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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三章 羽柴家的终局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336 字

  天正十一年(1583),正月十六日。

  安土城,本丸大广间。

  筒井顺庆召集家中众臣,商讨下步攻略。

  他在向织田旧臣传递召集令后,自然不会在这里白白等待各家的回复。

  他将目光,锁定在了播磨国姬路城。

  羽柴秀吉虽然死了,但他的家名还在,领地还在,甚至家中的家臣还在。

  所以,筒井顺庆现在要趁其家中无主之际,将羽柴家彻底抹除。

  “主公,参谋部意见......”本多正信开始阐述参谋部的战略意见。

  实际上,就他自己一个军师在安土城。

  沼田祐光在鸟取城辅佐筒井顺盛,神森出云在四国,白井胤治在上野。

  南光坊天海在关东游说各家,鸟屋尾满荣在伊势湾,中坊秀祐守家。

  “我军不必回师领内,可就地在安土城进行休整,等待各地织田旧臣的消息。”

  “若是柴田等人不尊号令、抗命不来,我军便可直接北上,讨伐不臣。”

  筒井顺庆点点头,表示认可。

  本多正信继续说道:“但羽柴旧领不能等,拖得越久,越容易生出变数。”

  “臣建议,应立即出兵,全面接手羽柴旧领。”

  他顿了顿,展开西国地图,如图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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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前本家有两个方向,可以进攻播磨诸国。”

  他的手指,首先点在因幡鸟取城上。

  “其一,从山阴举兵,翻越中囯山地,南下山阳。”

  “少主已经在此聚兵,动员上无需再耗费时日,但......”

  “冬季山地积雪深厚,道路难行,大军辎重很难通行。”

  “若是强行翻山,轻则冻死冻伤,重则......”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任谁都知道,冬天翻山越岭,是兵家大忌。

  然后他又指向四国方向:“其二,从四国调兵,跨海进攻。”

  “四国与山阳隔海相望,水运便利,距离较短。”

  “濑户内海也已被我方完全压制,且四国兵力休整充分,可在短时间内动员。”

  “因此臣建议,选择此路,攻略羽柴。”

  筒井顺庆看向其他重臣,语气沉稳:“诸卿可有异议?”

  “臣等赞同军师所言。”岛清兴等人并无意见。

  四国出兵,确实是最合适的选择。

  “好,传令给慈明寺顺国。”顺庆当即下令:“令其率阿波、赞岐、土佐、伊予四国兵马。”

  “神森出云为军师,择日渡海,进攻播磨。”

  “南海水军配合,先控制沿海渡口,切断羽柴家海上通路,并确保后续海上运输通畅。”

  “是。”小泉秀元伏身领命,退下安排使番传令。

  与此同时,播磨国,姬路城。

  羽柴家正陷入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当羽柴秀吉的死讯传来后,羽柴家上下便失去了主心骨,顿时群龙无首。

  虽然主母宁宁及时出面,暂时稳住了混乱的局面。

  但此时家臣们已经离心离德,有人主张投降,有人主张死守,甚至有人想趁机自立。

  而更重要的核心问题,是谁来继承羽柴家。

  羽柴秀吉尚无亲生子嗣,家中只有养子、犹子。

  而且秀吉没有遗命立谁,所以羽柴家迟迟定不下谁来继任。

  “夫人。”田中吉政向宁宁行礼:“臣建议,应当由三好信吉继承家名。”

  “信吉是先主外甥,血缘最近,由他继承,名正言顺。”

  他原先是宫部继润的家臣,而三好信吉曾经被过继给宫部家。

  只是后来宫部继润战死在上月城,他们便都归了羽柴麾下,等于是从陪臣升为直臣。

  他的提议立刻得到了一部分人的认可,其中就有宫部宗治,他母亲是宫部继润的妹妹。

  这些人认为,主公生前最看中血缘。

  所以如果秀吉仍然在世,在没有亲子后裔的情况下,一定会选择三好信吉,来继承家名。

  历史上也确实如此,丰臣秀吉晚年一直无子的时候,就是让三好信吉改名丰臣秀次,成为二代武家关白。

  只是后来秀吉又有了亲儿子,这才有了秀次被流放高野山后自杀,其妻妾子女三十八人尽数被杀的悲惨结局。

  “名正言顺?”神子田正治冷笑一声:“田中大人莫非是在搞笑?!”

  “血脉近有什么用?信吉只是先主外甥,还没有被收为养子呢。”

  “按家名续位,他都没有资格竞争!”

  他这话说得在理,日本武家,名分永远排在血脉前面。

  “臣以为,应该由池田辉政继任家名。”

  “辉政乃是池田家次子,先主收为养子。”

  “且池田与我羽柴有姻亲之谊,若是由他继承,既能维系两家关系,又能......”

  “又能把羽柴家的领地,拱手送给池田家?”对面的浅野长政冷嘲热讽。

  他是宁宁的义理弟弟,两人的养父都是浅野长胜。

  由于他与秀吉有连襟关系,所以在家中备受重用。

  他的发言,也因此吸引了众多关注,纷纷猜测是不是主母宁宁的授意。

  只见他微微调整坐姿,缓缓开口:“臣提议,立羽柴秀胜为家主。”

  “秀胜乃信长公四子,由他继承,或可使我们从这次危机中解除。”

  “届时,我羽柴家便是织田家的血亲,便可名正言顺地回归织田家。”

  “只要能回到织田家,羽柴家便不是叛臣逆党,而是织田一门。”

  “到那时,筒井便失去了讨伐的名义,也就没有理由再进攻我们了。”

  殿内众人听了,不少人开始点头。

  若真能因此躲过筒井刀锋,那他们的知行所领也能得到保障。

  有人已经开始小声议论,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不可。”一柳直末连忙出言反对:“秀胜虽是织田出身,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继承羽柴家。”

  “为何?”浅野长政语气不满。

  “诸位请想。”一柳直末开始阐述:“筒井如今是挟三法师以令织田旧臣。”

  “他要的是对织田家的控制权,而不是什么匡扶正义。”

  他的声音愈发高亢。

  “信雄被夺封,信孝被夺封,凡是织田一门的,领封尽没!”

  “筒井或许会容忍织田旧臣保留一部分领地,用来制衡织田主家。”

  “但他绝不能允许织田一门,坐拥一国。”

  众人听闻,顿时议论纷纷。

  一柳直末见自己的话起了效果,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他母亲是稻叶一铁的侄女,他正室夫人是黑田官兵卫的妹妹,所以......

  此时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岐阜城一战,谁生谁死……谁投敌了……

  甚至就连羽柴秀吉的死,他们也是听筒井家爆出来的。

  “所以。”一柳直末继续误导他们:“若是选择秀胜继任家主……”

  “非但不能保全我等,反而会加深筒井对本家的仇视,灾难只会来得更快。”

  很多人都被他的话唬住了,甚至就连宁宁都觉得有道理,忍不住微微点头。

  “说来说去,还是信吉合适。”田中吉政连忙推举三好信吉。

  “不,是辉政。”神子田正治则推举池田辉政。

  众人开始争论不休,谁也不肯让步。

  宁宁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她心中明白,这些人争论的,不是谁更适合继承羽柴家,而是谁继承羽柴家对自己更有利。

  秀吉一死,家中的利益格局便被打破,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打算。

  就这样,他们从白天吵到黑夜,从第二天吵到第三天。

  众人一直拿不出一致结论,宁宁也不敢武断。

  若是她强行指定一人,那些不满者必会成为对立面。

  到那时,羽柴家就真的四分五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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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二十八日,慈明寺顺国率领四国兵马,水陆共计两万五千余人,于英贺登陆。

  大军很快控制了沿海要地,封锁濑户内海。

  羽柴家本就薄弱的宇喜多水军,在之前伊势湾的时候就被鸟屋尾满荣重创。

  此时仅有的十余艘小早船根本无力反抗,只能是龟缩在备前国儿岛不敢出来。

  筒井军长驱直入,姬路城的支城英贺城、白松城、木野原城、野岛田城等相继被攻陷。

  消息传回姬路城时,宁宁正在佛堂前,为羽柴秀吉进香。

  她跪在蒲团上,手中捻着佛珠,闭目默念经文。

  她刚刚出家为尼,这是武家未亡人的习俗。

  意为斩断尘缘,为亡夫祈福。

  “夫人!”门外传来近侍的声音,显得很焦虑。

  “何事?”宁宁眉头一皱,对于这种时候被人打扰,非常不满。

  “筒井军来犯,英贺城、白松城……均被攻陷……最迟明日,姬路城便被合围。”

  宁宁手一哆嗦,佛珠突然断了,哗啦啦散落一地。

  “夫人......我们该怎么办?”

  宁宁没有回头:“知道了。下去吧。”

  近侍一怔,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伏身退下。

  待周围再次安静下来,宁宁这才看向秀吉的牌位,喃喃道:“夫君......你打下的家业......就要没了。”

  这几日,来议事的家臣是越来越少,显然有很多人收到了风声,提前跑路了。

  羽柴家的家主之位,到现在也没能确定。

  树倒猢狲散,用来形容羽柴家再贴切不过了。

  第二日,姬路城被团团包围。

  但筒井军并没有急着攻城,而是派遣使者前来扣城。

  当浅野长政见到这位使者时,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站在城门橹上,看着城下一瘸一拐走来的身影,嘴巴长得老大。

  “黑田大人?你怎么......怎么......”

  他的声音中满是不解和震惊:“怎么会在筒井军中?”

  黑田官兵卫抬起头,看着昔日的同僚,不由得老脸一红。

  “开门,我要见夫人。”他语气复杂,不想叙旧,他是带着使命来的。

  “我是代表筒井家,来劝降的。”

  “什么?!”浅野长政听了顿时手握刀柄,恨得咬牙切齿。

  他没想到主公最信赖的军师,竟然投敌了!

  周围的守军们更是面面相觑。

  他们都是当地人,自然都知晓黑田官兵卫,毕竟黑田氏可是这里的原领主。

  如今黑田都投敌了,那他们还玩什么命啊?

  立刻就有人打退堂鼓了。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本丸。

  宁宁听后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让他进来吧。”

  很快,黑田官兵卫在一群不友好的目光中,步入大广间内。

  当官兵卫见到一身尼服的宁宁,也是一愣,连忙伏身行礼,心中泛起一阵酸楚,不知该如何开口。

  “官兵卫,你来了。”宁宁依旧是温柔的招呼他,像仍在羽柴家一般。

  “夫人......”官兵卫艰难开口:“臣......奉命前来......”

  “奉谁的命?筒井家的?还是你自己想来?”宁宁毫不客气地打断。

  官兵卫沉默了良久,才沉声回答:“两者皆有。”

  “筒井中纳言让臣转告夫人,只要交出羽柴领地,便可保全城上下性命无忧。”

  “夫人也可以带走羽柴大人的遗发和牌位,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他说着,从怀内掏出一个用绢布包裹的东西。

  宁宁眸光一动,一旁的小姓长满立刻会意。

  只见长满碎步上前,将其稳稳接过,转呈宁宁。

  他是浅野长政之子,目前仍在宁宁的幼儿园就读。

  宁宁颤抖着双手,将绢布慢慢打开,里面,有一小撮头发。

  这应该就是羽柴秀吉的遗发了。

  在武家传统中,认为头发是人的魂灵依附之处,是留存武士魂魄的载体。

  因为在战乱时代,很多武士会战死在远离家乡的战场。

  他们的首级会成为别人的战功,遗体也无法完整运回故土。

  所以很多时候,都是剪下遗发带回故里安葬,来让亲属完成祭祀,实现魂归故土的诉求。

  “殿下......”宁宁将遗发扣在胸前,忍不住伤心落泪。

  她回忆起当年的种种,那个非自己不娶的野猴子......

  “可恶的叛徒!”浅野长政终于按捺不住,拔刀冲向黑田官兵卫,就要让其血溅当场。

  “住手!”宁宁及时喝止,刀锋停留在官兵卫的脖颈上。

  她知道,如果在这里杀死了黑田官兵卫,那么全城上下必遭屠戮。

  这也是筒井顺庆的阳谋,是借刀杀人。

  宁宁看了看官兵卫,又看了看浅野长政,再看看身旁的这些幼儿们......

  “罢了......”她叹息一声:“就当是一场梦吧......”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默许了羽柴家的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