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镜红尘的决断

两道身影在天空中疾掠而过，一黄一蓝。

　　玄老飞在前面，速度不算太快，正好能让罗允跟上。罗允跟在后面，他飞得很稳，呼吸平稳，面色如常。

　　两人已经飞了小半个时辰，脚下的山川河流飞速后退，本体宗所在的那片山脉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

　　“本体宗那三个月，他们对你怎么样？”玄老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罗允收回目光，想了想，如实说道：“挺好的。修炼资源随便用，吃住都不错，毒宗主还亲自指点了我几次。”

　　玄老没有回头。

　　“指点你什么了？”

　　“本体武魂的修炼方法，还有一些进阶的功法。”罗允没有隐瞒。

　　玄老沉默了片刻，又问：“毒不死有没有为难过你？”

　　“没有。”罗允摇了摇头，“他刚开始想让我加入本体宗，我拒绝了。后来他没有再强迫我，只是说让我在本体宗待一段时间，学一些本体武魂的基础修炼方法。”

　　“就这些？”

　　“就这些。”

　　玄老没有再问。

　　两人又飞了一段路，玄老忽然又开口了，这一次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哦对了，本体武魂的修炼方法，你带回来了没有？”

　　罗允沉默了一息。

　　他想起了离开本体宗之前，有一次毒不死把他叫到大殿里的场景。

　　那天，毒不死站在大殿正中央，面色比平时郑重了不少。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那几套基础的修炼方法，你回去之后都可以传播。极限压榨法、热泉淬炼、磁力洞穴，这些可以统称为肉体刺激法，这些本来就是本体宗打算向大陆公开的东西。

　　“不过——”毒不死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内视功法和魂力刺激法暂时还不能传播。这两套东西，是本体之秘的基础，关系重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我发现你们史莱克冒领名声，说是自己创造的，我一定找玄子打个你死我活。”

　　罗允当时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此刻，面对玄老的提问，他把这些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玄老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飞在前面，罗允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注意到玄老飞行的速度又慢了一点。

　　“所以你的意思是，本体宗打算向大陆公开本体武魂的基础修炼方法？”玄老的声音有些低沉。

　　“毒宗主是这么说的。”罗允点了点头，“他说那些基础的东西，藏着也没用，不如公开了，让天下所有本体武魂的持有者都能受益。”

　　玄老没有立刻接话。他飞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叹气。

　　“看样子本体宗这是要改头换面啊。”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轻快，“以前藏着掖着，生怕被别人学走。现在倒好，自己主动公开。毒不死那老东西，看来是真的急了。”

　　罗允没有说话。

　　玄老说的是实话。本体宗已经二十多年找不到传承之人，新一代的天才虽然拿在大陆上也称得上号，但是和那些前任宗主比，断层严重。毒不死选择公开基础修炼方法，既能扩大本体宗的影响力，又能吸引更多人才主动拜师。这是一步棋，而且是一步好棋。

　　“那这些修炼方法，你打算怎么办？”玄老忽然问。

　　罗允想了想，说：“我打算先自己消化吸收，融会贯通之后，如果学院有本体武魂的学生需要，我可以教给他们。并且我会拜托学院公开出去，不过——”

　　他顿了顿。

　　“我会要求注明，这些方法来自本体宗，可能不会让学院从中受益了。”

　　玄老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应该的。”他的声音不大，“本体宗愿意把东西拿出来，我们也不能做那种不要脸的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史莱克又不靠这个吃饭。我们不限定武魂品类，愿意来的学生自然来。就算天下所有本体武魂的学生都去了本体宗，史莱克的规模也不会受影响。”

　　这话说得大气，但罗允听得出玄老语气里的那股子底气。史莱克万年积淀，根基深厚，确实不需要靠截留别人的东西来维持地位。

　　“再者说——”玄老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一些，“毒不死那老东西，这次肯教你这三个月，也算是一份情。”

　　他没有说完，但罗允明白他的意思。

　　这份情，史莱克得认。

　　“我知道了，玄老。”罗允说。

　　玄老没有再说话，加快了速度，继续往南飞。

　　“罗允。”玄老忽然开口了。

　　玄老转过头，看着他。

　　“日月的交换生，你还打算去吗？”

　　罗允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玄老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

　　玄老继续说：“日月那边已经问了好几次了。镜红尘每隔半个月左右就派人来催，问你什么时候能去。我让少哲一直拖着，说你有事耽搁了，后续会去。但拖了三个月，那边已经有些不太好继续拖下去了。”

　　他转过头，看着罗允。

　　“所以我想问问你的意思。如果你不想去了，我就去回绝他们。如果你还想去——”

　　他顿了顿。

　　“我得提醒你，这次的事，虽然是有惊无险，但也是够惊的。本体宗三个封号斗罗在明斗山脉埋伏，差点就把你掳走了。如果不是毒不死那老东西还算讲道理，你现在还在那个山脉里待着。”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你确定还要去日月帝国？那里可不是史莱克，也不是本体宗。到了那边，万一出了什么事，学院鞭长莫及。”

　　罗允沉默了。

　　玄老说得对。本体宗的事虽然有惊无险，但那是因为毒不死对他另眼相看，愿意跟他讲道理。换了日月帝国，换了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史莱克的人还能不能赶到并做出应对？不一定。

　　但罗允只沉默了几息。

　　“要去。”他说，没有犹豫。

　　玄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玄老，您知道的，我一直很关心魂导器领域的知识。这次交换生的名额，当初我也是积极参与的。只不过中间遇到了一些小插曲，耽搁了一段时间。”

　　罗允看着玄老的眼睛，语气诚恳。

　　“我觉得日月交换生对我的未来发展，是极其重要的。”

　　玄老没有说话，眉头依然皱着。

　　罗允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趁热打铁地说：“而且，玄老您还记得吗？当初穆老还活着的时候，曾经亲口说过——有些魂导器，甚至让他感觉危险。”

　　他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能让我的老师觉得危险的东西，您不好奇吗？”

　　玄老的表情变了。

　　“这种近距离参观明德堂、学习顶级魂导器技术的机会，机不可失啊。”

　　玄老看着罗允，沉默了很久。

　　罗允没有催促，安静地等着。他知道玄老在权衡。日月帝国不是本体宗，距离实在过于遥远。但罗允说得也对——魂导器的发展已经到了一个连穆恩都觉得危险的程度，这种技术差距，如果不亲自去看、去学，光靠闭门造车，永远也追不上。

　　“你这小子。”玄老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罗允笑了笑，没说话。

　　玄老摇了摇头。

　　“行吧。先回学院，到了再说。日月那边，我让人去沟通。”

　　罗允也朝玄老微微点头致意。

　　“多谢玄老。”

　　玄老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

　　下午，史莱克学院的城墙出现在了视野中。

　　玄老带着罗允直接飞进了学院，落在海神阁门前的空地上。

　　“你先进去休息。”玄老收了魂力，转头看着罗允，“日月那边的事，我来安排。”

　　罗允点了点头，朝玄老微微躬身，转身往一楼可供休息的房间走去。

　　海神阁里，玄老走进阁楼，言少哲已经等在那里了。

　　“玄老，罗允接回来了？”言少哲站起来，面色有些急切。

　　“接回来了。”玄老在主位上坐下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人没事，精神状态也不错。本体宗那边，毒不死那老东西倒是没为难他，还教了他一些东西。”

　　言少哲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但眉头依然微微皱着。

　　“那就好。”他坐下来，犹豫了一下，又问，“那日月那边的事，罗允怎么说？”

　　玄老看了他一眼。

　　“他说要去。”

　　言少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玄老，这不妥吧？”他的声音有些急促，“本体宗的事刚过去，罗允差点就被扣在那边了。如果去了日月帝国，万一再出什么事——”

　　“他说的也有道理。”玄老打断了他，“魂导器的发展，已经到了连穆老都觉得危险的程度。这种差距，不亲眼去看看，光靠闭门造车，怎么追得上？”

　　言少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况且——”玄老靠在椅背上，“当初穆老还在的时候，就答应过这件事。现在穆老不在了，我们不能把他的承诺给扔了。”

　　言少哲沉默了。

　　他知道玄老说得对。穆恩生前确实答应过镜红尘，会派罗允和霍雨浩去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做交换生。现在穆恩不在了，如果史莱克反悔，传出去，对史莱克的声誉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行吧。”言少哲最终点了点头，“那就按玄老说的办。日月那边，我来安排人去沟通。”

　　玄老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天后，日月帝国，明德堂。

　　镜红尘坐在他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刚送到的文书，目光落在文书上，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文书是史莱克学院发来的。上面写着——罗允已经完成自己的事情，可以再次参加交换生项目了。不知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意下如何，如果同意，还是上次的地方，史莱克会派人送罗允过去。

　　镜红尘拿起文书又看了一遍。

　　这段时间，他一直好奇罗允的消息。

　　史莱克的交换生队伍到达的时候，他亲自去枫叶城接的人。当时他就注意到，史莱克来的人数是十一个，不是之前说好的十二个。少了谁？少了罗允。

　　当时他问过言少哲，言少哲说罗允有事耽搁了，后续会来。他没有追问，但他留了个心眼。

　　这三个月，他派人去史莱克打探过消息。虽然没有打探到什么具体的细节，但他拼凑出了一些信息——出发那天，罗允是在队伍里的，有人亲眼看着史莱克的队伍从史莱克城出发，当时罗允确实在队伍里。

　　那问题就来了。从史莱克城到枫叶城，中间发生了什么？

　　他派人去查过那段时间明斗山脉附近的情报。查到了什么？那时有人感受到了强烈的魂力波动，疑似有封号斗罗级别的强者在那里交过手。

　　如今罗允失踪了三个月，然后史莱克突然发来文书说“罗允已经完成自己的事情”——

　　“有意思。”镜红尘低声说了一句，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再犹豫，拿起桌上的笔，在文书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按下桌上的按钮，一个年轻助理推门进来。

　　“送去史莱克学院。”镜红尘把文书递给助理，语气干脆，“就说我们同意。还是上次的地方，我亲自去接。”

　　助理接过文书，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镜红尘一个人。

　　“罗允，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我越来越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