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约定

在那之后，毒不死连着两三天没有出现。

　　罗允每天照常去那三处地方进行修炼，只是带路的换成了那个中年男人，名叫张强，据说是一个长老的记名弟子，修为在六环魂帝左右，话不多，办事利落。

　　“客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每次他走的时候，都会这么说上一句。

　　罗允也不客气。修炼材料用完了就跟张强说，张强当天就会把东西送到房间。

　　第三天傍晚，罗允从磁力洞穴出来，全身被磁力撕扯得微微发酸，但这种酸胀感已经在可承受范围内了。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正准备往回走，迎面碰上了一个人。

　　毒不死。

　　他站在山道的拐角处，双手背在身后。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谢顶的头顶上，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滑稽了几分。

　　“前辈。”罗允微微躬身。

　　毒不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跟我来。”

　　他没有解释要去哪，转身朝山道深处走去。罗允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最终来到了磁力洞穴旁边的另一处山洞。

　　这个山洞比磁力洞穴小得多，只有十几平方米，山洞正中央摆着两个蒲团，一左一右，中间隔了不到两米。

　　毒不死在左边的蒲团上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坐。”

　　罗允走过去，盘腿坐下。

　　毒不死没有急着说话。他闭着眼睛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你这几天的修炼，张强都跟我汇报了。”毒不死终于开口了，眼睛依然闭着，“极限压榨法、热泉淬炼、磁力洞穴——这三关，本体宗弟子从初次体验到适应，平均需要三个月，而你只用了一天。”

　　他睁开眼睛，看着罗允。

　　“你的本体武魂天赋，已经超出我所见过的所有人了。即使是我，即使是我大哥，在我们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比不上你。”

　　毒不死的大哥，毒必死，本体宗上一任宗主，据说天赋比毒不死还要高出半筹，曾经和龙神斗罗穆恩大战，最终不敌被穆恩击败之后因伤而死。毒不死拿他大哥来比，这个评价的分量，比他嘴上说的要重得多。

　　“所以我想了三天。本体宗的这些普通秘法，对你的本体武魂修炼怕是没什么大用了。其实它们已经足够好，但是你的底子太好，普通的手段已经喂不饱你了。”

　　毒不死顿了顿。

　　“但它们依然可以作为日常修炼的内容，对你肯定也有帮助。积少成多，聊胜于无。”

　　罗允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毒不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薄薄的，只有几页，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他把册子放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点。

　　“接下来，我会传授你一套内视心法。”

　　罗允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这套心法能让你观察到身体的所有细微变化。”毒不死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经脉的每一次跳动、魂力的每一次流转、肌肉的每一次收缩、骨骼的每一次微调——你都能感知到。对于本体武魂修炼来说，这是一把最重要的钥匙。”

　　他翻开册子，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配着简单的人体经络图。

　　“修炼内视心法，不需要刻意引导魂力。”毒不死的手指在册子上移动，“你只需要放松身体，让魂力自然扩散。刚开始的时候，你什么都感觉不到。慢慢地，你会感觉到一些模糊的轮廓。再然后，那些轮廓会变得清晰。到最后，你的整个身体会像一幅地图一样呈现在你的感知中。”

　　他合上册子，看着罗允。

　　“这个过程，悟性好的人需要几个月，悟性差的可能需要几年。你先试试，不着急。”

　　罗允接过册子，仔细看了一遍，闭上眼睛，开始按照上面的方法运转魂力。

　　魂力从经脉中缓缓溢出，向四周扩散。

　　起初什么都感觉不到。魂力像是流进了无边的黑暗中，触不到边界，也感知不到方向。他没有着急，继续维持着魂力的输出，让那股温热的气息在体内慢慢蔓延。

　　罗允就这样陷入了冥想状态，毒不死见他这样，悄悄离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

　　他感觉到了。

　　从他的头顶到脚底——在他的感知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他能感觉到骨头的位置，能感觉到肌肉的走向，能感觉到血液的流动。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他第一次真正“看见”了自己的身体。

　　罗允睁开眼睛。

　　毒不死正盯着他看，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看到了吗？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罗允说，“全部，从头顶到脚底，每一处都能感觉到。”

　　毒不死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确定是全部？不是模糊的轮廓？”

　　“清晰的。”罗允想了想，补充道，“我能感觉到心脏跳动，能感觉到血液流动，能感觉到魂力在经脉中的走向。”

　　毒不死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靠回洞壁，仰头看着头顶的石壁，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一周。”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本体宗立宗万年，内视心法的修炼记录是多久来着？”

　　他想了想。

　　“十天。那个人的名字刻在祖师堂的墙壁上，他后来成了本体宗史上最强的几位宗主之一。你用了多久？”

　　他没有等罗允回答，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只用了一周。”

　　山洞里安静了下来。

　　毒不死闭着眼睛，似乎陷入深深的思考。罗允坐在对面，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大约几十息的功夫，毒不死睁开眼睛。

　　他看着罗允，目光里有一种罗允从未见过的东西，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仿佛混合了爱才之心和无奈。

　　“你想学习本体之秘吗？”

　　罗允愣了一下。

　　他的第一反应是“当然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毒不死之前说过的话——“本体之秘的传承只限于宗主”。那不是普通的修炼功法，那是本体宗立宗的根基，是万年来无数先辈心血的结晶。这种东西，不是用金魂币能衡量的，也不是靠人情能换来的。

　　“当然想。”罗允如实说，语气诚恳，“但是前辈您不是说过，只会传授我普通心法吗？”

　　毒不死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很久。

　　“你的天赋实在让我惊叹。”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这样好的天赋，如果没有正确的指引，导致你达不到你应有的上限——我单纯从一个当今本体武魂最强者的立场来说，只会觉得可惜。”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复杂起来。

　　“但是你的身份又让我不敢放心地把本体之秘交给你。”

　　罗允沉默了。

　　毒不死说得对。他是史莱克的学生，是穆恩的弟子，是海神阁的候补阁主。本体宗和史莱克之间的关系说不上绝对敌对，但也绝对算不上友好。本体之秘是本体宗万年的根基，一旦外传，后果不堪设想。毒不死愿意教他普通心法，已经是冒着风险了。本体之秘——那是另一个层次的东西。

　　“所以。”毒不死坐直了身子，看着罗允的眼睛，“我决定和你商量一个事情。”

　　罗允抬起头，等着他继续。

　　“从今天起算，五年之内，你来本体宗三次。”毒不死竖起三根手指，“并且要求是你自己来，不需要带人手，就你自己。”

　　他看着罗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如果你能做到，我到时会把本体之秘和本体武魂二次觉醒的方法一并传给你。”

　　罗允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本体武魂二次觉醒。

　　那是本体武魂的最高奥义，是能让本体武魂产生质变的关键一步。普通的本体武魂修炼，只是不断地强化身体、开发潜能。而二次觉醒，是让本体武魂突破自身的极限，达到一个全新的层次。

　　这种东西，毒不死愿意拿出来。

　　“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了。”

　　罗允没有犹豫。

　　“可以。”

　　毒不死看着罗允，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在说大话。

　　“你不怕？”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本体宗可不是什么善地。你一个人来，万一我反悔了，把你扣下来，你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罗允看着他，面色平静。

　　“前辈既然肯以宗门传承作为赌注，那我以我的性命作为筹码，有何不可？”

　　山洞里安静了一瞬。

　　毒不死盯着罗允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了很久，笑到眼眶都有些发红，才慢慢停下来。

　　“好。”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嘴角的笑意还在，但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好。好小子。”

　　他伸出手，拍了拍罗允的肩膀，力道大得罗允整个人晃了一下。

　　“我相信。”毒不死看着罗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在你成长起来之后，史莱克和本体宗会有一天摒弃前嫌，关系正常的。”

　　罗允看着他，也笑了笑。

　　“前辈，借您吉言。”

　　接下来的日子，罗允的修炼变得规律而充实。

　　毒不死没有再出现。

　　罗允只是每天按部就班地修炼，把极限压榨法、热泉淬炼、磁力洞穴、内视心法这四样东西反复打磨。

　　时间过得很快。

　　三个月的时间，一晃就到了。

　　玄老来接人了。

　　罗允站在大殿里面，毒不死从后门走了进来。

　　罗允转过身，看着毒不死。

　　两人对视了几息。

　　“前辈。”罗允开口了，“多谢您这三个月的教导。”

　　毒不死看着他，没有说话。

　　罗允没有等他回答。他退后一步，双手垂在身侧，腰弯了下去。

　　腰弯到九十度，停顿了三息，然后缓缓直起身。

　　毒不死的嘴角动了一下，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罗允直起身，转过身。

　　玄老悬浮在半空中，土黄色的魂力在他周身流转。他看着罗允从山门里走出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确认他没有受伤、精神状态正常之后，脸上的表情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走吧。”玄老的声音不大，但罗允听得出他语气里的如释重负。

　　罗允点了点头，催动武魂，冰蓝色的羽翼在背后展开。他脚尖一点，升入空中，飞到玄老身边。

　　两人启程，飞向南方史莱克学院的方向。

　　罗允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本体宗的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