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五章 议而不决的会议：小田原评定

　　八王子城，坐落于武藏国与相模国交界处的丘陵之上，纵深长达三千米。

　　这座城不是一个单体山城，而是跟建长城似的，沿着山脊层层向上延伸。

　　从上山口的大手门开始，到山顶的本丸之间，被划分成多个曲轮(防御平台)。

　　有太鼓丸、金子丸、松木丸、小宫丸、高丸、栅门丸、芦田丸等多阶曲轮，跟圣斗士打黄金十二宫似的。

　　而且山脊北侧全部开挖成各式切岸、竖堀，阻碍敌军登山。

　　南侧更是全砌石垣，使敌军难以翻越。

　　所以，攻方只能老老实实地按顺序打黄金十二宫，难以跳关。

　　因此，八王子城有着“关东屈指的山城”之称。

　　城主北条氏照，是北条一门众，是北条氏政的弟弟，北条氏直的三叔。

　　不过此时他不在城中，而是率领一众家臣及大部分兵力，在小田原城参与防守。

　　城中仅有包括仆从、家眷等三百守军，后又从领内极限动员百姓入城，协同防守。

　　守城总人数达到了三千人左右，这其中包括妇女和儿童。

　　城代横地吉信负责指挥守城，但真正的灵魂人物，是北条氏照的正室夫人：比左。

　　她以主母身份坐镇城中，安抚军民，调度粮食，维持八王子城的运转。

　　当钵形城和忍城相继陷落的消息传来，城中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沉重。

　　比左夫人每日登上本丸瞭望台，面色凝重的看向远处。

　　这日，幕府大军兵临城下，旗帜延绵数里，一眼望不到头。

　　“终于来了……”比左夫人低声自语。

　　她声音中没有惊讶，倒像是一种等待太久的疲惫释然。

　　“八王子城……”筒井顺盛此时也仰望这座雄城。

　　打破这里，武藏国将全境平定。

　　然后将再回到相模国，攻略北条氏规的三崎城。

　　他是北条氏政、氏照的同母弟，北条氏邦的异母兄，不过他人也在小田原城。

　　“若殿，是否攻城？”白井胤治在一旁请示。

　　幕府铁炮队在城前列阵，弓足轻在侧翼压阵，攻城足轻也做好了准备。

　　而幕府杀手锏国崩，也已经在北面高地待命。

　　铃木重秀指挥构建炮台，将十门蛇炮依次架设，炮口对准大手口。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本阵方向，等待着少主命令。

　　很快，本阵响起三声两短一长的法螺声，这是向他传递进攻的命令。

　　“开炮！”

　　随着他大吼一声，十门国崩也同时怒吼。

　　巨大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就连三千米之外的本丸都能听到，还异常清晰，犹如雷声从头顶碾过！

　　“这是什么声音？！”本丸的女眷们，全都惊恐的望向来音方向，心中忐忑不安。

　　而在大手门的守军，更是见识到了终身难忘的场景。

　　一发铅弹击中山体，直接轰出大片碎石，整个山体都为之一颤。

　　一发铅弹击中了一颗数百年的古树，顿时树干断裂，枝叶飞溅。

　　虽然第一轮没有击中任何守军目标，但这开场白的震撼力，足以让在场之人瞠目结舌。

　　“这是什么武器……”城门守将近藤纲秀，满脸的震惊之色。

　　一个只闻其声的致命武器，让他思索不出任何防御措施。

　　良久，幕府军那边一直处于平静状态。

　　“大概是什么一次性的东西吧。”近藤纲秀不禁心中猜测，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

　　但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时，那股剧烈的声响再次碾过头顶，瞬间激起一身汗毛。

　　紧接着，一发铅弹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径直落进山上的太鼓丸中。

　　近藤纲秀连忙回头望去，

　　只听见又是一声巨响，一间屋敷直接塌了，随即传来惨叫和尖叫声。

　　“这……”可还没等他搞明白，就感觉自己突然身体一轻。

　　“我的腿怎么自己飞了……”这是他最后的想法。

　　而在他的旁边，见证了“炮决”惨状的守军们，一个个都手抓头皮的惊声尖叫。

　　…………

　　…………

　　第三轮炮击之后，大手口的守军彻底崩溃，纷纷逃窜。

　　不仅是大手口，太鼓丸的守军也放弃了据点。

　　他们一边逃离，一边将恐慌的情绪蔓延至城内各处。

　　“新之助！你跑什么？出了什么事？”金子丸的一名足轻见到正逃跑的同乡。

　　“快跑！轰隆来了。轰隆来了！”新之助面露惊恐，招呼着同乡快跑。

　　他只知道每次轰隆一声，周围就会发生惨剧。

　　这一定是个妖怪！

　　那名足轻一听，刚要再细问，忽然又是轰轰的连环巨响。

　　吓得他也跟着逃跑，边跑边喊：“轰隆来了！轰隆来了！”

　　顿时八王子城乱成一团，无知的百姓们盲目跟风，守军更是不知所措。

　　“夫人。夫人！”横地吉信跌跌撞撞地跑到本丸。

　　“城内被不明物体袭击，我军士气崩溃，敌人，敌人……”

　　他焦急地指向外面：“已经攻进来了！”

　　城内“炸营”，他也没有回天之力。

　　比左夫人淡淡地看了一眼大手口的方向，喊杀声逐渐清晰。

　　“去把所有人都叫来。”她声音不高，却透着主母威严。

　　很快，所有人都到齐了。

　　有家臣，有女眷，有仆从，有侍女，人人都手拿武器。

　　尤其是那些女子，全都双手紧握薙刀，一副决死的面容。

　　“夫人，人都到齐了，随时可以突围。”横地吉信手持打刀，身后还有一队足轻。

　　“诸位。”比左夫人目光扫过众人：“八王子城守不住了。”

　　“城外的筒井军足有十万之众，我等也必然突围不出去。”

　　“若不幸被俘，必将成为威胁家主的把柄。”

　　“届时，家主要么屈膝投降，要么眼睁睁看着我等被辱而无能为力。”

　　“无论哪一种，都是我北条家的耻辱。”

　　众人面面相觑，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

　　“妾身。”比左夫人语气加重：“绝不能成为家主的软肋。”

　　“诸位若愿随妾身同去，便一同前往御殿后的瀑布。”

　　“若不愿，便自行离去吧。”

　　说完，比左夫人便领着女儿阿灵，前往后山的瀑布。

　　片刻，女眷们率先跟上。

　　她们都是北条家臣留在城中的亲人，而那些家臣都跟随北条氏照去小田原城了。

　　其后，一些忠心的家臣、仆从、侍女等，也纷纷前往。

　　但也有人悲痛行礼后，各自逃命。

　　横地吉信犹豫片刻后，一咬牙，率领足轻赶往搦手门。

　　他准备在八王子城沦陷前，逃往桧原村，那是他的封地。

　　但正如比左夫人所说，幕府军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根本不可能逃脱。

　　横地吉信在行至小河内村时被包围，被迫自尽。

　　反观比左夫人等人，先在瀑布上游自刎，之后跌入瀑布之中，血染城山川。

　　…………

　　…………

　　自从幕府北陆军团突破松田井城以来，北条家的小田原城评定会，便开始了漫长的会议。

　　起初得知上野南部丢失时……

　　“那些地方本就是反复的国人，丢了也正常。”北条氏照不以为意地说道。

　　“氏照大人所言甚是。”北条氏规也点头附和。

　　“只要我等坚守小田原城，待筒井退去，那些城池早晚能再夺回来。”松田宪秀可是坚定的守城派。

　　当得知武藏西北部接连丢失的消息时……

　　“筒井军动用了数万之众，那些小城当然守不住。”松田宪秀又开始分析。

　　“只要小田原城仍在，我北条家就有翻盘的机会。”

　　现在他基本上就是主导意见，殿内众人听了点头称是。

　　甚至还有人在讨论战后如何收复这些失地。

　　直到钵形城失守，北条氏邦身死的消息传来......

　　“什么？！你说筒井在三日之内，就攻破了钵形城？”

　　北条氏照满脸的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

　　“回氏照大人，千真万确。”风魔小太郎伏身回答。

　　“据现场忍者回报，筒井动用了一种威力巨大的大铁炮，这才迫使氏邦大人切腹投降。”

　　他是北条家忍者众的首领，其风魔忍者本居相模国足柄一带，是从北条早云时代就从事谍报与扰乱活动的服务。

　　另外，风魔一党的首领，代代都叫风魔小太郎。

　　殿中这个身高七尺二寸（216cm）的风魔小太郎，是五代目。

　　“威力巨大的大铁炮？”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他们首先想到的就是大筒。

　　可是大筒这种大号铁炮，能在短短三天内，让城内“破防”？

　　“一定是有内奸！”松田宪秀立刻开口断言：“定是城中有人串通筒井。”

　　“否则，以氏邦大人的能力，再加上三千守军，绝不可能三日而降！”

　　“没错！一定是这样！”北条氏照也这么认为。

　　要知道，北条氏邦可是北条家“急先锋”，敢打敢拼，能力出众，英勇善战......

　　顿时殿内又是一阵群情激愤，纷纷指责该死的内奸，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盲目自信。

　　直到忍城一日陷落，同样也是被大铁炮击溃的消息传来，殿内众人这才后知后觉。

　　“这是一种比大筒还要巨大的铁炮。”风魔小太郎带来最新情报。

　　“其声如雷，其力可穿墙。”

　　“更可怕的是，其射程......”风魔小太郎咽了一口唾沫，报出了连自己都不信的距离：“至少三百间以上！”

　　（古一间1.6米）

　　“三百间？！这怎么可能！”殿内众人纷纷惊呼，这同样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要知道铁炮的射程，最大也才六十间，有效杀伤射程在三十间左右。

　　“这一定是故意诱导我们的。”松田宪秀认为这是假情报：“世上绝不可能有这种武器。”

　　“没错。”北条氏照也点头附和，直言这数据夸大的一眼假。

　　“可是这城落......是事实吧......”殿内一声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看去，是成田氏长。

　　是了，忍城是他的本据。

　　“成田大人放宽心。”松田宪秀还宽慰对方：“只要击退了筒井，忍城自会收回。”

　　“至于亲族家眷吗......”

　　他犹豫了一下，看向主位上一直一言不发的北条氏政，在获得暗示后说道：“相信主家会帮你赎回的。”

　　“没错。”北条氏照也打包票：“筒井一败，巴不得快点离开关东。”

　　“届时，和谈条件还不是任由我们说了算。”

　　以往逼退武田、上杉，就是如此。

　　只不过这次，陷落的城池比预想的有些过多了。

　　“氏长，你且宽心。”现任家主北条氏直突然开口：“本家定不会亏待于你，一定会赎回甲斐姬的。”

　　他其实是馋人家身子，甲斐姬可是“东国第一美女”。

　　“臣叩谢主公盛恩。”成田氏长感激的大礼拜伏。

　　然而，当八王子城陷落、北条氏照全家身死的消息传来......

　　“不！”

　　北条氏照痛苦高喊，不敢相信这一切。

　　“消息......准确吗？”退隐大名北条氏政一再追问，是否属实。

　　“消息......准确。”风魔小太郎也感觉这次事态严重了。

　　以前，北条家从没有被扫荡的如此彻底，现在整个武藏国都沦陷了。

　　这可是六十六万石啊！北条家一半的实力，在短短两月内，就被灭除了，还是连根拔的那种。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北条氏规的声音开始发颤。

　　他开始担心他的三崎城了。

　　“坚......守......”松田宪秀咬着牙说道。

　　“还坚守？还坚守！”北条氏照暴躁的起身，指着对方的鼻子骂：“当初若是听我等的，主动出击！”

　　“何至于像现在这般，任由筒井宰割！”

　　“氏照大人，您的心情，在下理解......”松田宪秀刚开口，就被对方生硬打断：“你理解个屁！”

　　北条氏照越看他越不顺眼：“或许，你早就暗中投靠筒井了！”

　　“这才屡屡施展诡计，扰乱我北条家大计。”

　　“你，你这是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哼！据查，你子正岩，早已暗通筒井，他与南光坊天海有旧！”

　　“不，这绝不可能！”松田宪秀矢口否认：“这是栽赃，是嫁祸！”

　　“栽赃嫁祸？你亲口问问你儿子直秀吧，是他告发的！”

　　“直秀？”松田宪秀整个人懵了。

　　松田直秀是他的次子，告发他长子通敌卖国？

　　“拖下去！严加看管！”北条氏政也怒喝一声，顿时左右将其拿下。

　　松田直秀就是向他告的秘，今日就是拿下这个大内奸的。

　　“冤枉！冤枉啊！”松田宪秀不甘地被拖了出去。

　　“好了，现在，继续说一下，接下来......本家该何去何从吧......”

　　北条氏政还是拿不定注意，继续开这没有结果的冗长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