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七章 断水流与白米洗马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240 字
天正十二年(1584)十月。
九州征伐已经进行了一个月,丰前平定,筑前星野家被灭。
筒井顺庆看着手中的战报,目露沉思。
历史上,九州征伐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次历时四个月,拿下丰前国后,被岛津伏击失败了。
第二次历时两个多月,秀吉二十二万亲征,岛津降服,秋月降服,统一九州。
但筒井顺庆知道,丰臣秀吉为了速胜,作出了很多妥协和让步。
旧有势力仍保持较高的独立性,地方豪族仍不受管控。
导致九州就像一锅半生不熟的夹生米一样,不仅频繁爆发一揆,后来的萨摩藩更是倒幕主力。
所以,九州征伐与其说是摧枯拉朽的武力平定,不如说是光鲜亮丽的豆腐渣面子工程。
而筒井顺庆更倾向于,效仿历史上征伐北条那样的做法。
用半年时间,对关东地区犁地式扫平。
所过之处,城池尽毁,势力尽除,不留一丝复燃的机会。
可惜……
修理的这么好的地方,竟然让给了德川家康,反而让其做大。
因此,筒井顺庆给儿子的命令,就是彻底征服九州,免留后患。
筒井顺盛也正是这样做的,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先后攻克了秋月家二十城。
然后每攻克一处,便焚毁一处,虽说进程有些慢,但就当是提前城割了。
“传令给顺盛,九州征伐,不必急于一时。”
筒井顺庆口头下令,本多正信在文书上代写。
“旧族国众,愿降者交出人质,缩减所领。”
“不愿降者,家名断绝,绝无例外。”
“凡是被攻克之城,皆按秋月之例,一律焚烧,尤其是山城。”
“是!”本多正信一一记下。
“另外,再传令给神森出云。”筒井顺庆继续说道。
“让他汇合中坊秀祐和沼田祐光,对无主之地暂时委派代官入驻。”
“先掌握领内实际情况,方便本家日后封赏。”
九州这片地很大,他需要安插谱代家臣进行管控。
本多正信按照家主所言,将写就的两封文书恭敬呈上。
筒井顺庆阅览一遍,感觉没有问题,便签字花押,生成下发。
待本多正信走后,筒井顺庆再次看向九州地图。
他的手指从丰前、筑前,一路滑向萨摩。
这就是本次九州征伐的路线,除恶务尽。
与此同时,筒井军又在一日之内,攻破了秋月家的岩石城。
“父亲……”秋月种长苦涩的看向父亲。
短短的半个月时间,所谓的秋月二十四城,已经十不存一。
这比他们预想的半年时间相差甚远。
甚至都不明白秋收时节,筒井家凭什么不退军?
“再等等看……”秋月种实仍抱有一丝希望。
“益富城也没必要守了,守军撤回,城防拆除,破坏水源,让筒井无法站稳脚跟。”
益富城,是秋月城的辅城,坐落在古処山对面的小山丘上。
秋月种实打算聚兵固守秋月城,做最后的抵抗。
他之所以下令毁弃益富城,就是为了防止筒井以此为据点,破坏筒井围困秋月城的基础。
“儿臣明白了。”秋月种长立刻下去安排。
很快,益富城的房屋被推倒,上游的泉脉也被投石截断。
因为秋月城占据上游,所以轻松截断了下游的水道。
一切可以被利用的设施,全部被破坏,绝不留给筒井军。
…………
…………
傍晚,筒井顺盛率军赶到了益富城。
他环视四周,发现整个益富城被破坏。
他抬头看了看对面山上的秋月城,如果没有这个“桥头堡”作为立足点,他们很难在围城过程中有后续保障。
“少主,不光是房屋损毁了,就连水源也被截断了。”
中坊秀祐走了过来,他已经查看了城内状况。
“显然,敌人是不想我们在这里立足。”
“不错。”北畠顺亲也走了过来:“兄长,别的倒没什么,只是这水,是个大麻烦。”
水,是生命之源。
守方怕水源被断,攻方也怕水源被断。
尤其是筒井十几万大军,每日的用水量极为惊人。
所以筒井军前进时,都会依托水源地进行扎营。
要么靠近河流,要么取用山泉。
“这正是秋月家的打算。”筒井顺盛明白这是秋月家的焦土战术。
若是没有持续的水源,自然无法保持长期围城。
“如果从嘉麻川打水呢?”泷川一益提议道。
“那只能是杯水车薪。”中坊秀祐摇摇头:“嘉麻川距离这里可不算近。”
“十几万大军再加上牛马,每日饮水量可不小,必然难以持久。”
他已然开始头疼,该如何调配水资源。
“既然不能持久,那就速胜。”筒井顺盛眼神坚定,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当夜。
益富城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火光,像是点燃的篝火。
“筒井军来了。”秋月种实望向对面的小山。
“城内已经被破坏,水源也断了,他们为什么还停留于此?”秋月种长有些不明白。
他采取了焦土战术,按理说益富城已经失去了战略价值。
秋月种实也不知道,只是默默看着。
可不到半个时辰,更多的火光亮起。
一点,两点,十点,百点……最终密密麻麻的,数都数不过来。
不仅是对面山上,连着山下一直延绵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头!
“这……这是……”秋月种实满脸惊讶,他身边的种长更是脸色煞白。
粗略估算,如此规模的篝火,至少需要十几万人才能生得出来。
‘十万大军......哪来的十万大军~~~’秋月种实在心中嘶喊。
他现在才后知后觉,惠利畅尧没有骗他,竟然真的有什么多人!
他主要是从未想过,也从未见识过如此大规模的军势。
此时,城内的守军也发现了异状。
足轻们纷纷登上城头、橹台,指着对面议论纷纷。
火光连绵数十里,在黑夜中显得无边无际,画面极具冲击力。
那些临时征召的农兵,更是没有见过这种大场面,一个个脸色发白,腿肚子打转。
“这么多敌人......怎么可能守得住......”一名足轻喃喃自语,代表了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完了,全完了,我们逃不掉了......”
悲观的情绪,很快蔓延开来。
就连秋月种实身后,也传来这种窃窃私语的声音。
“慌什么!”秋月种实转身喝道,表面强装镇定:“那只是敌人的虚张声势!”
“况且,益富城的水源已被我切断,他们撑不了几天的。”
他顿了顿,随即派人安抚军心。
“传令下去,筒井军无水可用,只要坚守数日,敌人必退!”
“另外,岛津援军也在路上,此战必胜!”
随着命令层层传下,惶恐的情绪暂时被压制住了。
可这一夜,没有一个人能睡得安稳。
只要闭上眼睛,就是那无数的火光,仿佛邪神之眼望着自己。
秋月种实也是一夜无眠,他翻来覆去的,脑中一直在想对策,试图找出破绽。
他现在最大的依仗,就是掐断了下游的水源。
筒井缺水,这是他心中最后的信念。
当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的时候,当他们再次望向益富城的时候......
顿时一个个都傻了眼,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那是什么?!”
一名足轻颤抖地指向益富城。
原先被推翻的城池,此时竟然屹立着一座新城。
木栅栏依山而建,橹台高高耸立,屋敷、御殿依次排布,一应俱全,仿佛这里原本就有一座城。
只是城头上插满了梅钵纹旗和各家的纹旗,诉说着这的确是一座新城。
“一座城......竟然一夜之间建好了一座城!”
那名足轻说话都结巴了,嘴唇直哆嗦。
他身边的同伴们都张大了嘴巴,瞪大双眼,像见了鬼一样。
秋月种实此时也快步走到瞭望台,望着对面崭新的城池,整个人也僵在原地。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这颠覆了他的认知。
此时,益富城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座一夜城,实则简易的可怜。
除了木栅栏和橹台真实外,其他复杂结构的屋敷御殿,全是用大量木板和障子门搭建出来的假象,活脱脱现代版的充气坦克。
这座临时搭建的“舞台剧”,远远望去,跟真的一样。
筒井顺盛等人也望着古処山上的秋月城,各个得意。
顺盛还向一旁的众人打趣道:“秋月种实,现在大概在怀疑人生吧?”
“哈哈哈~~~~”引来众人哄堂大笑。
“少主妙计。”中坊秀祐躬身笑道:“这一夜城,定能打击敌人士气。”
“比那昨晚上的火光,更加让人震撼。”
“不急。”筒井顺盛微微一笑:“还有一件事没做。”
“臣明白。”中坊秀祐狡黠的陪笑,随即向身后的使番嘱咐了几句。
很快,一件更让守军崩溃的事情发生了。
“水!水!”一名足轻惊恐地指着山下。
周围的同伴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顿时一副大白天见鬼的表情。
只见筒井军的马场内,竟然在用水......给马刷毛!
“不是说敌军断水吗?”另一人干咽了一口唾沫:“他们......他们竟然在给马洗澡?”
“他们......他们根本就不缺水!”有人崩溃地跪在地上。
敌人水源充沛,再加上敌人十几万......这仗还怎么打?
顿时这些临时用工的农兵,未战先怯,满脑子都是逃命的想法。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秋月种实已经怀疑人生:“他们哪来的水?哪来的水!”
没有人能回答他。
所有人都惊呆了,眼中的战意正在迅速消散。
“父亲大人......”秋月种实语气干涩:“没有希望了......”
“我们......投降吧。或许......能保存家名......”
秋月种实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遣使......求和......”
“告诉筒井,秋月家......愿意臣服,只求能存续家名......”
说完,他便瘫软在地,整个人老去了很多。
与此同时,筒井军仍在给马洗澡。
可是离近了才会发现,这根本就不是水,而是晶莹剔透的大米。
这些大米浇在马身上,流下来远观就像是水一样。
白米洗马,这就是筒井顺盛给出的杀手锏。
很快,秋月求和的使者,快马抵达了筒井本阵。
他大礼拜伏,声音发颤:“右中将大人,我家主公愿率秋月一族归顺筒井家。”
“只求能延续家名,望大人宽宥,秋月家将世代......”
“晚了。”筒井顺盛粗暴的打断对方:“回去告诉秋月种实,晚了。”
使者浑身一颤,猛地抬头:“右中将大人!我家主公是真心归附,愿献上人质、领地,一切条件都好商量......”
“我说得话你听不懂吗?!”筒井顺盛眼神犀利:“还需要我用你的头颅,来表明我的态度?!”
“不不不......”使者不敢再留,连滚带爬的滚出了筒井本阵。
将这个“天塌了”的消息,带回城中。
“进攻。”筒井顺盛也不再等候,直接当天下令总攻。
咚咚~~咚咚~~
阵太鼓响彻山谷。
呜呜~~呜呜~~
法螺声吹响进攻。
筒井军自东、西、北三面,全线压进,士气高昂。
反之城内的守军,先是昨夜见识了连营数十里,根本就没休息好。
再加上今天的一夜城,刷马用水的场景,让他们士气大跌。
手中的长枪,都仿佛灌了铅一样,拿都拿不动。
畿内军团率先从北面发起进攻,铁炮队在阵前排开,三段击的枪声犹如爆豆般响起,直打得守军抬不起头来。
东面,南海军团也同步压上,与西面的山阳军团协同夹击。
午后末时,大手口被大筒轰开。
山内一丰身先士卒冲入城中,身后的筒井足轻如潮水般涌入。
虽然城中还有秋月旗本足轻在抵抗,可人数上的差距,让他们的抵抗显得苍白无力。
一名秋月武士挥刀砍倒两名筒井足轻,但紧接着就被三杆长枪同时刺中身体,惨叫着倒在血泊之中。
“报~~~三之丸已被我方攻破!”
“报~~二之丸已被我方占领,讨取秋月种长。”
战报不断传回本阵,筒井顺盛始终面色如常,不动如山。
当最后一名使番入禀:“秋月种实退入本丸,点燃了御所。”
筒井顺盛这才从行军马扎上站起,遥遥望向古処山上冒起的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