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乞丐

脸颊的滚烫尚未褪去，小腹那股邪火也未平息，柳二龙正靠着墙根平复心绪，脑子里全是秦牧那张又坏又霸道的脸。

就在这时，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味道，野蛮地撞进鼻腔，差点让她当场吐出来。

劣质麦酒发酵的酸气，混着几天没洗澡的油腻体臭，中间还夹杂着血腥和污垢沤坏了的馊味。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心头那些旖旎念头被这股恶臭冲得一干二净。

柳二龙猛地睁眼，目光凌厉地扫向气味源头。

巷口挪出两个影子，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两坨会动的垃圾。

一个高大的，微微搀着一个年轻的。

两人都穿着看不出颜色的破烂衣衫，头发黏成硬块。脸上、手上，凡是露出来的皮肤，都糊着一层厚厚的黑泥。

柳二龙的视线，定格在那个年轻人身上。

他走路的姿势很怪，每一步都像在跟自己的骨头较劲，拖沓，迟缓。

手腕、脚踝，甚至膝盖，都呈现出一种非人的扭曲，那是骨头被碾碎后又胡乱长合的畸形。

一张本该意气风发的脸，此刻蜡黄浮肿，眼神空洞，只剩下麻木和怨毒。

而扶着他的高大男人，更是颓唐。

胡子拉碴，几乎遮住了整张脸，眼神浑浊，只有在看向身边那个残废青年时，才会闪过一丝深藏的痛苦。

柳二龙不认识他们。

这两个乞丐，和她活了半辈子的世界，格格不入。

她下意识退了半步，不是怕，是纯粹的生理性厌恶。

可就在她准备转身走人时，一股莫名的心悸，让她硬生生停住了。

不对。

这两个人，压根不像真的乞丐。

他们身上有一种东西，被厚厚的污垢和绝望死死压着，却依然能透出丝丝寒意……是煞气。

那不是街头混混打架斗殴能养出来的，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滚过，才能凝练出的杀意。

尤其是那个高大的男人，偶尔抬眼，浑浊的眸子深处会迸出一闪而逝的精光，像一头蛰伏的凶兽，即便落魄，獠牙仍在。

这两人，绝不是什么流浪汉。

柳二龙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纸袋，里面的硬物硌得她掌心生疼，也让她混乱的脑子清醒几分。

那两人就这么从柳二龙身侧走过，浑浊的眼球里，根本没有映出她的存在，仿佛她只是一块会呼吸的墙皮。

恶臭的龙卷风刮过，又随着他们蹒跚的脚步远去。

巷子里，响起一声几乎被风吹散的询问，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爸爸，我们……这是去哪？”

是那个年轻的残废，每说一个字，胸口都像破风箱一样费力起伏。

高大男人的脚步没停，声音从厚重的胡茬下挤出来，闷得像块石头。

“去找你姑姑。”

“姑姑？”年轻人的声音里透着茫然，这个词对他来说，似乎比自己的断骨还要陌生。

“唐月华。天斗城，月轩。”高大男人言简意赅，“她能给我们一个落脚的地方。”

墙根下的柳二龙，听到这几个字，眉头狠狠一跳。

月轩？唐月华？

那个把贵族礼仪玩出花来，号称天斗城最高雅的女人的唐月华？就这两个从臭水沟里捞出来的东西，是她的亲戚？

这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父子俩一瘸一拐，沉默地往前挪。

“父亲。”他又开口，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被彻底碾碎后的悲凉。

“嗯？”

“她……真的是我妈妈？”

这个问题，像一根无形的毒刺，扎进了空气里。

唐三的脑子里，根本不是疑问，而是一片混沌的浆糊。前些日子，那个女人的出现，把他过去十几年建立起来的一切都打得粉碎。

风华绝代？

不，那是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她身上那股蓝银皇的浩瀚气息，让他手心里的蓝银草卑微到了尘埃里，连抬头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道心？他的道心在那一刻就碎成了渣子。

更可笑的是，父亲告诉他，那是他的母亲。

她站在他们的对立面，用那双他本该孺慕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父亲，然后，轻描淡写地，剥离了父亲那枚象征着巅峰战力的第九魂环。

再后来，他知道了父亲的身份，昊天斗罗，一人一锤，硬撼武魂殿。知道了母亲为父献祭的悲壮过往。

本来，他应该为此热血沸腾，也应该为此悲痛欲绝。

可他实在提不起任何精神。

这算什么？

这到底算什么啊？

唐三踉跄了一下，几乎要摔倒，身旁的男人一把将他架住，手臂坚实如铁。

墙角的柳二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爸爸？姑姑？唐月华？

还有那个年轻人嘴里含糊不清的“妈妈”……

一瞬间，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电光火石般在她脑海中炸开。

那个高大的男人，难道是……

柳二龙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不再犹豫，鬼使神差地，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她倒要看看，这两个臭乞丐，是不是真的敢去月轩的门口。

然而，那父子俩走得虽慢，却专挑人少的小巷子钻。

柳二龙仗着魂圣的修为，远远吊着，倒也不怕跟丢。

可就在拐过一个堆满杂物的路口后，前面巷子里，空了。

人呢？

柳二龙几步窜上前去，左右张望，哪里还有那两个蹒跚的身影？

就像两滴脏水，凭空蒸发了。

她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柳二龙站在巷口，风吹起一张烂菜叶，打着旋儿滚到她脚边。

人呢？

她皱起眉，几步上前，目光如电，扫过巷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墙壁上布满青苔，角落里堆着发霉的破烂，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一个残废，一个瘸子，还能在她一个魂圣眼皮子底下上天遁地不成？

简直是笑话！

柳二龙心中涌起一股被戏耍的恼怒。她堂堂黄金铁三角的“杀戮之角”，竟然被两个臭乞丐给耍了。

她深吸一口气，魂力悄然运转，正准备将感知扩散开来，将这片区域彻底搜查一遍。

就在这一瞬。

一只手，一只满是污垢和老茧的手，鬼魅般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柳二龙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她甚至没有察觉到任何魂力波动，更没听到半点脚步声。这个人就像是从阴影里长出来的一样。

来不及多想，她体内魂力轰然爆发，反手就是一记凌厉的擒拿，手肘如刀，直击身后之人的肋下！

然而，她引以为傲的力量，撞在那人身上，却像是泥牛入海，纹丝不动。

更可怕的是，那只搭在她肩上的手，五指微微收拢。

咔。

一声轻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压力，如同从天而降的山岳，死死地将她钉在原地。别说反击，她连动弹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全身的骨骼都在呻吟，魂力像是被冻结的河流，凝滞不动。

这是什么级别的力量？

封号斗罗？

不！就算是普通的封号斗罗，也不可能让她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有些事，不该看，更不该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