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750 节

第七百四十四章 禁里御守卫:皇室的笼中岁月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103 字

  “不过《皇室典范》,还需等到幕府建立,天下已定的时候颁布。”

  筒井顺庆将文书收起,放入匣盒之中,今日只是先拿出来让儿子知晓。

  “眼下更紧要的,是禁里御守卫的推行。”

  筒井家经过这俩月的准备,禁里御守卫的编制已经初步形成。

  目前驻扎在皇宫内外的旗本,共计三百人,由柳生宗矩担任统领。

  他刚刚元服,自小就跟随筒井顺庆身边,忠心不二。

  此时,他正前往皇宫内庭,准备觐见正亲町天皇。

  一个小小武士,拥有直接觐见天皇的合法权限,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而宫内那位已经六十七岁的天皇,正裹着一件有些褪色的御衣,目光疲惫地看向庭院中光秃秃的樱树。

  他这把年纪,见证了太多势力的更迭:细川晴元、三好长庆、足利义辉、足利义昭、织田信长,甚至还有明智光秀。

  但每次更迭,皇室、朝廷都只能是战战兢兢的生存,满脸堆笑的讨好每一个更迭者。

  如今,又是筒井顺庆。

  一阵凉风袭来,有些湿冷的他不由得紧了紧御衣,心想这件该拿去翻新了。

  他这一生都过着苦日子,他爹后奈良天皇的遗体没钱安葬,被停置了两月有余。

  他自己的登基庆典,也是三年才凑够了钱,甚至有次能吃条小鱼都激动地落泪。

  现在皇室更是穷得尿血,就连置换新衣,都成了难得的奢侈品。

  只能将旧衣从接缝处拆开重新缝补、染色......

  “陛下。禁里御守卫所司代求见。”侍从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带着几分小心。

  正亲町天皇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让他等着吧。”

  “是。”侍从伏身退下,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

  正亲町天皇依旧望着樱树,他不敢对筒井顺庆甩脸子,只能是晾一晾筒井武士来寻求一丝慰藉。

  但他也知道,自己躲不了太久。

  筒井顺庆设立的这个“禁里御守卫”,名义上是保护皇室,实则就是软禁、监视他们。

  那些守卫团团“包围”皇宫,日夜值守,就连公卿日常来请安,都要盘查一阵子。

  虽然会恭敬地尊称他一声“陛下”,却从不听从他的命令......

  -----------------

  -----------------

  半个时辰后,正亲町天皇终于站了起来。

  他也不敢拖延太长时间,只得缓缓走向御所正殿。

  柳生宗矩见天皇入内,伏身行礼,两人之间隔着御帘(竹制纱帘)会面。

  这种礼仪是为了维护“现人神”的庄严感,避免“凡人”看清“现人神”的表情神态。

  “陪臣柳生宗矩,拜见天皇陛下!”柳生宗矩动作恭敬,礼节无可挑剔。

  “奉我家主公之命,特来向陛下通报禁里御守卫的部署事宜。”

  正亲町天皇隔着御帘,看着伏身的柳生宗矩,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筒井卿......真是用心良苦。”

  他语气中暗含着不满:“朕的御所,何事需要这么多武士来看护了?”

  柳生宗矩声音略带恭敬,依旧伏身回答:“陛下。我家主公此举,是为了确保皇室安全。”

  “如今京都内尚有宵小作祟,因此特命陪臣等护卫,日夜守护。”

  “守护?”正亲町天皇心中冷哼:“现在朕去一趟御苑散步,都要有人跟着。”

  “这到底是守护?还是监视?”

  柳生宗矩额头冒出冷汗,连忙解释:“陪臣不敢监视,只是职责所在,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毕竟面临的是所谓世间最高的统治者,哪怕皇室权柄不在,但内心仍有敬畏之心。

  “陛下若是觉得不便,陪臣可适当调整守卫。”

  “但……”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充道:“禁里御守卫的编制,是我家主公所定。”

  “陪臣……无权更改。”

  正亲町天皇盯着他,许久之后才挥了挥手:“罢了,你先退下吧。”

  他知道,眼前的武士只不过是筒井顺庆的一枚棋子。

  跟他废话,还拉低了他皇室的尊严呢。

  柳生宗矩再拜,而后恭敬地退出。

  他本以为自己这次是肥差,没想到是苦差事,皇室似乎十分不满。

  待他离去后,劝修寺晴丰从廊下入内。

  他是武家传奏,最近这些日子一直在公、武之间斡旋。

  “晴丰,这禁里御守卫,朕怎么从未听朝廷议过此事?”

  正亲町天皇声音低沉,隐隐带着愤怒。

  “回陛下……”劝修寺晴丰额头紧贴地板:“这是内府殿下直接下令设立的。”

  “未……未经过朝廷的审议……”

  “没有经过朝廷的审议?”正亲町天皇的声音陡然拔高,略显尖锐。

  “他筒井顺庆,虽然是内大臣,但也只是朝廷的臣子!”

  “他凭什么不经过朝廷审议,就私自在皇宫内外驻军?!”

  面对正亲町天皇的质问,劝修寺晴丰伏在地板上,不敢接话。

  大冷的天,他后背的衣衫却被汗水淋透了。

  发了一通脾气的正亲町天皇,最后只能是愤恨离席。

  他就算是不满,但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其实,这种驻军并不是第一次了。

  三好长庆时,也曾以“护卫”之名,在京都御所周围驻军。

  织田信长时期更是如此,甚至还有御前阅兵,变相恐吓朝廷与皇室。

  最恐怖的,就是火烧本能寺的明智光秀。

  不仅胆敢进攻二条新御所,还逼宫京都御所,妄图迫使皇室封他为征夷大将军。

  若不是筒井家反应快,提早灭了明智光秀,恐怕还真让明智得逞了。

  如今,虽然又有了“护卫”。

  但正亲町天皇下意识地认为,或者倾向于这只是临时性的。

  他在心中安慰自己,等局势稳定了,“护卫”也就撤了。

  与此同时,朝廷的公卿也在开会。

  关白·太政大臣·藤氏长者近卫前久端坐主位。

  左大臣一条内基,右大臣二条昭实分列两侧,其余参议、公卿依次排开。

  “筒井内府此举,简直就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二条昭实首先提出抗议。

  他是二条家家主,他兄长是前年辞任的九条兼孝,弟弟是大纳言鹰司信房。

  五摄家之间经常会相互过继养子,他们的核心是保住家名与摄关职务的继承权,而非严格的直系血缘传承。

  比如鹰司家,在家名断绝了三十余年后,才由鹰司信房过继,从而完成了复兴。

  二条昭实继续说着,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禁里御守卫未经我等审议,就擅自驻扎皇宫内外,形同软禁陛下!”

  “我等身为朝廷重臣,岂能坐视这等忤逆行径?必须要进行反制!”

  但他的慷慨激昂,却没有换来义愤填膺的场景。

  反而殿内安静的可怕,只有他的回音,略显尴尬。

  “右府大人,稍安勿躁。”一条内基语气平和:“筒井内府此举,也是为了保护皇室安全。”

  他是一条家家主,跟一条兼定是养兄弟的关系,兼定是他父亲的养子。

  “若是我等贸然反制,只怕会落人口实,反倒显得不识大体。”

  “不识大体?”二条昭实猛地转过头,目光不善的看向一条内基。

  他怎会不知一条家的立场,土佐一条家与筒井可是姻亲关系。

  “左府大人,陛下被人软禁在御所之中,连御苑都不能随意出入,这难道就是‘大体’?”

  一条内基面色不变,语气依旧平淡:“虽然禁里御守卫确实有些过界,但毕竟初立,难免不懂礼仪。”

  “我等可向筒井内府宣下,使其内部做出调整,符合礼法即可。”

  “调整?”二条昭实冷哼一声,语气愈发尖锐:“左府大人说得倒是轻巧。”

  “此等要事,本就应事先申请,而非独断专行!”

  “事急从权,明智逆贼祸乱京都之时,若非筒井内府出兵讨逆,恐怕今日......还不知有几人健在。”

  “筒井固然有越权之嫌,但念起初衷良好,我等还是不要一味指责的好。”

  “功是功,过是过。这不能混为一谈!”二条昭实说什么也不让步。

  “怎么?难不成右府大人还有什么余力,能把这三百禁里御守卫赶出宫去?”一条内基也针锋相对。

  “你!”二条昭实被这句话噎的脸色一阵青紫,这正是朝廷无法行使权力的根本原因。

  所谓枪杆子里出政权。

  真正的规则,从来不是靠嘴巴定的,而是靠实力定的。

  “哼。左府大人,谁不知道,你一条与筒井是姻亲关系,自然要为筒井家说话。”

  二条昭实改变策略,改为攻击一条家的立场。

  “右府大人!请您注意言辞!”一条内基面色一沉,语气郑重:“姻亲是姻亲,朝廷是朝廷。”

  “这点,本卿还是能分清事理,明辨是非的。”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不肯退让。

  正当两人争论无果的时候,近卫前久终于缓缓开口:“两位大人,稍安勿躁。”

  他一开口,众人均齐齐地望向他。

  要知道,他近卫前久可是筒井顺庆的岳父。

  这关系,比那个一条内基的旁系姻亲要近的多了。

  二条昭实更是目露不善,心想对方若不是仰仗筒井家,哪还能轮到身居关白?

  若是没有筒井的支持,这关白恐怕应该早就轮到自己了。

  近卫前久也不避嫌,直接开口说道:“筒井禁里御守卫之事,确实有欠商议。”

  一条内基想要开口,却被他以手制止:“但筒井内府此举,也并非全无道理。”

  “如今天下尚未平定,京都人心未稳,皇室的安全的确需要保障。”

  “可我等身为朝廷重臣,却没有能力护卫皇室,诸位难道不觉得羞愧吗?”

  殿内众卿纷纷低下头去,但心中却并不觉得羞愧。

  公家几百年都没有兵权了,他们早就习以为常了。

  “如今。”近卫前久继续说道:“筒井内府愿意担此重任,为朝廷分忧。”

  “我等与其在此争执是否得体,不如想想如何与筒井家,达成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关白殿下所言极是。”一条内基第一个低首行礼:“本卿愿听从关白安排。”

  “卿等愿听从关白安排。”殿内绝大多数公卿均表示赞同。

  尤其是菊亭晴季,声音最是洪亮,他收受筒井家的贿赂最多。

  “右府大人,您觉得呢?”近卫前久看向二条昭实,逼他表态。

  二条昭实脸色难堪。

  他知道,今日这朝堂议案,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他长叹一声,也只得低首行礼:“谨遵关白殿下之命。”

  “好。”近卫前久微微点头,目光环视众人:“禁里御守卫之事,本卿会亲自与筒井内府商议。”

  “争取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结果。”

  数日后,近卫前久前往多闻山城,面见筒井顺庆。

  他将朝堂之上的争议,原原本本地都告知了对方。

  “内府殿下,二条昭实虽然言辞激烈,但他也着实代表了一部分公卿的想法。”

  近卫前久斟酌着措辞,生怕惹怒筒井顺庆:“若是殿下能详加约束禁里御守卫的活动范围......”

  “或许能让朝廷及皇室明白,这并非软禁,而是真真切切地守卫。”

  “如此一来,或许能减少一些反对的声音。”

  筒井顺庆心中沉思。

  他并不在乎没落公卿的反对,只是想到《皇室典范》仍需要摄关家的配合,便也不能把关系搞得太僵。

  “也好。”他微微点头:“禁里御守卫初设,难免会有僭越礼制的地方。”

  “既然关白殿下提出,本家理应改正。”

  “然本家毕竟出身武家,对于宫中的繁文缛节知之甚少。”

  “还请朝廷给拟一个具体的章程,本家照办就是。”

  反正禁里御守卫已成事实,不管怎么改来改去,都改变不了皇室被软禁的局面。

  与其在细节上纠缠,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让朝廷替皇室“争取”到一些改善。

  如此一来,等于朝廷也认可了这项制度。

  筒井顺庆觉得这点让步,是一招值得走的妙棋。

  “多谢内府殿下。”近卫前久还喜滋滋的感谢。

  筒井顺庆的让步,也能使他在朝中的威望大涨,让他在关白的位置上,呆的更久。

  两人相视一笑,勾结的羁绊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