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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8 节

第七百一十二章 筒井的阳谋:削藩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113 字

  夜幕降临。

  筒井顺庆坐在南蛮椅上,身披南蛮天鹅绒披风,翘着二郎腿,手持一杯红酒,欣赏着城下町夜景。

  他轻轻摇曳着杯中红酒,脑中飞速盘算下一步的棋局。

  如今三法师在手,安土城在握,尾张、美浓尽入囊中。

  羽柴秀吉已死,羽柴旧领唾手可得。

  但他知道,仍有其他的织田重臣,手握大片疆土,例如柴田胜家、丹羽长秀、前田利家、佐佐成政等人。

  尤其是柴田胜家,坐拥越前、加贺两国八十五万石,拥兵数万。

  即便是对方不敢与筒井争锋,筒井顺庆也不能容忍如此庞大的分国势力。

  而且,这些织田重臣加起来,足足超过一百五十万石。

  若是他们联合起来,足以让筒井家在北陆的扩张变得困难重重。

  “得想个办法,削弱或者消灭他们。”

  筒井顺庆目光落在面前的地图上,将酒杯置于安土城的位置。

  视线随之北移,北近江、越前、加贺、能登、越中,好大一片疆土。

  思索片刻。

  最后又看向安土城,重新拿起酒杯,目光透过玻璃看向丝滑的酒液。

  他想到。

  第一步,应该以三法师的名义,召集织田旧臣,在安土城举行一次会议。

  名义上是为了庆祝讨逆成功,实际上是鸿门宴,对各人的领地重新做一次调整。

  会在他们的领内,分别削去一部分,转为织田家直辖,也就是削藩。

  筒井顺庆这便是参考康熙削三藩的计策,是阳谋。

  若是乖乖就范,便是温水煮青蛙,慢慢削弱。

  若是起兵反抗,便是公然谋逆,正好给了他出兵讨伐的借口。

  无论哪一种,都是死局。

  第二步,便是尽快将羽柴秀吉的旧领收归己有。

  备前、美作、播磨,再加上摄津、北河内,足有一百二十多万石,是不可能让给任何人的。

  这些领地必须由筒井直辖,或者封给筒井家臣,也是进攻西国毛利的保障。

  第三步,要充分利用朝廷。

  首先是自己的名份,即便是现在不创立幕府,也要是名正言顺的“天下人”。

  朝廷的官位授予,指令下达,税收来源、人事任命等,都必须由筒井家管控。

  其次是开始施行血脉侵入,将自己的一个女儿,嫁给皇室,所生子嗣便是下任天皇。

  但自家的女儿都太小了,最大的女儿筒井鹤也才十岁。

  而诚仁亲王已经病魔缠身,顺庆记得他近几年就会一命呜呼,所以跟他婚配也来不及生子。

  只能是将目标,转移到他儿子身上。

  “让谁去合适呢?”筒井顺庆喃喃自语。

  他首先想到的是筒井鹤,自己答应过她,要弥补她。

  而皇后的尊贵,自然是无可比拟的。

  但转念一想,一入皇宫深似海,这辈子就在那个院子里,出不来了。

  而且皇室衰败,无权无势,就是笼中鸟,皇后似乎也不怎么尊贵了。

  似乎......这是另一个火坑。

  “这件事......再慎重考虑一下吧。”筒井顺庆一仰脖,喝下杯中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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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

  筒井顺庆在本丸大广间,召集众臣议事。

  “诸卿。”他开门见山地说道:“羽柴秀吉已死,但织田旧臣仍在。”

  “柴田胜家、丹羽长秀、前田利家、佐佐成政等人割据一方,不尊织田法度,各自为政。”

  “本家身为织田姻亲,不能坐视这等以下犯上、目无主上的行为。”

  殿内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

  岛清兴更是第一个谴责:“主公所言极是。”

  “柴田、丹羽名为织田家臣,实则拥兵自立,背离人臣之礼。”

  “若不加以整肃,天下必然效仿。”

  “届时,纲常败坏,以下克上之风横行,乱世将无宁日。”

  “主公,岛大人说得对。”松仓重信也接口说道:“此等悖逆之行,必须将其扼杀!”

  “臣愿为先手,为主公,为织田家讨平不臣。”

  “父亲大人!儿臣愿听调遣。”北畠顺亲也跟着附和。

  其他家臣也纷纷请命,一时间殿内群情激愤,誓要讨伐柴田这等不忠不义之徒。

  但实际上谁都知道,这就是一层冠冕堂皇的外衣,吞并织田旧臣的领地,才是真正目的。

  筒井顺庆看着殿内高涨的气氛,微微点头。

  随后说出自己打算以三法师的名义,召集织田旧臣的想法。

  “主公英明!”本多正信眼神一亮:“若是他们借故不来,便是心怀异志,不尊君命。”

  “我筒井家便有大义可言,兴兵讨伐理所应当。”

  “若是来了,答应削封还则罢了,若是不答应......”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同样是逆臣,可当场拿下。”

  其他家臣一听这番解释,顿时面露敬畏之色。

  此时他们明白了,什么叫阳谋无解。

  “正信。”筒井顺庆点名:“就由你起草,以三法师的名义,向织田家所有家臣,发出召集令。”

  “二月初五之前,必须抵达安土城。”

  “逾期不至者,视为叛逆,本家将代为讨之。”

  “是。”本多正信伏身领命。

  “此次召集,注意不要有羽柴家。”筒井顺庆又补充了一句。

  本多正信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家主的意思。

  虽然羽柴秀吉死了,但羽柴家还在。

  其家中仍有主母宁宁,以及秀吉收的养子,必然会有人继承家名。

  但羽柴家是这次的谋逆首恶,其领自然是逆贼之穴,也将会是筒井家下一步的吞并目标。

  所以,这次召集织田旧臣,羽柴决不能在花名册中,否则就是变相承认了其仍是织田家臣。

  届时,羽柴家很有可能断臂求生,交出一定的领地换取其它封领的合法性。

  但这不利于筒井家的利益,筒井家要的是全部!

  “臣明白了。”本多正信会意,伏身行礼:“羽柴乃是叛逆,其旧领理应由我筒井家处置。”

  筒井顺庆微微点头,结束了今日的会议。

  正月十五。

  安土城的使者,快马加鞭派往各处,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近江国,佐和山城。

  丹羽长秀看着手中的召集令,面色凝重。

  “主公,我们该怎么办?”长束正家低声问道。

  他擅长算术,精通内政,是丹羽身边的谋臣。

  丹羽长秀轻轻放下召集令,毫不犹豫地说道:“去。”

  “家主相召,岂能违背?”

  “可是……”长束正家犹豫着说道:“这分明就是个陷阱。”

  “就算是陷阱,也得去。”丹羽长秀叹了口气。

  “本家距离安土城,距离筒井家最近。”他的语气中满是无奈。

  “若是不去,筒井军顷刻便到,本家绝无保全的可能。”

  “可若是去了……筒井提出苛刻条件怎么办?”这是长束正家担心的点。

  因为任谁都能想到,宴无好宴,会无好会,去了就等于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了对方。

  届时,不管对方提出何等过分的要求,恐怕都不得不答应了。

  “就算是削封、转封,只要能保住家名,便还有重振旗鼓的机会。”

  他想明白了,与其赌上全族性命去对抗筒井家,不如低头认输,换一个后路。

  长束正家低着头,不再言语。

  越前国,北庄城。

  柴田胜家接到召集令,面色阴冷,手指攥得文书发皱,久久没有开口。

  “柴田大人,我们……去还是不去?”金森长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跟柴田差不多大,都是从信秀时代,就出侍织田家的老臣,是在座织田家臣中的老资格。

  他参加过长筱合战,镇压过越前一向一揆,因功受封越前大野郡,隶属于柴田军团麾下,在织田直属家臣体系中拥有极高地位。

  “是啊柴田大人,我们该怎么办?”佐佐成政也一同询问,语气中满是焦虑。

  他与前田利家、不破光治并称“府中三人众”,他们都属于织田家派在柴田的与力,隶属柴田军团麾下。

  前田利家则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破光治则唯柴田马首是瞻,眼睛一直看着胜家。

  此时他们都收到了召集令,甚至这件事关乎自家未来的利益,因此在这里集会,商讨对策。

  柴田胜家扫视一圈在场众人,他知道,仅凭他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撼动筒井家。

  因此他准备联合织田旧臣,共同抗击筒井。

  本来他还约了丹羽长秀,但被对方婉拒了。

  这就证明,丹羽是打算缴械投降了。

  所以,他今日必须要把来参会的人,全都绑上他的战车,不给他们观望、退却的余地。

  “诸位。”只见他缓缓开口,语气郑重:“筒井顺庆冒用家主之名,约我等前往。”

  “名为议事,实为将我等一网打尽!”

  “届时,他必会逼迫我等,将家领全部奉上!”

  “如若不从,不但领地尽失,性命不保,恐怕连家名都未必保全。”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金森长近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嘴唇发干。

  他奋斗了一辈子,脖子埋土的人了,才有这一郡之地,自然不可能放弃。

  不光是他,所有人都一样,包括前田利家,也不可能放弃能登国主。

  历史上,他之所以背叛柴田,改投羽柴,不就是因为羽柴许诺将柴田所领尽数归他?

  这才有了前田百万石,说白了,这就是个交易。

  但筒井家不会跟他做这笔交易,筒井顺庆不需要实力强大的外样大名。

  “柴田大人,那......那我们该怎么办?”不破光治声音颤抖。

  他在美浓的旧领已经没了,现在不能再被剥夺府中的领地。

  柴田胜家等的就是这句话。

  “怎么办?”只见他猛地一拍地板:“一个字:打!”

  “去安土城,是死。不去,也是死。”

  “同样是死,我宁可放手一搏,或许能死中得活!”

  他的性格就是如此,有着破釜沉舟的气势。

  历史上,他曾被围困在长光寺城,水源也被切断。

  城里只剩下三瓶水,他把水让将士们喝完后,当场把水瓶砸碎,告诉大伙要么渴死,要么战死,没有退路。

  全军在这种绝路面前,爆发出惊人的战力,打垮了敌军,他也因此获得了“破瓶柴田”的称呼。

  这一世,虽然没有发生过这件事,但这并不影响他的性格。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防守?”金森长近快六十的人了,倾向于保守。

  “不!”柴田胜家摇摇头:“恰恰相反,我们应该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就连佐佐成政也被这想法吓了一跳。

  “不错。”胜家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笃定。

  “本来筒井的势力就在我等之上,若是等他消化尾浓,吞下羽柴旧领,那我们就更没有机会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他刚刚打完岐阜城,大军疲惫,我等主动出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想到的是“靖难之役”,也是削藩引起的阳谋,但最终是朱棣绝地反击,夺取了天下。

  不破光治猛地站起身,跟胜家一唱一和:“柴田大人说得对!”

  “我们应该立刻打出拯救家督的大义旗号,直取安土城。”

  “只要把三法师夺回来,筒井便失去了操控织田家的木偶。”

  “届时,其余织田旧臣必然会一同响应。”

  “美浓、尾张那些被迫依附筒井的家族,也定会倒戈来投。”

  佐佐成政也紧随其后:“成政愿与柴田大人共进退,讨伐筒井,拯救家主。”

  前田利家则神色复杂,思考了片刻后,最终还是伏身:“利家愿听从调遣。”

  金森长近见众人都同意主动出击,他也只能把心一横,为了自家的领地,选择跟筒井拼命。

  “好!”柴田胜家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那边传令各队,整军备战。”

  “春雪一化,即刻南下近江,与筒井顺庆决一死战!”

  “是!”众人齐声应诺。

  此时窗外,北风呼啸,大雪纷飞。

  柴田胜家做出了他的选择。

  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他便是新的天下人。

  但若赌输了......后果便是知行尽没,家名不保。

  但他更知道,此时不赌,以后他连赌的资格都没有了。

  其他人亦是如此,都是为了自己的根本利益,才跟柴田上了同一个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