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五章 寿千代元服：尼子顺久

　　近卫前久离开多闻山城时，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因为他还从筒井顺庆的口风中探知，未来的筒井藤千代，也就是他的外孙，大概率会是领有十几万石的大名。

　　这对于近卫家来说，也是天大的好事。

　　这意味着近卫家将拥有强大的外戚作为依仗，将会稳居五摄家及公卿之首。

　　甚至在不久的将来，或许能再度与筒井家联姻，成为正室夫人。

　　筒井顺庆则站在天守阁上，目送远去的近卫一行人。

　　近卫前久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既有野心也有分寸。

　　“父亲大人，那宗矩那里......”筒井顺盛在后面小心问道。

　　“告诉他，部署照旧不变。”筒井顺庆头也不回的说道。

　　“若是朝廷提出了具体的章程呢？”筒井顺盛知道今日会面的内容。

　　他从今往后，将全面经手筒井家所有的事务。

　　也就是当筒井顺庆下达指令文书后，顺盛作为继承人会同步连署。

　　这是以此向家臣们公式继承人的权威，提前巩固顺盛在筒井家的继承人地位。

　　“让他们提。”筒井顺庆转回身来：“只要不影响禁里御守卫的实质控制，可以表面做出让步。”

　　“是。儿臣明白了。”筒井顺盛伏身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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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中旬。

　　劝修寺晴丰前来多闻山城，他带来了朝廷呈拟的《禁里御守卫行止章程》。

　　里面详细规定了守卫的驻扎范围、巡逻路线、出入盘查等程序，洋洋洒洒数十条。

　　这里面二条昭实补充的最多。

　　他本意是改善皇室的处境，提升皇室的日常质量，但是......

　　“顺盛，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筒井顺庆连看都没看，直接让筒井顺盛对接劝修寺晴丰，内容由他自行把握。

　　反正在顺庆眼中，无非就是将这支笼子，改成了更加精致的金笼子而已。

　　而且今天，筒井顺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那就是给三子寿千代，举行元服礼。

　　此刻，寿千代早已在殿内等候。

　　他今年十一岁，身着一件浅蓝色的小直垂，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

　　殿内两侧，则全是尼子家臣，他们专程从出云赶来。

　　山中幸盛、立原久纲、秋上久家、龟井茲矩等人均在其列，他们的目光落在中央的少年身上，眼中满含激动的泪水。

　　他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尤其是山中幸盛，他一生追随尼子家，已经年近四旬了。

　　他为了复兴尼子，几经流离，连鬓角都白了，今日更是眼眶通红。

　　尼子复兴，他的苦难终得回报。

　　“主公到！”随着真田信繁的唱和，筒井顺庆步入本丸御殿。

　　“大殿！”尼子众臣高声齐和，声音中充满感激。

　　有人甚至眼泪夺眶而出，肩头微颤，眼前这个男人，是他们尼子家的恩人！

　　筒井顺庆来到主位端坐。

　　他的目光，先是看向寿千代。

　　他的儿子正一个一个离开自己的保护，走向属于他们的战场。

　　雏鹰，终将展翅高飞。

　　“寿千代。”筒井顺庆声音不高，但却气场强大。

　　“在！”寿千代伏身行礼，表情严肃。

　　“今日是你的元服礼。”筒井顺庆的声音传遍殿内。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筒井家的寿千代，而是尼子家主。”

　　“你将会带领尼子家，在出云立国。”

　　当他说到“立国”俩字时，尼子家臣们明显热血沸腾起来。

　　“你……”筒井顺庆继续说道：“准备好了吗？”

　　寿千代抬起头，目光与父亲对视，丝毫没有闪躲：“孩儿准备好了。”

　　筒井顺庆微微点头：“那便开始吧。”

　　元服礼由兴福寺别当：宝藏院胤荣主持，诵读经文，祈求神佛庇佑尼子家昌盛，寿千代万福。

　　殿内众人均看向今日的主角，神情肃穆。

　　“结发！”胤荣高声唱和。

　　山中幸元上前，将寿千代的“总角”剪去。

　　他是山中幸盛的嫡长子，历史上弃武从商，是日本鸿池财阀的创始人。

　　不过由于历史线的更改，他这一生将会回到武家之位，继续为尼子家效忠。

　　“主公。”山中幸元又为寿千代系上发髻。

　　从此刻起，寿千代告别孩童，走向成年。

　　“加冠！”胤荣再次唱和。

　　筒井顺庆站起身，稳步走到寿千代的面前。

　　父子俩四目相对，在众人的注视下，筒井顺庆为寿千代戴上了乌帽子。

　　“从今日起，你便是尼子家主了。”他的话，也是向在场的尼子众臣正式宣告。

　　“主公！”山中幸盛高声唱道，大礼拜服！

　　“主公！”尼子众臣齐齐高呼，大礼拜服！

　　有人哽咽，有人喜极而泣……

　　“更衣！”

　　仪式继续，寿千代换上成人服饰，气势凛然。

　　“命名！”

　　筒井顺庆向众人出示，上书：顺久。

　　“寿千代。从今日起，你的名字，尼子顺久。”

　　顺，是筒井家世代沿用的通字，代表寿千代的血脉渊源。

　　久，是尼子家世代沿用的通字，代表寿千代家名的正统性。

　　“多谢父亲大人赐名！”寿千代，不……尼子顺久伏身叩首。

　　“儿臣定不负父亲厚望，守护尼子家名，守护与筒井家的羁绊。”

　　“尼子家，愿誓死追随筒井家！”尼子顺久与尼子众家臣，向筒井顺庆宣誓效忠。

　　元服礼结束后。

　　筒井顺庆单独留下顺久训诫，尼子家臣则恭敬退下。

　　“顺久。”筒井顺庆语气温和，却内含考教之意：“你到了出云，打算如何行事？”

　　尼子顺久想了想说道：“儿臣认为，出云当以安定为先。”

　　“应先安抚出云国众，封赏尼子旧臣。”

　　筒井顺庆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尼子顺久受到鼓励，信心倍增：“鹿之介、庵之介等人，为了复兴尼子吃了太多的苦。”

　　“若是没有他们，尼子家早就断绝了。”

　　“所以，一定要重重地封赏他们。”

　　“可以。”筒井顺庆开口指点。

　　“但你要记住，虽说不能吝啬，但也不要一次给的太满，要留点余地。”

　　“封赏不止是赏钱赏地，有时候给予信任，也是一种恩赏。”

　　尼子顺久似懂非懂的点头。

　　“等你站稳脚跟后，再逐步推行本家的检地、刀狩、城割等政策。”

　　筒井顺庆耐心的教导，毕竟孩子才十一岁。

　　“毛利家虽然臣服，但必定不会死心。”

　　“尼子家的定位，就是筒井家在西国的亲藩，负责监视毛利，稳定西国局势。”

　　“儿臣明白了。”尼子顺久再度伏身：“儿臣会守好出云，盯紧毛利，绝不让西国再起波澜。”

　　筒井顺庆满意地点头：“等开完年终评定，你再去出云吧。”

　　“这段时间，你就好好的陪陪你母亲吧。”

　　“虎千代去了越后，你马上又要去出云。她嘴上不说，但心里恐怕不是滋味。”

　　“毕竟......你这一去，再回来便是来年了。”

　　他知道，上杉秋姬的两个儿子，在今年一年的时间里先后远去，心中一定会非常失落。

　　尼子顺久听到父亲的话，顿时有些伤感：“儿臣这几日，定会多陪母亲说话。”

　　他抬起头，正看到屋外飘雪：“母亲喜欢坐在廊下看雪，儿臣便陪她一起看。”

　　“去吧。”筒井顺庆大手一挥，给他放了假。

　　“是。”尼子顺久再拜，而后退出御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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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之丸，上杉秋姬的御馆。

　　外面的雪逐渐下大，雪花都飘到了廊下。

　　但秋姬却独自坐在廊下，任由雪花扑在脸上。

　　这是她嫁入筒井家的第十二个年头。

　　她还记得那年是个十月天，自己乘船远嫁大和。

　　那时候她还年轻，对未谋面的丈夫筒井顺庆既期待又忐忑。

　　如今，她已然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可今年，两个孩子却......

　　所谓儿行千里母担忧，她还没有从虎千代的思念中拔除，就要又面对寿千代的远离。

　　“母亲大人！母亲大人！”尼子顺久的声音，从回廊那头传来。

　　秋姬微微侧过头，只见那个刚刚元服的少年，正快步朝她走来。

　　“寿千代，元服礼结束了？”秋姬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目光满是宠溺。

　　“结束了。”尼子顺久点点头：“母亲大人，孩儿以后叫顺久，尼子顺久。”

　　他第一时间，向母亲分享自己成人的喜悦。

　　“顺久......”秋姬咀嚼着文字，品味一番：“好名字，顺顺利利，长长久久。”

　　“哎呀，是通字啦。”尼子顺久纠正道：“顺是筒井家的通字，久是尼子家的通字。”

　　“都一样，都一样。”秋姬伸出手去，下意识地想要去抚摸孩子的脑袋。

　　但突然想到了什么，悻悻地又收回了手。

　　尼子顺久注意到了母亲这个细微的动作。

　　他微微一怔，随即主动往前凑了半步，将脑袋送了过去。

　　“母亲大人，您想摸就摸吧，孩儿就算是元服了，也还是您的孩子。”

　　秋姬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傻孩子。”她顺势摸了摸他的头：“你这是刚元服，等你明年再回来，恐怕就不会同意了。”

　　她知道，孩子终究还小，等到再大大，尤其是当家作主后，就羞于被“摸头杀”了。

　　“怎么会！”尼子顺久还一脸否定的说道。

　　然后他干脆也坐在母亲身边，和她并肩望着廊外的飘雪。

　　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

　　地上的雪从薄薄的一层，逐渐堆厚。

　　“母亲大人，您就这么喜欢看雪吗？”

　　尼子顺久突然开口，母亲有时一坐就是一天。

　　不过也是，在这年代，本就没有什么过多的娱乐项目。

　　赏花、赏雪，就成了打发时光的雅事。

　　秋姬微微一笑，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喜欢。”

　　“以前在越后的时候，那里的雪，比这边要大得多。”

　　“这雪一下，就是好几天，整个春日山城都白了。”

　　越后是有名的雪窝子，上杉家一到冬天，就无法进行任何军事行动。

　　故此，出兵新发田重家的上杉景胜，只得再次撤退。

　　虽然他在筒井家的帮助下，迫使了芦名、伊达暂时不给予新发田重家的帮助。

　　但上杉家经过多次内讧，实力早就大不如前。

　　结果对付一个地方豪族，数次都拿不下来。

　　这使得上杉景胜有些气馁。

　　本来他是打算背靠筒井家，然后趁势北上，进军羽奥，开拓上杉家的版图。

　　如今看来，确实有些痴人说梦了。

　　“也不知虎千代，过得怎么样？”上杉秋姬再度思念虎千代。

　　她一直都觉得，才七岁的儿子过继出去，未免有些过早。

　　但她也明白，有时利益的捆绑就是这么残酷。

　　稍作犹豫，时机可能就流逝了。

　　“放心吧。”尼子顺久宽慰着母亲：“那里怎么说，也是娘家人，不会受委屈的。”

　　“况且，有父亲大人做主，上杉家也断不会让虎千代受委屈的。”

　　他一提到父亲，眼中就带着特有的光，这就是最坚实的后盾。

　　上杉秋姬没有接话，只是侧过头，看着儿子那张仍有几分稚气的侧脸。

　　她多么想将时间，定格在这一幕。

　　她虽然曾多次在心中暗示自己，自己在这乱世是幸运的，是幸福的，不要过多奢求。

　　可是......

　　她的眼眸渐渐湿润，内心控制不住的酸楚。

　　“母亲大人，您怎么......哭了？”尼子顺久发觉母亲一直没有说话，偏过头来就看到了这伤心的一幕。

　　“没，没有。”上杉秋姬轻轻拭去眼泪：“是雪花，对，是雪花飘进了眼里。”

　　“对了，你此去出云，记得多添衣。”她开始关怀地嘱咐道。

　　“据说那里的冬天，虽然没有越后冷，但比大和冷，别仗着年轻就硬抗。”

　　“孩儿记住了。”

　　“还有。吃饭要按时，睡眠要充足。不要断食熬夜，那样对身体不好。”

　　“孩儿记住了。”

　　“还有。住的地方有了吗？听说月山富田城年久失修，你的启动资金记得先修屋。”

　　“孩儿记住了。”

　　“还有还有，你骑马的时候要小心些，上次就栽了个大跟头......”

　　“孩儿记住啦......记住啦....”

　　“还有还有还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