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废了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穆恩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思考什么。就在脚步声即将停在门口的前一刻，他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霍雨浩。”

　　霍雨浩猛地抬起头。

　　“这次事件，背后之人如果交给你处理，你会怎么办？”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霍雨浩身上。

　　霍雨浩沉默了几息。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

　　“我现在还是学院的学生，愿意听从学院的安排。”

　　穆恩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霍雨浩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但语气里的那丝坚定没有被掩盖：“但是，如果学院的安排不合适的话，我在这之后不会停放弃复仇的念头。在我毕业离开学院之后，我会亲自了结这一恩怨。”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息。

　　穆恩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他看着长桌末端的那个少年——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低垂却不卑微，声音不大却字字分明。

　　先是说“我愿意听从”，但同时也说了“如果安排不合适，我会自己来”。

　　既尊重学院，又不放弃自己的底线。

　　穆恩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门被推开了。

　　言少哲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

　　戴钥衡走在前面，面色沉凝，眉头紧锁。他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人，在看到罗允和霍雨浩的时候多停了一瞬，然后迅速收回。

　　戴华斌走在戴钥衡身后。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抖，像是在努力维持镇定，但微微颤动的肩膀出卖了他。

　　言少哲走到穆恩面前，微微躬身：“老师，人带到了。”

　　穆恩没有睁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言少哲直起身，退后一步，站到了长桌侧边，双手背在身后。

　　仙琳儿开口了。

　　她的语气不急不慢：“戴华斌，你可知罪？”

　　戴华斌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仙琳儿靠在椅背上，目光冷淡地看着他：“不知道？好，那我提醒你。今天下午，校外围杀霍雨浩的那三个人，是你派去的吧？”

　　戴华斌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嘴唇抖了几下，声音发虚：“我……我没有……”

　　“他们已经招了。”言少哲接过话头，语气平淡：“一个魂帝，两个魂王，白虎公爵府的贴身护卫。戴华斌，你还想说什么？”

　　戴华斌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最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仙琳儿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同学之间的矛盾，顶多也就是斗魂场上打一场。你倒好，直接派魂帝魂王在校外围杀。戴华斌，你这是在解决问题？”

　　戴华斌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慌张：“我……我只是一时冲动……我和霍雨浩之间有些恩怨，从预选队选拔那次就开始了……那晚我去找他，他……他羞辱我，我一时没忍住……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一时没忍住？”仙琳儿的眉毛挑了一下，“没忍住就派人围杀同学？那等你再年长几岁，是不是要派人围杀老师了？”

　　“不、不是……”戴华斌连忙摇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我没有想杀他……我只是想教训教训他……都是那几个护卫自作主张……”

　　“自作主张？”言少哲打断了戴华斌的辩解，“魂帝和魂王，在校外围杀一个二十九级的学生。你告诉我，这是‘教训’？”

　　戴华斌的嘴唇抖得厉害。

　　仙琳儿冷冷地看着他：“戴华斌，你知道这种行为在史莱克意味着什么吗？同学之间痛下杀手，这是严重违反学院准则的行为。按照院规，要逐出学院。”

　　戴华斌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在长桌两侧的人脸上扫过，像是在寻找一根救命稻草。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霍雨浩身上。

　　“我……我愿意赔偿……”他的声音在发抖，“霍雨浩同学，我愿意赔偿他的一切损失……金魂币、丹药、魂导器……什么都可以……求学院给我一次机会……”

　　仙琳儿没有说话。

　　戴华斌见她不接话，更加慌乱了，语速越来越快：“我父亲，白虎公爵，他……他一直很仰慕史莱克学院的各位院长……他一直说史莱克是大陆第一学院，能来这里学习是我的荣幸……如果学院能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我父亲一定会……”

　　“你在用白虎公爵来压我们？”原本安静的言少哲的声音忽然变了。

　　罗允注意到言少哲的面上带有微微的喜色，不知为何。

　　言少哲走上前几步，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戴华斌。

　　“你是觉得霍雨浩同学身份普通，没有背景，所以可以随意欺凌？现在事情败露了，就搬出白虎公爵的名号来施压？”

　　戴华斌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言少哲没有给他机会。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

　　“霍雨浩不只是魂导系的核心弟子。他是我的小师弟。”

　　戴华斌愣了一下。

　　言少哲的嘴角微微上扬，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是我们这几位院长的小师弟。”

　　戴华斌的脸色彻底变了。

　　“怎么可能……”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干涩、沙哑、带着明显的不可置信，“他……他只是个杂种……他只是个普通人……他先天魂力只有一级……他怎么可能是……您在开玩笑吧……”

　　“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戴华斌的身体开始发抖。

　　主位之人突然开口：“玄子。”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主位上压了下来。

　　那股力量不大，但戴华斌感觉自己的肩上像是突然多了一座山。他的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砰——”

　　沉闷的声响。

　　戴华斌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全身都在发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什么东西挤压，从皮肤到肌肉到骨骼，一寸一寸地收紧。

　　“呃——啊——”

　　一声压抑的惨叫从喉咙里挤出来。

　　戴华斌的双手开始剧烈颤抖，手指开始不自然的发力。他的身体开始痉挛，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戴钥衡的脸色白了。

　　他站在戴华斌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自己的弟弟在地上扭曲、痉挛、惨叫。他没有冲上去，因为他知道，冲上去也没用。那股力量不是他能抗衡的，甚至不是他能触碰的。

　　他跪了下来。

　　“前辈——”戴钥衡的声音沙哑，朝向主位上那个闭着眼睛的老人，“我弟弟犯了错，理应受罚。晚辈不敢求情，只求前辈留他一条命。戴家愿意倾尽全力补偿霍雨浩同学，任何条件，绝不推辞。”

　　苍老的声音从主位传来：“我今天看在霍雨浩没有受伤的份上，免去他死罪。”

　　戴钥衡的额头抵在地上，不敢抬头。

　　“废他修为，逐出史莱克。”

　　戴华斌的惨叫声又拔高了几分，仿佛在遭受十八层地狱般的痛苦。

　　“或者说你们不同意的话——”穆恩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我亲自去白虎公爵府亲自拜访？”

　　戴钥衡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把头重新抵在地上，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晚辈不敢。晚辈……同意。我等甘愿受罚。”

　　戴华斌的惨叫声渐渐小了，变成了低沉的呜咽。他的身体不再抽搐，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软塌塌地趴在地上。

　　穆恩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息。

　　穆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对着霍雨浩的方向：“这样的处置，你可满意？”

　　霍雨浩面色平静。

　　“满意。”他说。

　　穆恩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朝言少哲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

　　言少哲会意，走到戴华斌身边，像拎一只死狗一样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戴华斌的双腿在地上拖着，没有任何挣扎的力气，脸色灰白，眼神涣散。

　　戴钥衡从地上站起来，走到言少哲身边，伸出手：“言院长，我来吧。”

　　言少哲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把戴华斌交到了他手上。戴钥衡接过弟弟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扛半拖地往外走。

　　经过霍雨浩身边的时候，戴钥衡的脚步顿了一下。

　　戴钥衡扛着戴华斌走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了。

　　穆恩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众人。

　　“散会，霍雨浩留下。”

　　罗允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霍雨浩，嘴角微微上扬，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咱俩就是真正的师兄弟了。”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霍雨浩回应，转身朝门口走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

　　霍雨浩坐在长桌末端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盯着面前空荡荡的桌面，他的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思考。

　　“霍雨浩。”

　　主位上那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语气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霍雨浩猛地回过神来，站起身。

　　“过来。”

　　霍雨浩深吸一口气，迈步朝主位的方向走去。

　　他逐渐走近，看清了那人的外貌。

　　主位上坐着一个老人。

　　霍雨浩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是您？”

　　穆恩靠在椅背上，看着霍雨浩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是我啊，怎么了？”穆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感觉有些奇怪是吗？”

　　霍雨浩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脑子里那些画面和眼前这个笑眯眯的老头怎么也重合不到一起。

　　穆恩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更开了。

　　“我最喜欢躺在学生宿舍楼下，看着你们这些年轻人从面前走来走去。感受那股朝气，仿佛我自己也年轻了几十岁。”

　　霍雨浩站在穆恩面前，久久没有说话。

　　穆恩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了一些，眼神里多了一丝温和。

　　“行了，别站着了，过来坐。”

　　他指了指旁边那把椅子。

　　霍雨浩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