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避风头

罗允回到学院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沿着学院外墙的阴影无声地化为冰雾，飞越了围墙，回到了宿舍楼下。

　　上楼之后，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打开房门，闪身进去，轻轻带上门锁。

　　罗允在床边坐下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精神之海里，霜的声音先响起来：“总算是回来了。你这一晚上，比我过去三十四万年经历的事情还要精彩，你们人类果然是一种复杂的动物。”

　　“或许吧，毕竟人类没有魂兽那种强健的体魄，要想强大，必须要勾心斗角了。”罗允的意识体出现在精神之海中，“霜姐，今晚您出力不小，辛苦了。”

　　霜哼了一声：“不用恭维我。我也就是帮你催动了几次本源，真正出力的是伊老。你该谢他。”

　　罗允转向精神之海的另一侧，那里弥漫着灰色雾气。

　　“伊老，今晚若不是您，我没法那么快破开那个怨灵聚合体。您辛苦了。”

　　伊莱克斯的身影出现，微微摇头，语气平淡：“小友不必客气。老夫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况且，那一战也让老夫对这个世界的灵魂法术有了更深的了解。收获是双向的。”

　　他顿了顿，眼神落在罗允身上：“不过小友，那个长老临死前说的话，你可还记得？”

　　伊莱克斯缓缓开口：“看他们的样子，圣灵教似乎已经在这片国度经营了很长时间，他们的势力触角必然已经渗透到了帝国的各个层面。今晚那个据点的覆灭，短时间内或许不会引起太大注意，但随着时间推移，终究会有人追查。”

　　“所以我让娜娜她们连夜离开了。”罗允说，“并且我也做了一些掩饰，应该不至于留下指向我的线索。”

　　“嗯。”伊莱克斯点了点头，“那便好。不过小友，老夫建议你这段时间行事尽量低调，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我知道。”

　　罗允的意识体退出精神之海，躺回床上。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确实平静了下来。

　　明德堂的重建工作进入了收尾阶段，那些被炸毁的实验室和走廊已经陆续修复，工作区的设备也重新调试完毕。镜红尘虽然被降了爵位，但明德堂的运转并没有因此停滞，研究员们陆续回到了各自的岗位。

　　罗允每天照常去教学区上课、做研究，下了课就去明德堂的工作台前继续折腾那些视觉信号转化的实验。

　　周云息偶尔会过来看他的进度，指点几句，然后匆匆离开，似乎手头也有不少事情在忙。

　　关于凶兽冰凤凰的议论，也渐渐平息了。

　　一开始的时候，整个明都都在谈论那只从明德堂地下冲出的巨兽，但再热的话题也有冷却的时候。一周过去，半个月过去，人们开始谈论别的事情了。

　　罗允走在校园里，偶尔还能听到有人提起“那只冰凤凰”，但是讨论的频率已经十分罕见了。

　　至于娜娜的失踪，则是在一个普通的下午被发现的。

　　那天罗允正在明德堂的工作台前调试一块新的视觉转化法阵，突然感觉有人在旁边。

　　“罗允，你跟我出来一下。”

　　罗允抬起头。

　　周云息站在身后，表情比平时严肃了几分。

　　“怎么了，周老师？”罗允放下刻刀。

　　周云息没有回答，侧过头示意了一下走廊的方向：“出来说。”

　　罗允站起来，跟着他走出明德堂，在附近花园一条僻静的连廊里停下来。

　　周云息转过身，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息，然后开口了。

　　“那个叫娜娜的女生，你还记得吧？”

　　罗允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但面色不变：“记得，怎么了？”

　　“她不见了。”周云息的声音很低，“学院那边查过了，她的宿舍已经空了将近五天了。她平时的课也没去上，也没有任何人见过她。她的导师去教务处报备了情况，教务那边觉得不对，就报上了明德堂监察处。”

　　他顿了顿，看着罗允的眼睛：“学院里有人反映，之前见过你和她一起出现在校园里。”

　　“我想知道，这件事与你有关吗？”

　　连廊里安静了片刻。

　　罗允看着周云息的眼睛，心里快速掂量着。

　　周云息是他的导师，是方师傅的师兄，也是他在日月帝国最信任的人。他知道周云息的为人——正直、谨慎、对学生好。如果自己瞒着他，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他需要一个知道部分真相的人，以后万一有什么变故，至少有人能替他周旋。

　　罗允整理了一下思绪，决定把事实说出来一部分。

　　“老师，娜娜的失踪，确实和我有关。”

　　周云息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先是一惊，随后左右看了看，周围没有其他人，然后开口：“说清楚。”

　　罗允整理了一下思路，从娜娜第一次在楼梯口偶遇讲起：“娜娜从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接近我的，她背后有人指使，借着谈恋爱的名义靠近我，想摸清我的底细，甚至想把我引到某个地方去。我一开始没戳穿，将计就计跟她接触了几次，后来她主动跟我坦白了。”

　　“她说她的父母被人拿住了灵魂，她从小就被那个组织胁迫做事。她不想害我，但她没有办法。”罗允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她那天晚上带我去了一个地方，就是她背后的那些人指定的地点，她本来应该把我引进去，让那些人动手，但她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没有动手。”

　　周云息听到这里，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打断。

　　“最终，我与她进行了深度交流，她向我坦白了真相，听完她说的那些事情，我一时间正义感涌现，决定帮她解决这个问题。”

　　周云息的声音沉了沉，“怎么帮她的？”

　　“我和娜娜第二次去那个地方的时候，做好了战斗的准备，随后直接戳穿了他们的阴谋，经过几场战斗，成功击败了那个邪魂师据点的负责人，并且解放了那些被禁锢的灵魂们，还顺带解放了其他几个被挟持的人。”

　　周云息盯着罗允，沉默了几息。

　　“你一个人？”

　　“我和娜娜一起的。”

　　周云息没追问，像是在判断这些话的分量，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那娜娜呢？她现在在哪？”

　　“我让她带着另外那八个人走了。他们留在日月帝国迟早被那个组织发现，我让他们一路向东，去天魂帝国的史莱克城，那边能让他们安顿下来。”

　　“史莱克城？”

　　“那边有我认识的人，可以帮他们安排身份。他们在日月帝国已经没有容身之处了，换个地方重新开始，是唯一的选择。”

　　周云息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的眉头紧锁着，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邪魂师组织......”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确定？”

　　罗允从储物手环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周云息。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金属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圣”字，背面是一圈密密麻麻的符文。

　　罗允说：“这是我从那个据点的长老身上搜到的。他们那个组织叫圣灵教。”

　　周云息接过令牌，指尖刚触到金属表面，脸色就微微变了一下。

　　“这上面的气息......怎么这么阴冷？”他皱起眉头。

　　“邪魂师组织的信物，自然带有那种气息。”

　　周云息把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用魂力探了一下，脸色越来越凝重。

　　“救出来的那些人跟我说过，明都附近大大小小有十几个类似的据点，分布在城市各处。这个组织已经基本渗透了明都的方方面面——许多我们能想到的地方，可能都有他们的眼线。”罗允观察着周云息的表情，继续说，“他们还说，这些分据点都要听从总部的命令。而总部那边，有封号斗罗级别的邪魂师坐镇。”

　　周云息的手捏着那枚令牌的边缘，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封号斗罗级别的邪魂师，还是一个组织......在日月帝国境内存在了这么多年，还能建立起十几个分据点，并且把人安插进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当学生，老师，您真的觉得，单靠他们自己的能量，能做到这些吗？”

　　周云息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

　　连廊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周云息终于开口了：“你是说......”

　　“我没有说任何具体的人。”罗允随即开口，“我只是在想，一个能在帝国首都经营多年而不被铲除的组织，至少应该有一些......庇护”

　　周云息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件事，确实不能轻举妄动。”

　　他把令牌还给罗允，深吸一口气：“这样，你先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我会暗中查一下——不惊动任何人，只是先确认情况。如果真如你所说，这个组织已经渗透了明都上层，那就不能走正常的汇报流程。”

　　罗允点了点头，心里略微松了一口气。

　　周云息又沉默了几息，忽然眉头皱得更紧了，重新看向罗允：“既然你说是你出手救的人、毁的据点，那那个邪魂师组织的残存势力，会不会追查到你？”

　　“我确实做了一些掩饰。”罗允想了想说，“那天晚上我是化形为冰雾出去的，沿途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辨识的痕迹。学院里那些人看到我和娜娜一起出现，也只是看到学院里我们在一起，没有证据证明娜娜的失踪和我有关。”

　　周云息听完，眉头没有松开，反而皱得更紧了：“那怎么行？你说的掩饰听起来就是没有十足把握的意思。如果学院或者那个组织的人真的深查起来，你经得起查吗？”

　　罗允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周云息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变得不容置疑：“这样，我再给你安排一个任务——外出实验。你正好出去躲一段时间，避避风头。学院这边如果有人问起，我就说你去野外采集数据了，时间大概一个月左右。”

　　罗允愣了一瞬，随即心里猛地一跳。

　　外出实验。一个月。

　　他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外出处理雪帝胚胎的事。

　　“实验内容就是你那个课题。”周云息继续说，“你去室外环境，研究一下复杂场景对视觉信号转化后生成图像质量的影响。这个课题本来就是你在做的，名正言顺。”

　　罗允点头点得飞快：“好。谢谢老师。”

　　周云息摆了摆手：“不用谢我，我这是替登康照顾你。”

　　连廊里安静了片刻。

　　罗允看着周云息，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周云息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不多说了。你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就出发。学院那边我去处理——就说你领了一个新的野外实验任务，预计一个月回来。”

　　“好。”

　　周云息转身朝明德堂的方向走去。

　　连廊里只剩下罗允一个人。

　　“一个月。”他在心里默默算着，“去掉来回路上和做实验的时间，剩下的时间，足够我找一个足够偏远、绝对安全的地方，把封神台打开，把那件事处理完了。”

　　霜的声音悠悠响起：“总算有机会把那个胚胎处理了？你小子运气不错。”

　　罗允笑了笑：“霜姐说得对。不过主要还得靠伊老帮忙。”

　　“老夫自然会尽力。”伊莱克斯的声音也浮现在脑海中。

　　“那回去收拾东西吧。”霜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正好我也想看看，你那储物手环里藏了这么久的东西，到底能搞出什么名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