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同类

五分钟之前。

　　三眼金猊趴在生命之湖的岸上，把头枕在前蹄上，眼睛盯着森林外围的方向。

　　那个气息确实奇怪，和它的气息很像，又不完全一样。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自己的影子。

　　三眼金猊打了个哈欠，正准备换个姿势继续趴着——

　　它猛地抬起头。

　　那股气息又出现了。

　　而且比昨天更清晰。

　　三眼金猊的第三只眼猛然睁开，妖异的红光在竖瞳中流转。它的感知在这一刻被放大了数倍。

　　不是像，简直和它一模一样。

　　三眼金猊从地上站起来，四蹄绷紧，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它的呼吸变得急促，尾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因为兴奋。

　　它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和它同源的气息。

　　三眼金猊的瞳孔猛地一缩。

　　同类。

　　它有同类。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生命古树的树冠上落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它面前。

　　帝天。

　　兽神的脸色不再像昨天那样平静。他的眉头微皱，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甚至有一丝不可置信。

　　“又一个瑞兽。”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什么，“那明明是个人类啊，人类之中，竟然有一个瑞兽。”

　　三眼金猊抬起头，看着帝天。

　　帝天没有看它。他的目光落在森林外围的方向，落在那个气息传来的方向。他的感知比三眼金猊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是一个人类，一个年轻的人类，但那个人类身上有某种东西，某种不该出现在人类身上的东西。

　　瑞兽的气息。

　　三眼金猊看着帝天，眼睛里满是期待。

　　帝天终于低下头，看了它一眼。

　　两人对视了一瞬。

　　没有说话，但他们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同一个想法。

　　他们同时动了。

　　帝天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三眼金猊紧随其后，金色的光芒在林间穿梭，快得只能看见一道残影。一前一后，朝森林外围的方向疾驰而去。

　　混合区深处，靠近核心区的边缘。

　　罗允站在空地上，活动了一下身体，感受着体内全新的第五魂技。右手在实体和冰雾之间切换了几次，每一次都顺畅无比。

　　玄老从旁边走过来，看了一眼罗允，又看了一眼霍雨浩。

　　“现在只差你了，你的目标年限大概多少？”他说。

　　霍雨浩走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精神之海里，天梦冰蚕和冰帝的声音同时响起，纷纷给霍雨浩提着建议。

　　“霍雨浩说：“年限最好在一万年左右。”

　　玄老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精神属性魂兽本来就少，万年更难找。”玄老迈步往前走，“往里走，多在混合区的深处找找，应该有。”

　　三人跟在玄老身后，继续往森林深处走去。

　　走了两三分钟的功夫。

　　罗允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什么。

　　玄老也停了下来。

　　空气凝固了。

　　威压。

　　铺天盖地的威压。

　　从星斗大森林的深处传来，压在每一个人的肩膀上。

　　玄老站在最前面，也感受到了那股威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者比他强的多。

　　玄老的脸色变了。震惊、忌惮，还有一丝自己也说不上来的苦涩。

　　怎么我带队就总是出现意外呢？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明斗山脉的事还没过去多久，现在又来了。

　　两道身影从密林中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身材高大，两米有余，肩膀宽阔，穿着一件黑色长袍，袍子上绣着金色的纹路。一头黑发披散在肩上，正中央有一缕金色的长发掺杂其中。他的面容英俊而刚毅，眼睛是深不见底的黑色，看人的时候没有任何情绪。

　　他身后跟着一只魂兽。

　　那魂兽身长超过五米，生得极为雄壮，有些像狮子，但它有三个一模一样的大头。每个头的直径都超过一米，恐怖的犬齿从血盆大口中探出，泛着赤金色的光泽，在昏暗的森林中格外刺目。三双暗红色的竖瞳死死盯着罗允的方向，六只眼睛里闪烁着同样的光芒。

　　玄老不认识那个中年男人，但他认识那只三头犬。

　　赤王。凶兽。

　　能带着赤王一同出现的，并且还是这个装扮的，整个星斗大森林只有一个人。

　　黑眼金龙王、兽神——帝天。

　　过了一会，又出现一只小兽。

　　金色的鳞片，狮身龙爪，四蹄踏着金焰，第三只眼是妖异的红色。它的体型不大，肩高不到一米，但周身散发的气息却令人心悸。

　　帝天停下脚步。

　　他看着玄老，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的目光越过玄老，落在罗允身上，停在那里，不动了。

　　三眼金猊站在帝天身后，金色的竖瞳同样盯着罗允。它的鼻子微微翕动，像是在确认什么。片刻后，它的瞳孔猛地一缩，尾巴高高翘起，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

　　帝天抬起右手，三眼金猊安静了下来。

　　“人类。”帝天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留下那个男生，你可以走了。”

　　他的手指指向罗允。

　　玄老的脸色沉了下来。

　　“帝天，他是我史莱克的学生。你们这样难道你们星斗大森林想再次与史莱克开战吗？”

　　帝天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今天的事，与战争无关。那个男生身上的气息——”

　　玄老回头看了一眼罗允，又转回头，看着帝天。

　　玄老的声音变得低沉，一字一句，“不管如何，我只知道，你想动他，先过我这一关。”

　　帝天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过你这一关？”帝天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好。”

　　他的身体没有动。

　　但玄老感觉到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帝天身上压了下来，那股力量像一只巨大的手掌，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将他整个人裹在中间。

　　玄老闷哼一声，双腿微微弯曲，脚下的地面裂开了几道缝。他咬着牙，催动武魂附体，饕餮神牛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土黄色的魂力疯狂涌动，试图将那股力量撑开。

　　但帝天的力量像一座山。

　　玄老感觉自己的魂力在迅速消耗，而那股力量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他的额头渗出汗珠，脊背微微弯曲，膝盖在发抖。

　　帝天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甚至没有看玄老。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罗允身上。

　　“赤王。”

　　那只庞大的三头犬动了。它迈开四蹄，转瞬之间就跨过了数十米的距离，来到了罗允三人面前。

　　三颗巨大的头颅同时低下，六只暗红色的竖瞳死死盯着罗允。三张嘴同时张开，发出低沉的吼声。

　　赤王，三十万年魂兽，十大凶兽之一。

　　罗允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有犹豫，武魂全力释放，冰凤凰羽翼在背后展开。冰晶体的光芒覆盖全身，急冻鹰左臂骨的三成增幅全开，甚至连刚获得的第五魂技霜水化形都催动了。

　　陈济雍站在他身边，土墙在脚下升起，泥土铠甲覆盖全身。霍雨浩的精神冲击同时释放，蓝色的精神力化作利刃，直刺赤王的精神之海。

　　没有用。

　　赤王甚至没有看他们。

　　他张开其中一张嘴，一道炽红色的光芒从口中涌出，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将罗允三人全部笼罩其中。

　　罗允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从四面八方，从四肢到躯干，身体的每一寸都被死死箍住。他的冰刃、冰荆棘、冰雾——所有魂技在赤王的力量面前都像是纸糊的，连一息都没有撑住就碎了。

　　陈济雍的土墙碎了一地。霍雨浩的精神冲击打在赤王身上，对方纹丝不动，像一阵微风吹过巨石。

　　赤王看着罗允，那股力量就像手一样，五指虚握，抓起他。

　　罗允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他飘了过去。

　　玄老在身后怒吼一声，饕餮神牛的虚影猛地膨胀，土黄色的魂力炸开，将帝天的力量撑开了一瞬。他转身想冲过去，但帝天抬起右手，虚空一握。

　　玄老的身体僵住了。

　　帝天的力量像一条锁链，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将他死死锁在原地。

　　“安静。”帝天的声音很平静。

　　玄老咬着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赤王将罗允提到帝天面前。

　　帝天看着他，出乎意料的是，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杀意，反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未解之谜。

　　罗允悬浮在帝天面前，四肢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动弹不得。

　　他想起父母，想起方师傅，想起穆恩，想起穿越过来这么多年的经历。

　　难道人生到此结束了吗？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短暂而绝望。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了。

　　“小友，他不会对你动手的。”

　　伊莱克斯的声音。

　　帝天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罗允的身体缓缓靠近。

　　帝天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你到底是谁？”他说，但令人意外的是，兽神帝天，它这句话的语气里居然满是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