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五章 筒井拆解羽柴,羽柴家名断绝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289 字
二月初八,安土城下。
宁宁率领羽柴家臣一行人,终于历经艰辛,在筒井军的“护卫”下,抵达安土城。
“夫人,我们到了。”浅野长政一脸疲惫。
他们就像是被流放的罪人一般,一路徒步,不能乘坐任何工具。
宁宁抬头望向巍峨的天守阁,曾经是织田家的辉煌,如今却是筒井家的囊中之物。
“走吧……”她叹了口气,迈步穿过繁华的城下町。
羽柴家都没了,织田家怎么样就更无所谓了。
“这些人是谁啊?”
市井两侧传来町民们窃窃私语的声音。
“是某家的大名夫人吧?”
“不可能,倒像是待罪之身。”
宁宁等人没有仪仗,没有纹旗,只有两侧“护卫”的筒井足轻,的确算是押送。
“待罪之身?这么多人?”
这一行人足有上百人,近江国和平了多年,已经很少能见到如此大规模的罪人了。
“这次恐怕要大开杀戒了,我听说……新来的中纳言殿下……”
“……法度严苛……对待叛臣绝不姑息……”
这些断断续续的字眼,被羽柴家的一些家臣听到,顿时冷汗直冒,心中倍加担忧。
城门前,黑田官兵卫已经等候多时。
在他的旁边,站着一名近侍打扮的年轻武士。
可官兵卫却对近侍点头哈腰,冲着过来的宁宁一行人指指点点,似乎在介绍着什么。
直到宁宁等人走到城门前,那名近侍才趾高气昂地说道:“在下石田三成,这位便是宁宁夫人吧?”
他那审视的眼神,仿佛是在验明正身似的。
他刚刚从伊予国回来,是为给筒井顺庆带来天大的好消息。
经过他两年半的探寻,终于找到了别子铜山!
“石田三成?”宁宁喃喃重复着,眉头不悦的一皱眉。
这人太过无理,自己怎么说也是国持大名的正室夫人。
而且看其年纪,自己都能当他妈了。
“大胆!怎么跟夫人回话的!”浅野长政猛地一摸腰间,想要拔刀。
却发现空空如也,他们早就被收缴了武具。
石田三成却不以为意,嘴角甚至还有讥讽的冷笑。
他心想羽柴家都灭亡了,你们自己都生死难料,在这跟我装什么逼。
宁宁见他这副嘴脸,自然猜出个一二,也赖得费口舌,冷冷说道:“头前带路吧。”
石田三成虚做一个“请”势:“主公安排你等在大广间等候。”
说着,他便自行走在前面。
黑田官兵卫也加入队伍,他也在处置名单之中。
他们穿过三之丸、二之丸,路过一道道门橹,周围都是看好戏的眼神。
他们步入本丸大广间,宁宁排在第一位,羽柴家臣在她身后按序排列。
羽柴一族整整齐齐地,跪在这里静等筒井顺庆的召见。
殿内一片冷清,他们也不敢说话,就这么等着。
半个时辰过去了,没有人来理会他们。
一个时辰过去了,很多人的腿都跪麻了。
宁宁也不舒服的侧了侧身子,早已没有了国持大名夫人的傲气,只有疲倦。
“主公到!”
随着一声唱合,宁宁等人连忙伏身,额头几乎贴着地板。
筒井顺庆稳步走向主位,展衣坐下。
“罪妇宁宁,拜见中纳言殿下。”宁宁开口说道,语气恭敬。
“今日携羽柴一族,听候殿下发落。”
筒井顺庆看着眼前请罪的女人,若是按照历史上,她可是丰臣家都大政所。
但如今,她穿着一身尼衣,成为羽柴秀吉的未亡人,羽柴家的罪妇。
宁宁等人迟迟没有得到筒井顺庆的回应,一个个都不敢抬头。
再加上长时间的跪坐,长时间的心惊胆战,几乎所有人的额头都密布汗珠,顺着额头滴落。
宁宁也是一样,虽然她极力抑制恐慌的心情,但滴落的汗珠出卖了她的内心。
“宁宁。”筒井顺庆终于开口。
“在。”
“羽柴秀吉犯上作乱,弑杀信孝,罪不容诛!”
“按武家法度,妻儿家眷满门皆戮!”
羽柴众家臣一听,顿时脸色煞白,有人甚至两腿一软,瘫坐在地。
浅野长政牙关紧咬,双拳紧攥,想要暴起反抗,但现在说什么都完了。
宁宁的身体也微微晃了一下,随即平静下来。
她现在孑然一身,也没有子嗣,她自己就是全族,无所谓了。
唯一遗憾的,恐怕就是连累浅野一家了。
羽柴秀长一家也只剩下未亡人,其子年少早夭。
羽柴一族,当真是断了血脉。
“不过……”筒井顺庆的目光再次落在宁宁身上。
说实话,他对她的感官还是不错的,毕竟“战国三夫人”的美名在后世可是传奇存在。
“本家念你主动开城投降,避免了生灵涂炭,如今又落发为尼……”
筒井顺庆的语气缓和了几分:“故破例网开一面,不在追究妻儿之罪。”
实际上,羽柴家也没儿了,要不然也不会网开一面,博一个仁义的美名。
宁宁伏身答话:“殿下恩德,羽柴一族铭感五内。”
羽柴秀长的妻妾,以及秀吉姐姐阿智一家也长出了一口气。
尤其是阿智一家,庆幸儿子三好信吉没有继任羽柴家,否则真是送上门的死刑犯。
“本家可以在京都周边,拨一处府邸供你安度余生。”筒井顺庆继续说道,他是好意。
“殿下好意,罪妇心领。”宁宁再拜:“罪妇愿往高野山,青灯古佛,了却一生。”
“既是为祭奠亡夫,也是为殿下祈福。”
羽柴秀吉一死,再加上没有子嗣,她早已心如死灰。
“好吧。”筒井顺庆点点头,不再强求。
随后他示意本多正信,开始宣读对羽柴家臣的处置。
只见本多正信缓缓展开一份长长的文书:
“羽柴秀吉,犯上作乱之首逆,其领全部罚没。”
这点,众人都有心理准备,毕竟连家名都没有了。
“羽柴秀长,犯上作乱之帮凶,其领全部罚没。”
秀长的妻妾忍不住哭出了声,秀长所领北河内12万石,一夜回到解放前。
“蜂须贺正胜,犯上作乱之帮凶,其领全部罚没。”
蜂须贺家也只剩下了女性,正胜之子蜂须贺家政,也在岐阜城一战殉主。
“黑田孝高,犯上作乱之帮凶……”
黑田官兵卫一听这罪名,顿时心一哆嗦。
他是羽柴家军师,所有谋划均有他的参与,自然属于羽柴核心家臣。
甚至本多正信读到这里还顿了顿,看向官兵卫的眼神再施加了一层压力。
“但念其击杀加藤清正,献出岐阜城本丸,以及劝降姬路城……”
“呸!卖主求荣之徒!”浅野长政啐了一口,众人这才知晓他的所作所为。
“知行减半,转封至甲斐国都留郡多良乡七千石,转为前田家家臣。”
“谢主……谢大殿隆恩……”黑田官兵卫伏身叩首。
他从一万五千石,跌到七千五百石,还是前田庆次的家臣。
“浅野长政……”本多正信继续宣读:“剥夺播磨揖东郡所领,转封至因幡国智头郡三田乡五千石,转为森家家臣。”
浅野长政从两万石,锐减至五千石,成为森好之的家臣。
筒井顺庆这是打算将羽柴家臣全部打散,分派到筒井重臣的麾下。
“浅野长政,还不快谢恩。”本多正信放下文书,目光冷冷地看向对方。
“弥兵卫……”宁宁轻声唤他的通名,希望他接受这份“恩典”。
虽然不及他原先的知行,但好歹保住了家名和性命。
但……
浅野长政却不为所动。
“在下……恕难从命。”他断然拒绝了筒井家的御恩。
殿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他的妻子津姬,更是紧张的搂紧了六岁的儿子。
违抗筒井的命令,就离死不远了。
“在下只求能归隐山野,陪伴在宁宁夫人身边侍奉。”他紧接着说道。
此言一出,殿内羽柴众人顿时暗自唏嘘。
没想到浅野长政如此忠心,会做出如此选择,宁可放弃领地,落野山间。
本多正信看向主位上的筒井顺庆,这需要家主圣裁。
“好。”筒井顺庆想都没想的答应了。
他巴不得羽柴家臣都下野去当浪人呢。
“多谢中纳言殿下成全。”浅野长政还得谢谢咱呢。
“一柳直末……”本多正信继续念道。
一柳直末身体一颤,紧张万分。
“所领安堵。”
所领安堵?!
羽柴众人顿时齐刷刷地看向一柳直末,猜测他干了什么对不起羽柴家的事。
“谢主公隆恩!”一柳直末激动地伏身叩首。
他就是在羽柴家群龙无首的时候,通过黑田官兵卫的关系,被筒井家收买。
在筒井家准备大军期间,扰乱羽柴家选举家督,无法统一家臣团。
“神子田正治……”本多正信念下一个人名:
“剥夺播磨揖西郡所领,转封至但马美方郡香美町四千石,转为岛家家臣。”
“谢……大殿……”神子田正治一脸落寞,他从八千石也是对半砍。
“田中吉政……转封丹后……转为松仓家臣……”
“生驹亲正……转封伊予……转为慈明寺家臣……”
后续念到的羽柴家臣,基本上都封领减半,也再也没有人放弃新领。
“宇喜多秀家。”本多正信开始念到从属羽柴家的大名。
“在。”宇喜多秀家颤颤巍巍地行礼。
他今年也才十岁,跟筒井鹤一样大。
本能寺事变时,羽柴秀吉为了笼络住宇喜多家,便强娶了秀家的母亲,认了秀家为犹子。
在家族继承关系中,犹子与养子是两种不同的伦理关系。
犹子不必变更自己原本的姓氏,维持原父家族,没有义父家的继承权。
而养子则是正式的收养关系,使用养家的姓氏,继承养家的家业与荣誉。
所以,羽柴家选任家督的时候,宇喜多秀家就是没有资格的、名义上的父子关系。
“宇喜多家为逆贼羽柴提供水军,助纣为虐......”本多正信开始细数罪状。
宇喜多秀家越听越是心惊胆寒,身体都抖成了筛子。
“但念你年幼,且为羽柴秀吉所迫,并非本意。”
“本家决定......”
宇喜多秀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宇喜多家可是拥有备前、美作两国三十六万石的大名,是秀家继承宇喜多直家的遗产。
但本多正信接下来的话,将他打入冷窖:
“剥夺备前国所领,安堵美作国十四万石所领。”
“宇喜多家臣中,凡主张与羽柴共进退者,必须改易或转封。”
“秀家本人......”他又抬头看了看宇喜多秀家:“留在多闻山城学习三年。”
“主公,臣......”宇喜多秀家还想再申诉一下。
“三年之后,你若能证明自己的忠诚,宇喜多家还有重振的机会。”筒井顺庆开口打断了他。
“若不能,宇喜多家名,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筒井顺庆是觉得历史上这位“战神”、“备前中纳言”,此时应该刚投入羽柴阵营,忠诚度还没有坚定到牺牲掉了自己家业的地步。
他打算也将秀家收为犹子,看看能否培育出筒井家最忠心耿耿的人。
“臣......领命。”宇喜多秀家只得遵从。
“池田辉政。”本多正信又看向这位继任羽柴家督的热门种子选手。
此时的池田辉政,已经面如死灰,浑身被冷汗湿透。
他的父亲池田恒兴、兄长池田元助是顽固分子,战死在墨俣城外。
他本人又是秀吉养子,如今成了罪臣之子。
以上也的确是本多正信陆续念到的罪状,最终结果遣返回池田家保留家名,不得再以“羽柴养子”身份活动。
池田家在摄津的旧领全部罚没,转封至近江国高岛郡,知行也从十二万石,锐减至三万石。
“臣......领命......”池田辉政刚说完,整个人就晕了过去。
如此大体量的减封,池田家中必然养不起原先的旧臣。
因此池田家的旧臣,要么随辉政前往近江,知行也打骨折的减少。要么留在原领,转为筒井家臣或改侍他人。
随后,筒井顺庆便将摄津这十二万石,分成三份。
自家占六万石,剩下的分给中川、高山家各三万石。
“臣!谢主公隆恩!”中川秀政(清秀子)和高山长房(重友子)激动地行礼。
中川家总领十四万石,高山家总领十五万石。
紧接着,本多正信又点到最后两人:三好信吉,羽柴秀胜。
结论是三好信吉被放逐,永世不得启用。
最迷幻的是对羽柴秀胜的处罚,竟然是让他恢复织田苗字。
并且回到安土城,担任三法师的后见役......
其实,这是筒井顺庆的阳谋。
倘若羽柴秀胜日后怂恿三法师造反,自己正可将织田家一网打尽。
或者三法师忠于筒井家,自会将羽柴秀胜诛杀。
亦或者两人都忠于筒井家,那就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