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来龙去脉

罗允进入拟态室的第二天，贝贝找到了唐雅。

　　唐雅正坐在海神湖边的一块石头上，双手抱着膝盖，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看见贝贝走过来，眼睛先是亮了一下，随即又黯了下去。

　　“贝贝。”她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

　　贝贝在她旁边坐下来，没有立刻说话。两人并肩坐着，看着湖面上偶尔掠过的水鸟。

　　“小雅。”贝贝终于开口了，“你最近怎么了？自从大赛回来，你就不太对劲。”

　　唐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贝贝，我可能……要回天斗城了。”

　　贝贝的眉头皱了起来：“回天斗城？为什么？”

　　唐雅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我的天赋，我自己清楚。现在的魂力，只能勉强外院毕业，更别说晋升内院了，在史莱克，我也只是个普通学员，永远追不上你们的脚步。”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早点回去。唐门虽然……虽然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但那里是我的家。我得回去，哪怕是从零开始，我也要把唐门重新建起来。复仇的事，不能再拖了。”

　　贝贝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小雅，你听我说。留在史莱克，不一定非要晋升内院。你可以慢慢修炼，我可以帮你，史莱克也可以——”

　　“帮我？”唐雅猛地抬起头，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度，“史莱克怎么帮我？当初被灭门的时候史莱克就没有出现，现在？你能帮我把唐门重新建起来吗？你能帮我报仇吗？你能让那些灭我宗门的人都付出代价？史莱克能——”

　　她突然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贝贝的眼神只有心疼。

　　唐雅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声音低了下去：“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火。”

　　贝贝摇了摇头：“没事。”

　　唐雅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双手。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贝贝，你还记得罗允以前说过的话吗？他说我的蓝银草……走的方向是错误的。”

　　贝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如今我也有这个感觉了，我的蓝银草，有吞噬的欲望。”唐雅的声音很轻，“当时说的时候没当回事，觉得他是在说笑。但这段时间，我在草地上修炼的时候，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的蓝银草在渴望吸收周围那些草的生命力。那种感觉很强烈，我每次都要刻意压制才能不失控。”

　　她抬起头，看着贝贝，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的武魂……是不是出了问题？”

　　贝贝的脸色变了。

　　他想起罗允确实提过这件事，如今唐雅亲口说出来，性质就完全不同了。武魂出现吞噬欲望，这不是小事，轻则影响修炼，重则走火入魔。

　　“走。”贝贝站起来，拉住唐雅的手，“去找玄祖。”

　　唐雅愣了一下：“什么？”

　　“我玄祖，史莱克的真正掌舵人。”

　　海神阁三层，阁楼的门半敞着。

　　贝贝拉着唐雅走进门，穆老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下，然后落在贝贝脸上。

　　“贝贝？怎么了？”

　　贝贝很少来找他，尤其是还带着唐雅，所以一定是大事，也就不再伪装，直呼其名了。

　　贝贝没有绕弯子，简明扼要地把唐雅的情况说了一遍。穆恩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当贝贝说到“蓝银草有吞噬欲望”的时候，他的表情变了。

　　“丫头，过来。”

　　唐雅走上前，在穆恩面前站定。

　　穆恩抬起右手，将两根手指轻轻搭在唐雅的手腕上。一缕温和的魂力从他指尖探出，渗入唐雅体内，沿着经脉缓缓游走。

　　唐雅感觉到一股暖流在自己体内流动。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穆恩收回手，靠回椅背。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孩子，你的武魂……确实出了问题。”

　　穆恩看着她的眼睛：“你的蓝银草，在吸收了曼陀罗蛇和鬼藤之后，本身就带有了一定的吞噬属性。这两种魂兽都有吞噬和腐蚀的特性，它们的魂环赋予你的魂技，也在潜移默化地影响你的武魂本源。”

　　“这本不是什么大问题，很多植物系武魂的魂师都会有类似的经历。但是——”他顿了顿，“你的内心，有太多的仇恨。复仇的执念，让你的武魂在进化时选择了那条‘吞噬’的路。你的蓝银草想要吸收周围植物的生命力，其实主要原因不是魂环，而是因为你的心在驱使着它。”

　　唐雅呆呆地站着，嘴唇微微发抖。

　　“所以……是仇恨让我的武魂变成了这样？”

　　穆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叹了口气。

　　“仇恨是一把双刃剑。它能让你变强，也能让你迷失。你的蓝银草有了吞噬的欲望，这只是表象。更深层的问题是，你的心正在被这股欲望侵蚀。如果不加以控制，迟早有一天，你会分不清什么是你需要的力量，什么是你内心的执念。”

　　唐雅的眼眶红了。

　　“那我该怎么办？”她的声音有些发抖，“穆老，我……我真的控制不住。每次想到唐门被灭门，想到那些……我就恨。我恨不得立刻变强，恨不得把那些人碎尸万段。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控制不住。”

　　她抬起头，看着穆恩，眼神里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情绪。

　　“而且，我不明白。唐三先祖既是初代史莱克七怪，又是唐门创始人。按道理，史莱克和唐门应该是互为友好的。为什么……为什么唐门被打压的时候，史莱克无动于衷？为什么没有伸出援手？”

　　这话说出来，唐雅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会把积压在心里这么久的话说出来，而且是当着穆恩的面。

　　穆恩没有生气。他看着唐雅，眼睛里没有责怪，只有平静。

　　“孩子，你说得对。唐门被灭，史莱克确实应该伸出援手。”

　　唐雅的睫毛颤了一下。

　　“但是——”穆恩的声音沉了下去，“这一切，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他靠在椅背上，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

　　“当年唐门兴盛的时候，暗器之道独步天下。全大陆所有的国家——星罗、天魂、斗灵——都需要唐门的暗器来增强军力。唐门独自占有了暗器的全部利润，而且无论哪一方来买，都做生意。这本身没有错，但在那三个国家眼里，唐门就是一个掌握了战略资源的独立势力。”

　　“后来，日月帝国袭来，虽然带来了战争，也带来了魂导器。魂导器的威力、便利性都远超暗器，三个国家迅速转向了魂导器。唐门的暗器，一夜之间从必需品变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

　　“但这不是唐门衰落的根本原因。”穆恩转过头，看着唐雅，“根本原因是，那三个国家早就想削弱唐门了。唐门掌握暗器技术太久，赚了太多，而且始终保持中立，谁的钱都赚。在和平时期，这没问题。但到了战争时期，三个国家都不希望这样一个‘不稳定因素’继续存在。”

　　“唐门被灭门，是三个国家共同的决定。星罗、天魂、斗灵，都参与了。”

　　唐雅的脸色白了。

　　“史莱克呢？”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史莱克就不能——”

　　“史莱克只是一个学院。”穆恩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史莱克的威望再高，论起综合实力也高不过国家。当年史莱克抗击日月帝国，振臂一呼，确实召集了原属斗罗大陆三国的大部分封号斗罗。但那之后，三个国家对史莱克的态度就变了——既尊重，也防范。”

　　他看着唐雅的眼睛：“史莱克不想看着唐门覆灭，但史莱克没有能力阻止。三个国家共同的决定，史莱克无法抗衡，也不能抗衡。一旦史莱克强行介入，后果不只是一个唐门的存亡，而是整个大陆的格局都会被打乱。”

　　唐雅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一直以为史莱克是无所不能的，以为史莱克不愿意救唐门，是因为不重视、不在乎。她从来没有想过，史莱克也有做不到的事，也有不得不低头的时候。

　　“穆老……”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不知道……我一直以为……”

　　穆恩摆了摆手，没有让她说下去。

　　“过去的事，说再多也改变不了。但你现在在史莱克，你没有被仇恨彻底吞噬，你的武魂还有救。这就是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

　　“丫头，我帮你解决蓝银草的问题。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唐雅抬起头。

　　“留在史莱克。不要回天斗城。”穆恩的目光沉稳而坚定，“你在史莱克，还能继续修炼，还能变强。你回了天斗城，以你现在的实力，什么都做不了。复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需要耐心，也需要实力。”

　　唐雅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贝贝站在旁边，一直握住她的手没松开。

　　“好。”唐雅终于开口了，声音坚定，“穆老，我听您的。我留在史莱克。”

　　穆恩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欣慰的笑。

　　“这就对了。”

　　他转过头，看着贝贝：“你先带着她回去，这两天陪她散散心，恢复一下状态，之后来找我，我来帮她调理武魂。”

　　贝贝看了唐雅一眼，唐雅朝他点了点头，二人朝穆恩微微躬身，转身走出了阁楼。

　　第三十五天。

　　罗允从拟态室中醒来的时候，身体没有任何不适，反而觉得前所未有的轻盈。

　　他在里面待了三十五天，意识一直沉浸在最深层的冥想中。肌肉、骨骼、筋脉——每一寸组织都被那种极致的力场反复淬炼过，像一块被千锤百炼的精钢。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推开门，走了出去。

　　上了楼梯，来到三楼。

　　阁楼的门敞开着。

　　罗允走进去，发现霍雨浩已经在了。他坐在穆恩旁边的椅子上，看起来精神很好，眼神比一个月前清亮了许多，整个人像是被重新打磨过一样，棱角分明，气质内敛。

　　穆恩躺在躺椅上，闭着眼睛。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睛，看了罗允一眼。

　　“出来了？”

　　“出来了。”罗允在旁边坐下。

　　穆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

　　“不错。身体底子又扎实了不少。本体武魂的修炼，急不得，但你的方向是对的。”

　　罗允点了点头。

　　穆恩又看了看霍雨浩，嘴角微微上扬。

　　“你们两个，这一个月都有进步。雨浩的精神力比以前凝实了不少，罗允的身体强度也上了一个台阶，相信你们都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路，罗允不必多说，许久之前就已经和我交谈过。”

　　“雨浩，你呢？”

　　他顿了顿，目光在霍雨浩脸上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