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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6 节

第七百一十章 至此之后再无丰臣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065 字

  岐阜城后山。

  夜晚寒风刺骨,本就崎岖的山路结了一层霜。

  羽柴秀吉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突然他脚下一滑,幸亏旁边的羽柴秀长拉了他一把,不然整个人就摔下山崖,粉身碎骨了。

  “兄长,小心。”秀长的声音带着粗重的喘息。

  羽柴秀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身边只剩下了不到二十人,羽柴秀长、蜂须贺正胜、前野长康等重臣,以及十几名亲随。

  如今福岛正则死了,加藤清正生死不明,黑田官兵卫......

  他此时还不知道城内的情况,但他知道,黑田长政没有跟上来,这是一个不好的讯号。

  “主公,咱们可以走水路,逃离这里。”蜂须贺正胜一指山下的长良川。

  他与前野长康以前都是川并众,对于美浓水路甚为了解。

  羽柴秀吉看着眼前这两位跟随自己多年的老臣,心中涌出一股复杂的情绪。

  当年墨俣一夜城,几人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一开始他们是织田家的与力,辅佐自己。

  后来自己成为城主后,便正式划归到他的旗下。

  “好,就走水路。”羽柴秀吉对他们格外信任,言听计从。

  但很快他又犯了难:“可是......我们该去哪?”

  若是往尾张方向走,恐怕很快就被筒井抓住了。

  “不如去清水城?”前野长康提议,那是稻叶一铁的居城。

  “我们可以从那里,想办法横穿两白山地,抵达越前国。”

  “然后联合柴田大人、丹羽大人,共同对敌筒井。”

  “不可。”羽柴秀长却断然否定:“之前向他借粮,都没有成功,可见其心必异。”

  “如今我军大败,稻叶必定会倒向筒井。”

  “我们若是去了,便是自投罗网,成为其邀功的筹码。”

  羽柴秀吉听了微微点头,他现在也不信任稻叶一铁。

  “那你说,我们该去哪?!”前野长康不客气地回怼。

  羽柴秀长思考片刻,说道:“兄长,我们可以去金山城。”

  “金山城?”秀吉询问地重复了一句。

  “正是。”秀长解释道:“森可长是池田大人的女婿,也是之前拥护我方的织田家臣。”

  “森氏一族掌控着东美浓一带,若是有他的帮助,我等定能安全逃离美浓。”

  “逃离美浓?”羽柴秀吉眼神一亮。

  “东美浓连接飞驒国,若是穿越飞驒山地,便能进入北陆,投奔能登的前田大人。”

  “利家?”秀吉的表情更加丰富,对比稻叶一铁或者柴田胜家,他更信任旧友前田利家。

  “好,就这么定了!”他当即拍板。

  有了方向,众人再度上路,沿着山间隐匿的小径,谨慎下山。

  身后的岐阜城方向,喊杀声越来越模糊,他们一行人不敢打火把照亮,只能摸着黑前行。

  大约一个时辰左右,羽柴一行人踉踉跄跄地下山。

  前面就有一处渡口,隐约间川面上还有船只。

  “快,快点。”

  蜂须贺正胜走在最前,众人加快脚步。

  然而,当他们刚走出金华山时,前方突然窜出无数人,拦住了去路。

  羽柴秀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定睛一看旗指物上绣着的,是泷川家的家纹。

  “泷川一益!”他当即明白,拦截他们的人是谁了。

  “羽柴大人,好久不见。”泷川一益从队列中走出,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秀吉。

  此时铁炮列阵,枪口对准了羽柴一行人。

  只要稍有异动,这么近的距离,保证打成筛子。

  羽柴秀吉看这架势,后面还有更多的足轻。他知道,自己是逃不掉了。

  “泷川大人。”秀吉开始嬉皮笑脸,一脸谄媚:“咱们都是织田家的人。”

  “还记得当年,咱们一起在安土城饮酒......”

  他开始跟泷川一益攀交情,语气中充满讨好之意。

  “泷川大人,您放我一条生路,秀吉此生不忘您的大恩大德。”

  “播磨、美作、备前......甚至摄津,您想要哪里,只要您开口,我统统都答应!”

  “只求您放了我,看在上様的面上,看在你我同属织田的面上......”

  “您真的忍心......赶尽杀绝吗?”

  羽柴秀吉说着,痛哭流涕,都给对方跪下了。

  泷川一益看着眼前的秀吉,心中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一个曾被他踩在脚下的小者,后来成长为与他平起平坐的军团长。

  如今又变得这般狼狈,在自己面前摇尾乞怜。

  这里,就好像华容道一般。

  此刻的泷川一益,正面临杀与放的艰难抉择。

  秀吉见一益不说话,心中一沉,连忙换了个花样。

  他站起身,然后竟然扭动起来,他像个市井艺人一样,为泷川一益跳起舞来。

  以前他还没发达的时候,就是这样给宴会上的众人逗乐。

  羽柴秀长看着兄长的模样,背过脸去,不忍再看。

  其他人也是集体沉默,低着头。

  堂堂的国持大名,百万领主,在这里扮丑取悦他人,只为了活命。

  果然,引起泷川众人的一阵嘲笑,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

  “泷川大人,这舞,当年您还不吝夸赞过呢。”

  秀吉厚着脸皮,不,应该是没脸没皮的,希望对方把他当个屁,给放了。

  泷川一益哀叹一声,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能出现在这里,实则正是筒井顺庆的安排。

  看似是很正常的围城指派,但他很清楚,这是筒井在试探他。

  若是他放走了羽柴,不仅中伊势的十万封领得不到,甚至他本人都会被借机清算!

  若是杀了羽柴秀吉,就相当于纳了投名状,他也因此与织田旧势力彻底决裂。

  泷川一益甚至在这一刻开始怀疑,筒井顺庆从一开始就在算计这一切。

  从让他与柴田结盟,弹劾羽柴秀吉,一同参与岐阜城战事,最后让他亲手斩杀羽柴秀吉。

  每一步都环环相扣,让他越陷越深,最终无法回头。

  “泷川……大人……”羽柴秀吉看对方这表情,心情沉到了谷底。

  “羽柴秀吉!你还有身为武士的觉悟吗?!”

  泷川一益断喝一声,彻底打碎了秀吉的希望。

  秀吉一屁股坐在地上,武士的觉悟,不就是让他切腹自尽吗!

  “兄长,认命吧。”羽柴秀长跪在秀吉身旁。

  “臣弟……陪您……”他眼中满是泪水。

  “小一郎……”秀吉看着自己的同母异父的弟弟,声音哽咽。

  他想起自己的一生。

  从尾张的农村出生,父亲本是织田家一足轻,因伤重去世。

  母亲带着他改嫁,生下了小一郎。

  可是继父对他非常不好,非打即骂,很小便离家出走。

  他在尾张、美浓、三河、远江等地流浪,结识了蜂须贺小六(正胜),在松下嘉兵卫家中帮佣。

  这期间受尽了白眼,遭受了诬陷,也磨练了他处事圆滑、机灵的性格。

  随后他投奔织田信长,从牵马暖鞋的小者干起,一干就是六年。

  桶狭间,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转折点。

  他侥幸捡漏一颗首级,从此踏上了武士之路。

  墨俣一夜城……金崎撤退……姊川之战……

  他从一介足轻,一步一步地爬到了城主、国主、军团长的位置……

  羽柴秀吉的表情,逐渐从哭泣,到不甘,再到最后的决绝,正如他这一生的蜕变。

  他缓缓抽出腰间胁差,褪去衣甲,刀尖抵住腹部。

  他终于决定,以武士的死法,体面地离开人世。

  “小一郎,拜托你了。我……怕疼……”

  “是!”

  羽柴秀长拔刀,站在秀吉的身后,准备为他介错。

  羽柴秀吉抬眼看了看对面的泷川一益,仍旧没有阻止的意愿。

  他深吸一口气,猛然一刀扎入腹部!

  “哇啊!”他疼得忍不住叫出了声,握刀的手都在颤抖。

  他犹豫着。

  他知道,如果横向切开,就真没救了。

  他背后的羽柴秀长,额头冒汗,举刀举到手发酸。

  “羽柴大人!”泷川一益再次提醒对方。

  若是对方再不执行,他不介意直接枪毙对方。

  “咦咦咦啊啊啊吧!”羽柴秀吉嘶声吼道。

  心一横,刀一横。

  他将自己的腹部切开!

  好疼!

  织田信孝自尽的时候,也是这般疼吧?

  秀吉如实想到,紧接着视线开始旋转……

  …………

  …………

  羽柴秀长喘着粗气,带血的刀锋正滴着血珠。

  “主公!”羽柴众家臣叩首,送别秀吉离去。

  见到此幕,泷川一益长出了一口气。

  羽柴秀吉一死,他的任务算是完美完成了。

  “兄长,慢走。”羽柴秀长将刀锋反转,刀尖冲自己:“臣弟……来了!”

  说完,羽柴秀长也切腹自尽。

  “主公!”“主公!”

  蜂须贺正胜、前野长康等人,也以身殉主,现场顿时弥漫着厚重的血腥气息。

  泷川一益默默看着这一切,并未阻拦。

  与其让他们屈辱着活着,不如让他们有尊严地死去。

  这是武士的体面,也是对他们的尊重。

  十几具尸体躺满了一地,代表着羽柴家的落幕。

  “主公,羽柴秀吉已死,这些尸体......”泷川益重低声问道。

  “以武士之礼厚葬,不得侮辱。”泷川一益语气郑重:“首级给我洗净打包,我要带回去首实检。”

  “是。”家臣们领命而去。

  泷川一益望向筒井本阵的方向,羽柴秀吉已死,他的投名状算是递上去了。

  从今往后,他便与织田家再无瓜葛。

  天色渐亮。

  岐阜城内已被彻底肃清。

  昨夜烧焦的房屋,还冒着袅袅青烟。

  横七竖八的尸体堆积如山,这些都是不分敌我的足轻。

  唯有武士,才会区别对待,善加处理。

  筒井顺庆一行人骑马入城,马蹄踏着泥泞的血水,诉说着昨夜的惨烈。

  但顺庆面色平静,他见过太多杀戮,早已习以为常。

  “父亲大人。”北畠顺亲策马来到顺庆身边:“本丸已经清理完毕。”

  “羽柴秀吉的首级,以及羽柴秀长、蜂须贺正胜、前野长康等人的,已被泷川大人带到大广间内,等候首实检。”

  筒井顺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示意北畠顺亲头前带路。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大广间内。

  泷川一益、岛清兴、松仓重信等攻城人员,早已等候多时。

  在他们面前,摆放着各家讨取的首级,数泷川一益的最多。

  筒井顺庆大步踏入,径直走向殿内主位。

  殿内众人见家主来到,连忙伏身行礼。

  尤其是泷川一益,姿态更低,额头几乎紧贴地板。

  “昨夜一战,诸卿都辛苦了。”筒井顺庆在主位上坐好,目光扫过殿内众人,不怒自威。

  “此战能攻克岐阜,全赖诸卿用命。本家心中,铭记诸卿今日之功。”

  众人齐声回答:“这是臣等分内之事,全赖主公运筹帷幄。”

  筒井顺庆微微点头:“开始吧。”

  “是。”

  军师本多正信负责主持首实检仪式,军奉行松仓重信负责完成核验与论功的登记。

  首级身份从低到高的顺序,唱名验收。

  这其中就有山上徹也的军功,虽然只有一名下级武士,但诱饵的功劳居功至伟,首级就是个添头。

  再往后,凡是参与攻城战的,几乎人人都有讨取的首级。

  加藤清正、福岛正则的首级也赫然在列,不过他们现在还不出名,只是一些小角色。

  尤其是说到黑田官兵卫献首投降时,筒井顺庆多看了他两眼。

  不得不说,官兵卫卡的时机刚刚好。

  在那种事态紧急的情况下,北畠顺亲为了尽快追杀羽柴秀吉,不得不接受对方的投降,变相成了担保人。

  不过筒井顺庆也并不打算驳儿子的面子,也就此认同了黑田一族的投降。

  而当最后的压轴,羽柴秀吉的名字唱出时,众人的目光都齐齐看向那个酷似“猿猴”长相的首级。

  筒井顺庆更是身体微微前倾,示意把秀吉的首级拿得靠近一些。

  大谷吉继双手捧着漆盘,上呈秀吉的首级,来到顺庆面前。

  顺庆看着这张面容扭曲的嘴脸,嘴角微微上扬。

  他想起前世玩过的《太阁立志传》,那个从木下藤吉郎一路逆袭成为太阁丰臣的传奇角色。

  如今,他成为了自己通往天下人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