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到手

罗允的冰雾在通道中快速流动。

　　前面就是那间实验室了。

　　罗允的冰雾在甬道尽头的拐角处停了下来，将冰雾的范围维持在一个极小的半径内。

　　雾气探过拐角。

　　实验室不大，大约六七十平方米。实验室正中央，有一个半人高的平台，平台上放着一个白色的托盘，托盘上有一个木制托座，上面镶嵌着至少百余颗各色宝石。在这个不大的木托座之上，一团洁白的气流在轻微波动着。

　　封神台。

　　封神台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材高大魁梧，穿着一件灰褐色的长袍，下面是隆起的肌肉轮廓，面容粗犷，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

　　本体宗的魂斗罗。

　　武魂双臂。

　　此刻他正站在封神台前，双手按在那面裂纹密布的淡金色光罩上。他的双掌泛着暗金色的光芒，暗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像无数把细小的刀刃，一点一点地切割着光罩的裂纹边缘。

　　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封神台的禁制虽然已经破碎了大半，但残留的部分依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他需要时间。

　　罗允的冰雾无声无息地退了回来。

　　他的意识沉入精神之海。

　　“霜姐。”

　　霜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罗允的意识体走到她旁边，快速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简明扼要地把情况说清楚。

　　“外面有一间密室，密室中央有一个平台，封存着一个装置，装置里面是一个十万年魂兽化形成人的胚胎。化形被外力强行打断了，胚胎已经不可能继续发育，也不可能存活。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这种胚胎只有两种结局——被人类吸收为魂环，或者被试着为人类附加一个武魂。”

　　“几年前我在拍卖会上见过那个胚胎，当时我不知道是谁拍走了它。今天本体宗来偷袭明德堂，我才知道胚胎一直都在明德堂地下。”

　　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继续说。”

　　“那个胚胎放在封神台上，现在有一个本体宗的魂斗罗正在拆解封神台的禁制。他想把胚胎带走。如果我什么都不做，胚胎就会被本体宗带走，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我控制不了。”

　　他顿了顿。

　　“但是——如果我们现在动手，在胚胎被带走之前把它截下来，我可能有办法处理它。伊老曾经研究过霜姐你凝聚魂环的过程，他提出了一个思路——在不杀死魂兽的情况下，让魂兽主动与魂师建立联系，完成魂环的附加。霜姐你也知道，像这种情况，化形胚胎被抓到、被打断，基本不会有继续存活的可能了。”

　　他顿了顿。

　　“既然如此，我想尝试一下能不能保下它。”

　　精神之海里安静了下来。

　　霜看着他，眼睛没有波澜。

　　“为什么？”

　　“我想救她，也想帮自己。那个胚胎和我同源同根，都是冰属性。我有一种直觉，它对我会有极大的帮助。”罗允的声音很平静。

　　霜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化形被打断，确实没有存活可能了。”她看着罗允，“你的计划是什么？”

　　“那个魂斗罗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封神台上。禁制还没有完全拆除，他需要集中精神，魂力输出必须稳定，不能分心。”罗允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想用冰雾，让他自己吸进去。”

　　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冰雾从他的口鼻进入，顺着呼吸进入肺部，再从肺部渗入血液，顺着血液流遍全身。等他吸够了，从他体内引爆冰元素，从内向外冻结。不需要正面硬碰，他甚至不会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

　　“所以，我需要霜姐帮忙。”

　　“能行吗？”罗允问。

　　霜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眼睛，似乎在推算什么，几息之后重新睁开眼睛。

　　“理论上可行。但有一个问题——你的冰雾进入他体内之后，他的精神力虽然不强，但毕竟是魂斗罗级别的强者，精神之海的防御不是你能轻易穿透的。”

　　罗允沉默了片刻。

　　“所以需要霜姐帮忙。”

　　霜看着他，没有说话。

　　“霜姐对于冰属性的理解远高于我。如果由霜姐来主导引爆的时机并且帮我催动本源，我来负责冰雾的输送和控制，我们两个配合，应该可以做到。”

　　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你动手吧。我会在合适的时机助力的。”

　　罗允朝她微微躬身，意识体退出精神之海。

　　罗允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魂力。

　　冰晶体，霜水化形，急冻鹰左臂骨，妖灵右臂骨。

　　四重增幅，叠加到极致。

　　然后，他呼唤了霜。

　　精神之海深处，那片冰雪领地亮了起来。霜从领地中央站了起来，双翼缓缓展开，冰蓝色的羽毛在精神之海中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好了。”霜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开始吧。”

　　罗允的冰雾开始扩散了。

　　速度很慢，雾气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向那间密室蔓延。温度也在缓缓下降，这种级别的温度变化，人体的皮肤短时间感觉不到，只有在持续暴露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才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那个本体宗的魂斗罗站在封神台前，双手按在光罩上，暗金色的光芒持续从他掌心涌出，切割着裂纹的边缘。

　　罗允的冰雾已经蔓延到了密室内部。

　　那个魂斗罗没有注意到。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封神台上。

　　快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雾气附着在四周墙壁上，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冰晶正在慢慢形成。

　　那个魂斗罗突然打了个冷战，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

　　没有人。

　　他低下头，魂力输出稳定，一切正常。

　　也许是封神台的寒气？他这么想着，没有在意，继续手上的动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光罩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咔嚓——”

　　一声脆响。

　　光罩碎了。

　　封神台暴露在空气中，表面的法阵纹路还在发光，但光罩已经没有了。封神台本身没有禁制，真正的保护措施就是那层光罩。光罩一碎，封神台就是一个普通的木制底座，上面放着一个巴掌大的由许多水晶组成的罩子，水晶罩里是一团淡白色的光芒，光芒中隐约能看见一个婴儿的轮廓。

　　那个魂斗罗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伸出手，双手扣住封神台的边缘。

　　“咔。”

　　连接处裂开了。封神台被从平台上取了下来。

　　他将整座封神台抱了起来，让封神台稳稳地靠在他胸前，然后转身，准备往甬道的方向走。

　　突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冷。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劲。

　　他左右看了看，目光在密室里扫了一圈。

　　没有人。

　　他深呼吸了一下。

　　没有时间多想了，本体宗在前面拖不了太久，他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封神台带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甬道的方向走去。

　　罗允的冰雾在这一刻猛地收紧了。

　　就在这时——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感觉到了一股寒意。从身体内部出现的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管里、在他的肌肉里同时生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指正在从内部变成冰蓝色。青筋在皮肤下凸起，血管里的血液正在凝固。他能感觉到冰晶在他的血管壁上生长，像无数根细针，从内向外刺穿他的血管壁，刺穿他的肌肉纤维，刺穿他的皮肤。

　　“什——么——”

　　他的喉咙也僵住了。舌头在结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试图催动武魂，双臂上的暗金色光芒亮了一瞬，然后迅速暗淡，魂力已经被冻结了，在他的经脉里，在他的丹田里，运行在他全身的暗金色的能量正在被冰晶包裹，正在从内部被蚕食。

　　他张开嘴，想要喊叫。

　　他的双腿开始发软，身体前倾，封神台从他手中滑落——但没有摔在地上。

　　一只手接住了它。

　　罗允。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冰雾中显现出来的。冰蓝色的雾气在他身后凝聚成形，双翼在背后缓缓扇动。他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封神台的底部，将木盘从那个魂斗罗的手中接了过来。

　　那个魂斗罗跪在了地上。

　　他的双手撑着地面，十指僵硬地张开，冰晶从指甲缝里长出来，像一朵朵细小的冰花。他的全身都被冰晶从内部渗透，肌肉僵硬得像石头，连弯曲都做不到。

　　他抬起头，看着罗允。

　　那个少年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六圈魂环围绕着他的身体缓缓旋转——一黄、两紫、三黑。冰蓝色的光芒在他身上流转，和他的冰雾融为一体，分辨不出哪里是雾、哪里是人。

　　“你……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含混不清，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最后一丝气息。

　　罗允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那个魂斗罗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从内部瓦解。冰晶在他的血管里疯狂生长，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罗允的身影在他眼中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冰蓝色光团。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那个魂斗罗跪在地上，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塑，但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他还活着。

　　冰晶从他的血管内部生长出来，冰晶将他的身体从内向外撑成了一个冰蓝色的牢笼。他的心跳还在，但慢得几乎感觉不到，他的意识已经完全丧失，瞳孔涣散，眼神空洞，整个人像一台被强制关机的机器，一动不动。

　　罗允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死。

　　还算控制得当，这样就可以在不杀死对方的前提下让对方彻底丧失行动能力。冰晶封锁了血管和经脉，切断了魂力的运转通道，但他刻意避开了心脏和大脑这两个最关键的器官，只在四肢和躯干的主要肌肉群中布下了冰网。

　　罗允收回目光，将封神台小心地收进储物手环。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在密室里扫了一圈——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冰雾正在无声无息地消散，空气中的寒意也在慢慢退去。

　　那个魂斗罗的身体被冰晶从内部固定住了，不会发出声响，看起来就像一座普通的冰雕。

　　他也没有死掉，一会儿罗允离开的时候，准备把他搬到本体宗挖的那个洞里面，让本体宗撤退的时候能顺便带上他。

　　现在最关键的就是该如何离开了，想了一会儿，罗允有了一个想法。

　　罗允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精神之海。

　　精神之海里，霜趴在那里，眼睛半闭着，看起来是在闭目养神。

　　“霜姐，伊老。”

　　灰色雾气涌动起来，伊莱克斯的身形从雾气中浮现。霜也从领地中央站了起来。

　　“现在到了最危急的时候了。”罗允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封神台到手了。但我能不能顺利离开明德堂，就看两位前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