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小师弟

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霍雨浩在穆恩旁边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

　　穆恩靠在椅背上，看着霍雨浩，沉默了几息，仔细审视。

　　“你真的满意吗？”他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在会议上柔和了不少，但那双眼睛里的审视没有减退半分。

　　霍雨浩微微愣了一下，不知道穆恩为什么又提起这个话题。

　　穆恩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不瞒你说，学院在得知你的极致属性第二武魂之后，对你的背景做了详细的调查。”

　　霍雨浩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戴华斌，应该就是你口中那个报仇的对象吧？”

　　霍雨浩沉默了。

　　那些他以为藏得很好的东西，那些他从不对人提起的过往，在这个老人面前被一页一页翻开。

　　“所以你真的满意吗？”穆恩又问了一遍，这一次问得更慢，“我只是废他修为，没有取他性命。你甘心吗？”

　　霍雨浩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过去一年多，凭借数不尽的努力，他从那个瘦弱的、连饭都吃不饱的少年，变成了如今站在史莱克预备队里的天之骄子。

　　他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公爵府里那些年受过的白眼，想起了母亲病倒在床上的样子，想起了他一个人站在母亲坟前那个孤独的身影。

　　他想起了罗允在花园里对他说的那些话——“报仇是你人生的一部分，不是全部。”

　　“甘心。”霍雨浩抬起头，看着穆恩的眼睛，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定，字字珠玑，“我和他的仇是在学院之外的。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与这次袭击无关。我会自己报仇。而这次袭击的仇——”

　　他顿了顿。

　　“学院已经做得足够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

　　穆恩看着霍雨浩，怔了好久。

　　他忽然仰起头，对着天花板连说了三个“好”字，中气十足。

　　“好，好，好。”穆恩低下头，重新看着霍雨浩，嘴角的笑意比刚才深了不少，“恩怨分明，重情重义。好。”

　　霍雨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穆恩又开口了，语气恢复了随意。

　　“你知道吗？罗允可是很多次劝我收你为徒。”

　　霍雨浩愣了一下。

　　“很多次？”他下意识地疑问了一下。

　　“很多次。”穆恩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从你二年级开始，他就在我耳边念叨，‘这么好的苗子您再不收就被别人抢走了’，絮絮叨叨的。”

　　穆恩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现在我想听一下你自己的意思。你可愿拜我为师？”

　　霍雨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没有犹豫。

　　他退后一步，在穆恩面前双膝跪地，额头触地。

　　“弟子霍雨浩，拜见老师。”

　　穆恩看着跪在面前的少年，昏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起来吧。”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丝珍重，“好孩子。”

　　霍雨浩直起身，虽然站了起来，但依然行着礼节，敬重地看着穆恩。

　　穆恩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海神湖上，声音放得很缓：“我之所以收你为徒，一是你的天赋，双生武魂，极致之冰，精神属性本体武魂——这些，放在大陆任何一个学院都是顶尖的。”

　　他收回目光，看着霍雨浩。

　　“二是你的心性。恩怨分明，重情重义。你能说出‘我会自己报仇’这样的话，说明你没有被仇恨蒙蔽心智。你能说出‘学院已经做得足够了’这样的话，说明你知道感恩。”

　　他顿了顿。

　　“三是因为你师兄罗允。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史莱克武魂系的未来。”

　　霍雨浩的心里动了一下。

　　穆恩的语气变得感慨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展望什么：“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史莱克魂导系的未来。你入学这一年半，仙琳儿可是在我面前夸了你好多次你的魂导器天赋。说什么‘帆羽说这孩子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魂导师’，说什么‘精神探测共享在魂导器制作上的应用简直是革命性的’。能让她这么夸的人，不多。”

　　霍雨浩的眼眶有些发热，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穆恩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霍雨浩，一字一句地问：“现在我又要问你了——你真的甘心吗？你的天赋其实不输罗允。而史莱克最强的便是武魂教学。你真的愿意选择魂导系这条路吗？”

　　霍雨浩沉默了。

　　这不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武魂系是史莱克的立院之本，大陆第一，万年的底蕴和积累，是无数魂师梦寐以求的地方。魂导系虽然也在发展，但和武魂系比起来，无论是师资力量还是历史沉淀，都有差距。

　　但他只沉默了几息。

　　“老师，我愿意。”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魂导系对我很好。从我入学第一天起，仙琳儿院长、帆羽老师、钱多多院长——他们对我的好，不是因为我有什么利用价值，是因为他们真的看好我、想培养我。这份恩情，我不能忘。”

　　他顿了顿。

　　“而且，我觉得我的天赋比不上罗允学长，他虽然只有一个武魂，但我觉得他未来在武魂方面的成就会比我强得多。我说不清为什么，但就是有这种感觉。”

　　穆恩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还不知道吧。”穆恩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多了一丝戏谑，“罗允他其实也是双生武魂。”

　　霍雨浩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而且——”穆恩伸出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你们两个一模一样。他也是本体武魂加极致属性。”

　　霍雨浩的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

　　“他的本体武魂就是整个身体。”穆恩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你们两个，还真是互相映衬，堪称未来史莱克真正的双子星了。”

　　霍雨浩愣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想什么呢？”穆恩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霍雨浩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学长他……瞒的好深。”

　　穆恩没有回应这句话，话锋一转，说起了其他事：“你既然已经拜师，按道理我应该送你一份入门礼。”

　　霍雨浩抬起头。

　　“但是那份礼物可能比较耗时，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斗魂大赛就要开始了。等大赛回来，我再给你。”

　　霍雨浩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行了，去吧。”穆恩摆了摆手，“回去好好准备。大赛的事，玄子会安排。”

　　霍雨浩站起来，朝穆恩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

　　穆恩靠在椅背上，脸转向窗外的海神湖，夕阳的余晖照在他的脸上，双眼似乎依旧闭上了。

　　霍雨浩没有打扰他，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夕阳把海神湖染成了一片金色，霍雨浩站在湖边，看着那片湖面，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脑海深处，精神之海里，两个声音响了起来。

　　天梦冰蚕先开口了，语气比平时正经了不少：“小雨浩，你这个老师，可是非常强的。”

　　冰帝的声音紧随其后，虽然依旧是有些冷冷的，但霍雨浩能听出她话语里的一丝凝重：“不是‘非常强’那么简单。面对他，我和天梦只能保持安静，不敢有多余的动作，我们甚至感觉会被发现。”

　　天梦冰蚕补充道：“面对他的时候，我们两个有感觉到一种面对上位魂兽的压制，不过他给我的感觉是光明的。小雨浩你能拜他为师，想必会有很多收获。”

　　霍雨浩站在湖边，看着夕阳沉入远处地平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冰帝和天梦的话。他感受过玄老的威压——在会议室里，那股从平时不着调的老人身上压下来的力量，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但他从天梦、冰帝和罗允口中知道了，穆老的实力比玄老还要强，甚至强好几倍。

　　原来那么强吗？

　　这就是大陆最强人类的实力吗？

　　霍雨浩收回目光，上了船，往外院的方向去了。

　　一周后，斗魂区。

　　周五下午，正队和预选队的十六个人准时出现在斗魂区。

　　今天的斗魂区和往常不太一样。没有分成两队，没有对抗练习，所有人只是站在斗魂台中央，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不知道今天要练什么。

　　徐三石靠在柱子上，打了个哈欠：“今天怎么还没开始？玄老呢？”

　　“你急什么？”贝贝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胸，面带微笑，“难得不用被揍，多休息一会儿不好吗？”

　　徐三石瞥了他一眼：“你这话说的，好像你每次都被揍似的。”

　　贝贝的笑容僵了一下。

　　徐三石贼兮兮地凑到贝贝耳边，压低声音：“你说，玄老今天会不会让我们自由对战？上次罗允那一手冰剑你们也看见了，我想再体验体验。”

　　“你是想体验被冻成冰雕的感觉吗？”贝贝瞥了他一眼。

　　“那怎么了？被极致之冰冻一下，也是一种难得的体验，现在想想，其实还挺爽的。”

　　罗允站在不远处，听到这句话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有接话。

　　霍雨浩站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斗魂台入口的方向。

　　陈济雍凑到罗允身边，压低声音：“允哥，你说今天练什么？上周那场打完，玄老什么都没说就走了，我还以为他会点评几句呢。”

　　罗允想了想：“不知道。等着吧。”

　　话音刚落，斗魂区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玄老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手里没有拿烧鸡，也没有拿酒葫芦，双手背在身后，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他走到斗魂台中央，目光在九个人身上扫了一圈。

　　“今天不练对战。”

　　预选队中响起几声意外的低语。

　　玄老没有理会，语气依然是不紧不慢的：“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一件事要跟你们说。”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郑重。

　　“预选队的孩子们，接下来是你们面临抉择的时候了。”

　　斗魂台上安静了。

　　玄老的声音在空旷的斗魂区里回荡。

　　“你们是否加入史莱克监察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