种形态封存在体内，等待时机成熟时再融合。”

　　雪帝盯着伊莱克斯看了很久，眼睛里不断闪过思索的光芒。

　　“灵魂和本源分离？这些你能做到？”

　　石室中，寒意与灰光交织。

　　伊莱克斯望着雪帝，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他没有立刻回答那个疑问，而是缓缓抬起右手。

　　一缕光芒在他指尖浮现。

　　它从伊莱克斯的指尖亮起的瞬间，整个石室的温度似乎都变了。不再寒冷，而是一种超越了冷暖的感觉，像是来自更高层次的气息。

　　雪帝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悬浮在半空中，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只是死死地盯着伊莱克斯指尖的那一缕光。

　　“这……”她的声音有些发涩，“这是……神识？你是神？”

　　伊莱克斯摇了摇头，指尖的金色光芒缓缓收敛，但没有完全消失，依然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轨迹。

　　“不，我是一个不愿成神的人类而已。”伊莱克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超乎寻常的平静，“老夫生前曾站在那条门槛之前。在我原本的那个世界中，成神就意味着永远的消亡。但在这个世界却似乎不同。可惜，我已经没有了成神的基础。”

　　他顿了顿，望向雪帝。

　　雪帝沉默了。

　　“你有多少把握？”雪帝终于开口了。

　　伊莱克斯伸出左手，比划了一个手势。

　　“如果你愿意配合，老夫有七成把握。”

　　雪帝盯着那根手指看了很久，然后她移开目光，落在一旁的霜身上。

　　霜站在罗允身侧，双翼微微收拢，没有说话，但眼睛一直安静地看着雪帝。

　　沉默持续了许久。

　　“雪女。”霜终于开口了，“这何尝不是另一种程度的重新开始？我现在虽然只是一缕残魂，但我依然能感知到这个世界，能思考，能说话，能看着罗允一步步变强。他从未把我们当成工具，他把我当成前辈，把伊老当成老师。我虽然失去了实体，但我获得了另一种意义上的生命。”

　　她停顿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光，接下来的一段话只有雪帝和她能听到。

　　“并且，我已经观察这个人类很长时间了。他的天赋、他的心性、他的决断，都超出我的预期。如果再加上你，再加上我，再加上伊老，三个人共同助力，他未必没有成神的可能。到那时——”

　　她看着雪帝的眼睛。

　　“到那时，我们一定都能找到复活的办法。”

　　雪帝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小小的人类的手，又抬起头，看了看伊莱克斯，看了看霜，最后目光落在罗允身上。

　　罗允站在那里，他已经恢复了正常站立的姿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雪帝。

　　雪帝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好。”

　　伊莱克斯嘴角微微上扬，灰色雾气在他周身流转。他转向罗允，语气郑重了几分：“小友，接下来需要你的配合。过程可能会对你的精神之海造成一定冲击，你需要保持清醒。”

　　罗允点了点头，收起银白长剑，盘腿坐了下来。

　　伊莱克斯飘身来到雪帝面前，右手虚空一抓，罗允顿时感觉到眼前一阵恍惚，就在他们身边那庞大的精神之海仿佛沸腾一般奔涌起来，无数灿金色的光点凝结成宛如星星般璀璨的光芒向伊莱克斯凝聚而去。

　　一柄修长的金色法杖渐渐成型，在它成型的同时，罗允立刻产生了强烈的虚弱感。

　　伊莱克斯只有一块神识碎片，因此，他想要施展什么样的能力，都需要依靠罗允的力量才行。

　　此时，凝聚这一柄看起来就不同寻常的法杖，无疑在大幅度消耗着罗允的精神力。

　　法杖入手，伊莱克斯气质顿时一变，一种难以形容的圣洁与高贵令他宛如神祇降临一般。

　　低沉的吟唱声响起，一个个玄奥的字眼从伊莱克斯口中吐出，刚开始的时候，他的声音还十分低沉，渐渐的，他的声音开始在精神之海回荡起来。

　　伊莱克斯抬起双手，一缕纯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

　　那光芒很淡，却有一种超越了这个世界的威严。伊莱克斯的吟唱声低低响起，不是这个世界的语言，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古老而神圣的共鸣。灰色雾气在吟唱中开始翻涌，精神之海的海面泛起层层波纹。

　　金色法杖开始在伊莱克斯手中挥舞，一团水晶般通透的金色光芒在法杖顶端绽放出夺目光彩，一个个奇异的符文开始被勾勒出来，每出现一个神秘的符文，就会立刻飘向雪帝，烙印在它的额头之上，当前一个符文渐渐淡化，完全融入雪帝额头之后，第二个符文正好凝聚成形，再次飞去，融入。整个过程都如同行云流水一般顺畅。

　　持续的虚弱感消失了，伊莱克斯似乎已经抽取到了足够的力量，金色符文出现的速度也开始逐步加快，雪女原本洁白通透的身体开始渐渐多了一层金色的光芒，而她那原本波动十分剧烈的神识本源竟然神奇地稳定了下来。

　　“灵魂先入。”伊莱克斯的声音在精神之海中回荡。

　　雪帝的灵魂竟然直接从她那小小的身体中剥离出来，朝着罗允的眉心飞去。那光芒在接触到罗允眉心的瞬间，无声无息地融了进去。

　　罗允的身体微微一震。

　　精神之海的边界开始扩张，灰色雾气向更远处退去，露出更大的空间。那缕洁白的光芒在精神之海中凝聚成形，冰天雪女的身影重新浮现。

　　此时的她不再是两三岁儿童的样貌，而是恢复了人类形态的少女形象——十七八岁，一头洁白的长发垂到脚踝，眼眸空灵通透，修长的身姿裹在白色长裙之中，宛如雪中寒梅。

　　她站在精神之海边缘，看着脚下的金色波纹，沉默了很久。

　　“这就是……他的精神之海？”她的声音很轻。

　　霜扇动双翼，飞到她身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欢迎来到罗允的精神之海，雪女。”

　　雪帝侧过头，看了霜一眼。

　　伊莱克斯的身影从灰色雾气中浮现，面容比刚才略微虚淡了几分，但精神看起来还算不错。他走到雪帝面前，微微欠身。

　　“雪女，你的灵魂已经成功入住。至于本源——老夫已经将你的本源封存在罗允的丹田深处。以他目前的修为，还无法完全承受你那接近七十万年的本源之力，但老夫已经设下了多道封印，让本源不会直接爆发。等到小友逐渐变强，自会有解开封印的那一天。”

　　雪帝低下头，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她的灵魂完整，灵识清晰，甚至比之前被困在封神台中的时候还要稳定一些。

　　“这就是……活下来的感觉？”她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霜落在她身边，用翅膀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与魂兽的生活完全不同，慢慢感受吧。”

　　雪帝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石室中，罗允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精神力比刚才消耗了不少，但精神之海的变化他已经感知到了，他的意识来到精神之海。

　　“雪帝前辈，您听得到吗？”

　　精神之海中，雪帝的声音从冰雪领地中传出。

　　“听得到。”

　　罗允嘴角微微上扬。

　　“欢迎。”

　　石室中安静了下来。封神台的碎片还散落在地上，罗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身体。

　　“看来这趟景阳山脉没白来。”

　　霜的声音从精神之海中传来，带着一丝调侃:“你小子运气是真好。先是遇到了我，又遇到了雪帝。极北之地两位最高级别的存在，都被你一个人承包了。”

　　罗允笑了笑，没有说话。

　　精神之海的角落里，雪帝站在新开辟的冰雪领地中央，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