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668 节

第六百六十二章 伊予围城,织田信长搞“公仪”体制(大章)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326 字

  天正七年(1579),腊月。

  伊予国,松山平原。

  冬日的寒风,掠过空荡的田野,吹得筒井军的旗帜猎猎作响。

  汤筑城,这座河野家经营了二百多年的平山城,已经被围了三个多月。

  整座城的周边都被木栅团团包围,每隔百米便设一处箭橹,一座能容纳百人的长屋。

  箭橹上日夜有哨兵值守,长屋守军日夜交替监视着汤筑城。

  即便是晚上,也满布火把,照亮汤筑城周围的一切,连一只鸟都别想飞出去。

  更外围,筒井军的大营连绵数里,帐篷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总大将慈明寺顺国,将本阵设在石手寺。

  这座寺庙位于汤筑城以东三里的高地上,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战场。

  此时他正站在寺前石阶上,身披加棉的阵羽织,眺望汤筑城。

  “慈明寺大人,天冷了。”神森出云哈着白气,走到他的身边。

  慈明寺顺国没有回头:“御寒物资发放的怎么样了?”

  “按照方略,木柴和毛布,已经优先分给外围警戒的人员。”

  “但木柴消耗比预想的要快,宇多津港运来的木柴,已经用掉了四成。”

  “赞岐和阿波那边还能调吗?”慈明寺顺国终于转过身,走回寺内。

  石手寺的本堂,被改造成了本阵指挥部。

  佛龛被移到一旁,原本摆放贡品的案几上铺着地图。

  堂内四角各放着一个炭火盆,炭火烧得正旺,室内比外面暖和不少。

  高阶武士用炭,足轻用柴,身份与地位的差距显而易见。

  神森出云搓了搓手,凑到火盆旁,将冻僵的手指,伸向炭火。

  “已经派小西隆佐去征调了,不过年关将至,炭柴价格飞涨。”

  “加上运力有限,最快也要正月前后,才能送来第二批。”

  神森出云顿了顿:“在下建议,就地取材。派出夫役,上山采伐。”

  “四国山地,林木茂密,就是挺耗费人力的。”

  “准了。”慈明寺顺国又走到地图前,神森出云、前田庆次、沼田祐光、十市藤政、福住顺斋等人也围拢过来。

  “天冷了。”他环视众人:“攻城是不可能了。”

  “天寒地冻,足轻战力大减。”

  “强攻的话,伤亡太大,不值当。”

  众人纷纷点头。

  “所以,继续围。”他手指点在汤筑城的位置上:“传令各队,围城阵地不许松动。”

  “夜里多加岗哨,防止城中敌人偷出。”

  “是!”众人领命。

  他们各自都有各自的防务。

  例如十市藤政负责城东,福住顺斋负责城西,前田庆次负责城北,神森出云负责城南。

  慈明寺顺国又看了一圈众人,最后视线落在向井政纲身上。

  向井政纲是向井正重的次子,是陆军方面与水军方面的联络员。

  “水军那边,鸟屋尾大人有什么部署?”慈明寺顺国侧身问道。

  向井政纲低首行礼后,立刻展开一副海图,指着伊予北部的海岸线。

  “回大人,鸟屋尾大人已将水军分为四队。”

  他的手指在海图上移动,声音沉稳。

  “第一队,由淡路水军为主力,共计战船一百艘。”

  “部署在伊予与周防之间的海域,负责监视毛利水军的动向。”

  “若毛利水军从安艺、周防方向来袭,第一队就地阻击,同时向本阵求援。”

  “第二队,由土佐水军和来岛水军组成,共计战船一百艘。”

  “部署在能岛诸岛外围,保障进出海通道。”

  “第三队,由杂贺水军和熊野水军组成,共计战船一百二十艘。”

  “部署在伊予北部沿海,负责保障海上补给线通畅,确保补给船队安全。”

  “第四队,由鸟屋尾大人亲自带队,共计战船二百艘。”

  “封锁村上水军的出海通道,把能岛、因岛两家困死在岛上。”

  <img src="https://aigcc.yuewen.com/imgChapter/7809867303545801/32578150004796108/10891391/3db16e65f6df981288b1485d74edfe6c0X8P8466D1UBQ8b_hd.webp">

  慈明寺顺国听完,微微点头。

  “鸟屋尾大人还说……”向井政纲顿了顿:“若陆军需要水军配合攻城,只要天气允许,水军可派小早船沿河而上,支援陆军。”

  “沿河而上?”慈明寺顺国眉头微挑:“河道能走船吗?”

  “能走。”向井政纲指着石手寺前的细线:“这条河叫石手川,发源于四国山地。”

  “冬日水浅,大船进不去,但小早船吃水浅,勉强能行。”

  “在下已经勘察过河道,确认可行。”

  慈明寺顺国沉吟片刻,然后说道:“告诉鸟屋尾大人,水军的任务还是以保障补给线为主。”

  “攻城的事,陆军能解决。”

  “是。”向井政纲低首领命。

  慈明寺顺国转过身,重新望向地图。

  “还有一件事。”他忽然开口:“西园寺那边,有没有什么动向?”

  人群中的多罗尾光俊应道:“回大人,据忍者回报,西园寺公广仍在观望。”

  “他既没有派兵支援河野家,也没有明确表态归顺本家。”

  “西园寺家的兵力部署呢?”

  “西园寺军主力仍驻守在南伊予的黑濑城,但已有部分兵力向北移动。”

  “不过……”多罗尾光俊又强调一句:“这些北上的兵力并不多,只有一百余人,更像是侦察而非进攻。”

  慈明寺顺国冷笑一声:“西园寺公广这个老狐狸,是在等我们和河野家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

  “大人所言极是。”一条兼定点头:“但西园寺家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在下已经联络了土居清良、劝修寺基栓、法华津前延,他们均表示愿意在适当时机归顺本家。”

  “只是碍于西园寺公广的耳目,不便公开表态。”

  “哦?是吗?”慈明寺顺国略感意外,没想到一条兼定还真拉拢了三家。

  “是。”一条兼定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

  “这是土居清良的亲笔信,上面有他的花押。”

  “他在信中说,西园寺公广年老昏聩,宠信佞臣,已非当年之雄主。”

  “土居家世代镇守南伊予,不愿随西园寺家一起陪葬。”

  慈明寺顺国接过书信,展开看了一眼,花押确实无误。

  “法华津前延那边呢?”他紧接着问道。

  法华津前延,此人掌管西园寺家的水军,若是能拉拢过来,对于筒井家攻略伊予国是大有益处。

  一条兼定神色轻松:“法华津前延那边倒是直白,他说只要知行能翻倍,立刻就能归顺我们筒井家。”

  “翻倍?”慈明寺顺国眉头紧皱,心想胃口不小:“给他加多少?”

  “他现在领有一千石。”一条兼定伸出一根手指。

  “才一......咳......”慈明寺顺国连忙用咳声掩盖,差点儿脱口而出“才一千石。”

  即使是翻倍了,也不过两千石。这基数在筒井家连个中等家臣都算不上。

  “给他一千石。”慈明寺顺国当即拍板,这点儿决断之权他还是有的。

  哪怕是主家筒井顺庆不给,他自己也掏得起。而且他也相信,家主也不会让他吃亏的。

  “大人英明。”一条兼定也算立了一功。

  “再说说劝修寺基栓的条件吧。”慈明寺顺国趁热打铁地问道。

  一条兼定微微一笑:“劝修寺基栓乃藤原北家劝修寺流支流,家世显赫。”

  “在下能联络上他,多亏了权大纳言大人的从中斡旋。”

  “权大纳言大人?”慈明寺顺国与神森出云对视,感觉事情有些不简单了。

  劝修寺晴丰,朝廷的权大纳言,武家传奏。

  他一直致力于为天皇让位的献金,而奔走各方。

  之前总是找织田信长,信长辞官后,显然现在又盯上了筒井家。

  这次若事成,便欠了他一个人情。

  这个人情,很有可能将来会以“献金”的形式来讨还。

  “正是。权大纳言大人与在下有旧,听闻筒井家攻略伊予,主动写信来询问。”

  一条兼定还不自知,以为是他的面子,还在那里自我标榜。

  “在下便顺水推舟,请他帮忙联络劝修寺基栓。”

  “权大纳言大人身为朝廷重臣,又是劝修寺流本家,他的话自然比在下管用得多。”

  慈明寺顺国和神森出云听着他侃侃自谈,却并没有点破。

  劝修寺晴丰主动写信来,哪里是什么“与一条兼定有旧”。

  分明是看到了筒井家即将吞并伊予的趋势,提前来烧香。

  这个人精于算计,为了让亲妹妹这个王妃,变成皇妃而不遗余力。

  他帮筒井家联络劝修寺基栓,不是卖一条兼定的面子,而是卖筒井家的面子。

  这个面子,迟早要还。

  “劝修寺基栓怎么说?”慈明寺顺国将话题拉回正事。

  “他说,若是筒井家能保证劝修寺家的领地和地位,他愿意率部归顺。”

  一条兼定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所领安堵之事比之前知行翻倍还要简单。

  他觉得自己又能再立一功,那他在筒井家的地位也将更加稳固。

  “这件事......”慈明寺顺国却反而有些犹豫:“还需报请主公。”

  “啊?”一条兼定不明白。

  为什么如此顺水推舟的事,还要报请主公。

  但慈明寺顺国没有给他解释,而是转向其他人问道:“诸位还有别的事吗?”

  众人无人再言。

  他挥了挥手,众将纷纷退出。

  此时外面飘起了雪花,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来临。

  他心中清楚,伊予攻略打到这个份上,拼的已经不是武力,而是耐心。

  “备纸笔来。”他开口吩咐道,准备将近况汇报给家主大人。

  -----------------

  -----------------

  腊月二十日。

  多闻山城,天守阁。

  窗外飘着细雪,筒井顺庆手中捧着慈明寺顺国从前线寄来的汇报文书,逐行细读。

  海战的部署,围城的进展,调略的成果,物资的消耗......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

  毕竟慈明寺顺国干了这么多年的笔头家老,汇报总结这项工作可是他的强项。

  直到筒井顺庆看到中间一段,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劝修寺基栓……权大纳言·劝修寺晴丰从中斡旋……”

  他放下文书,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劝修寺晴丰。

  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

  这个人的意图,他也再清楚不过。

  “主公。”本多正信跪坐在对面,见筒井顺庆沉默不语,低声问道:“可是前线出了什么事?”

  筒井顺庆示意眼前的文书:“你自己看看。”

  本多正信接过文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神色也逐渐凝重起来。

  “劝修寺晴丰……”他偷眼看向家主:“此人主动介入本家对伊予的攻略,恐怕所图不小。”

  “不是恐怕,是一定。”筒井顺庆放下茶碗:“这次帮我们联络劝修寺基栓,下次就会找我们开口要钱了。”

  “那主公的意思是……拒绝劝修寺基栓的归顺?”本多正信试探性地问道。

  “拒绝?为什么要拒绝?”筒井顺庆摇了摇头。

  “劝修寺基栓若能归顺,对本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至于劝修寺晴丰的人情......”他顿了顿,目光深远。

  “人情可以欠,但怎么还,什么时候还,要由我们说了算。”

  本多正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筒井顺庆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劝修寺晴丰想把他拉进朝廷的漩涡,他可不想这么快就陷进去。

  虽然织田信长已是一介白身,但他掌控朝廷的欲望却更深了。

  就在前几日,信长开始实行一种新的体制。

  这种体制,既不是武家政权的幕府体制,也不是朝廷公家的摄关体制。

  而是以信长本人为核心的“公仪”体制。

  将军也好,公家也罢,都是他的陪衬。

  真正的话事人,只有他自己。

  甚至,就连天皇都要看他脸色行事,朝廷的决策不经过他的首肯,根本无法施行。

  不过筒井顺庆不打算现在跟他去争,相反,他乐见织田与朝廷的关系紧张化。

  “回信给顺国。”他转过身,看向本多正信:“劝修寺基栓的归顺,可以接受。”

  “所领安堵,家格不变,与其他归顺的国众一视同仁。”

  “至于劝修寺晴丰......”他顿了顿:“告诉他,本家领了他的好意。”

  “日后若有需要,本家自会投桃报李,但不希望他过多介入筒井家的事务。”

  “是。”本多正信伏身记下。

  “还有。”筒井顺庆补充道:“让顺国转告一条兼定,今后与朝廷官员的往来,要先报备,不可擅自做主。”

  本多正信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