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解救

长老本以为怨灵群足以压制罗允，但那些怨灵在那柄冰剑面前根本撑不过一个照面。君临天下的威压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恰好克制了他赖以成名的怨灵攻击。

　　“你到底是什么人……”长老的声音有些难堪。

　　罗允没有说话。他再次往前踏出一步，冰剑直刺长老的面门。

　　长老猛地拍击幡面，数十只怨灵在幡面上快速划动，一股更强大的精神力波动从幡中涌出。

　　“万魂噬心。”

　　长老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扭曲。万魂幡中，那些被囚禁的灵魂开始暴动，怨灵们的动作变得更加疯狂，冲击着罗允的精神之海。

　　精神之海里，伊莱克斯的声音响了起来。

　　“小友，不要分心。老夫会帮你稳住精神之海。”

　　罗允没有回答，但他的精神之海深处，一层无形的灰色光芒正在缓缓扩散，将那些怨灵的尖啸挡在精神之海的外围。他的意识再次恢复了清明。

　　罗允强撑着继续向前，剑尖依旧直指长老面门。

　　但就在剑尖即将触及他眉心的一刹那——

　　长老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避开了致命一击，整个人贴着墙壁滑向一侧，站稳了身形，双手同时按在了万魂幡的幡面上。

　　“好……好得很……”他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你以为靠一把剑就能杀我？你以为这些怨灵就是我的全部？”

　　他猛地抬起头，灰白色的眼睛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漆黑。

　　“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万魂归一！”

　　万魂幡的幡面炸开了。

　　无数灰色的光点从幡面中喷涌而出，全部涌向了长老的身体。那些被囚禁的灵魂、那些怨灵、那些积聚了不知多少年的怨念和痛苦——全部如潮水般汇入长老的体内。他的身体开始膨胀，黑袍在剧烈的能量涌动中撕裂，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肤。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面孔。

　　他的身形从一个瘦削的人形膨胀成了一个高达三米的巨大灵体。那灵体的轮廓依稀还能看出人形，但它的表面由无数怨灵的面孔和肢体拼凑而成，像是由万千痛苦灵魂聚合而成的怪物。

　　武魂真身。

　　他的武魂根本不是幡，他本身就是冤魂。那些万魂幡中囚禁的灵魂，不过是他的养料。

　　巨大的灵体仰头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那咆哮没有声音，却直接冲击着罗允的精神之海，比之前任何一次怨灵攻击都要猛烈数倍。整栋建筑都在震颤，结界内的灰色雾气疯狂翻涌，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罗允退后半步，稳住身形，冰雾在周身重新凝聚，挡住那些涌来的灰色雾气。但那股怨念实在太浓了，君临天下的效果在这股纯粹的负面情绪洪流面前受到压制。

　　“伊老。”罗允的意识在精神之海中快速沟通，“我需要您帮我切断万魂幡与他本体怨灵之间的联系。能做到吗？”

　　伊莱克斯的声音传来：“可以，不过是一团被执念和痛苦捏合而成的残魂集合体罢了。老夫生前处理过无数这样的东西。。”

　　他抬起右手，灰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然后——他没有让光芒离开精神之海，而是引导着那股灰色的力量，沿着罗允的精神脉络，无声无息地注入了那柄冰剑之中。

　　外界。

　　罗允手中的冰剑重新亮了起来。但这一次，光芒不再是纯粹的冰蓝色——剑身内部多了一层灰色的流动光泽。那灰色光泽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剑刃，然后顺着剑尖渗入周围的空气中。

　　长老的武魂真身原本正张牙舞爪地朝罗允扑来，那由万千怨灵构成的巨爪已经抬到了半空中——但就在灰色光泽亮起的瞬间，那巨爪猛地僵住了。

　　罗允趁机向前刺击，冰剑插入灵体。

　　那团巨大的灵体内部，那些挣扎的面孔突然同时停止了动作。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嚎叫、翻涌全部凝固。灰色光芒从冰剑的剑尖扩散开来，渗透进那巨大灵体的内部，从内部向外扩散，将那些拼凑在一起的怨灵一一剥离净化。

　　那些曾经痛苦挣扎的面孔开始变得平静。它们的表情从扭曲的痛苦变成了舒展的安详，然后一个接一个地从那巨大的灵体上脱离，化作淡白色的光点，缓缓上升，穿过结界的屏障，消失在夜空中。

　　长老的武魂真身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他的体型从三米缩小到正常人的大小。那些附在他皮肤上的面孔一颗一颗地脱落，露出他原本那张瘦削的脸。

　　他跪倒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万魂幡已经彻底损毁了，幡面碎裂成无数片，散落在他周围。

　　长老的身体暴露在罗允面前。

　　罗允没有犹豫。他手腕一翻，剑刃横斩，直取长老的咽喉。长剑刃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冰晶在他的皮肤上炸开，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血珠从伤口处渗出的瞬间就被冻结，变成一串冰红色的细珠。

　　长老的身体向后倒去，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冰晶沿着墙壁蔓延，将他半个人冻结在墙面上。

　　他挣扎着抬起头，灰白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这不可能……这、这是毁灭灵魂之力。你、你究竟是谁？这是只有圣帝才拥有的力量啊！难道你也是邪魂师，你也是…”可你为什么要……”

　　罗允站在他面前，手中的冰剑微微倾斜，剑尖指向地面。君临天下的威压还没有完全散去，冰剑的剑身上依然流转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长老看着罗允的眼睛，忽然笑了，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哈哈哈哈……圣子……原来你就是圣子……”

　　罗允的眉头皱了起来。

　　长老的笑声还在继续，他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整个人歪倒在墙上，但那张瘦削的脸依然仰着，盯着罗允。

　　“圣子，总有一天，圣帝会找到你的，到了那时候，或许就是圣灵统治一切的契机。圣帝万寿无疆！”

　　他不再动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罗允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那具已经不再动弹的身体，冰剑在他手中缓缓消散，化作冰蓝色的光点。

　　圣帝。

　　客厅另一侧的战斗也已经结束了。冰凤凰悬浮在半空中，双翼微微扇动。那两个年轻人已经倒在了地上，身上覆盖着厚厚的冰晶，一动不动。

　　娜娜站在冰凤凰身后不远处，手里还握着那条长刀。她的呼吸很急促，脸色发白：“结束了？”

　　罗允点了点头：“结束了。”

　　冰凤凰发出一声轻鸣，化作冰蓝色的光点消散。

　　罗允走到娜娜面前：“走吧，带我去圣坛。”

　　娜娜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地下室的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墙壁两侧的魂导灯发出惨淡的冷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拐过弯道，一扇厚重的木门出现在两人面前。门没有上锁，娜娜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它。

　　门内的空间出乎意料地宽敞。这是一间大约七八十平方米的地下厅堂。

　　但引起罗允注意的，是厅堂两侧站着的几个人。

　　八个人，穿着统一的灰白色长袍，年纪都在十七八岁。看到娜娜和罗允进来，八个人同时后退了一步，目光中混杂着警惕和畏惧。

　　在他们身后的石台上，悬浮着数十团淡白色的光团。

　　“别怕。”娜娜开口了，“是我。”

　　一个女人认出了她，声音有些发抖：“娜、娜娜姐……上面发生了什么？我们听到动静……”

　　“没事了。”娜娜往前走了一步，“这位是……是来帮我们的。”

　　“上面的邪魂师已经解决了。”罗允开口了，“一个长老，两个圣灵，都处理干净了。那些被他们控制的怨灵，我也已经净化了。”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那八个灰袍人几乎同时瞪大了眼睛。

　　“你、你是说……”

　　“你们亲人的灵魂，现在也可以被释放了。”罗允朝石台的方向指了指。

　　罗允走上前，心中暗暗呼唤了一下伊老之后，抬起左手，放在石台上，伊老开始发力。

　　几息之后，那些淡白色的光团猛地向上升腾，它们在空中盘旋了几圈。

　　其中几个光团飘向了那八个灰袍人的方向。

　　“爹……”一个年轻的女孩率先跪了下来，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从指缝间溢了出来。

　　其他人也陆续跪了下去。

　　罗允站在石台前，看到这一幕，安静的离开了地下室，走到室外。

　　过了许久，娜娜第一个从地道中走了出来，她的双眸已经哭得有些红肿了。

　　身后跟着那八个圣仆。

　　然后，她双膝一弯，朝着罗允直直地跪了下去。

　　“主人。”

　　“我对你承诺过，如果你能帮我救出父母的灵魂，我愿意为奴为婢，终身侍奉。你做到了，我也不会食言。这份恩情，我永生难报。除了这样，我没有别的方式能还你。”

　　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眶里满是坚定，没有一丝犹疑。

　　身后那八个人怔怔地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几秒之后，他们走到娜娜身后，也跪了下来。

　　“我们这些人，从小就被困在这里，我们的父母、兄弟、姊妹……全都被那些邪魂师囚禁在这座圣坛里做人质。”

　　“如今灵魂得以超脱，我们也算自由了。娜娜姐的选择就是我们的选择。如果你不嫌弃我们，我们愿意跟随你，做牛做马报答这份大恩。”

　　九个人，连同娜娜，整整齐齐地跪在罗允面前。

　　罗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倒没有多少意外。

　　“都起来吧。”罗允开口了，“我可以接受你们，也不需要你们做牛做马。不过你们现在确实没有地方可以去，日月帝国境内，圣灵教的眼线遍布，你们留在这里迟早会被发现。”

　　他从储物手环里取出一枚银白色的金属圆片。圆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刻着一个极简的图案——一个罗的字样，背后是一个冰凤凰的图案，他还向其中注入了一丝他的气息。

　　“这是我的独有信物。”罗允把圆片递给娜娜，“今晚就走，不要停留。你们九个人一起，往东走，离开日月帝国的国境线，去天魂帝国，到史莱克城。”

　　娜娜接过圆片，手微微一顿：“史莱克城？”

　　“对。到了史莱克城之后，找到史莱克的官方人士，就说是罗允让你们来的，在见到那些高层之后，拿出这个信物，他们会知道怎么做，你们要对他们说一下你们的情况，包括圣灵教的情报，之后他们会让你们在城里安顿下来，给你们正常的身份。”

　　“之后，你们可以在城里找一下有没有华米的店铺，再次拿出这个信物，店铺掌柜会知道怎么做。”

　　他从储物手环里又取出几件低阶飞行魂导器——是他之前练习魂导器制作时做的一些成品，算不上多精良，但足够支撑一个人飞上几个时辰不落地。

　　“这些飞行魂导器你们收好。出了明都就一路向东南方向飞，不要停，不要在沿途的城镇逗留，一口气飞到史莱克城为止。”

　　娜娜接过飞行魂导器，然后抬起头看着罗允。

　　“主人，你放心，我一定会带着他们平安抵达。”

　　罗允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到了那边，你们只管安心生活。史莱克那边不会为难你们，华米那边的掌柜也会照应你们的。”

　　身后那八个人也站了起来，他们一一接过娜娜递来的信物和飞行魂导器，学着娜娜的样子，朝罗允躬身行礼。

　　“多谢主人。”

　　众人收拾好情绪，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娜娜走在最后，临走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

　　月光落在她那张麦色的脸上，映出两道干涸的泪痕，她对着罗允嘴角微微扬起。

　　“主人。”她的声音很轻，“我会一直等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