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五章 木津川口海战

　　天正六年（1578年）

　　七月二十六日。

　　大坂湾。

　　海面一望无际，波光粼粼。

　　织田水军，六艘铁甲船，呈一字排开。

　　旗舰之上，九鬼嘉隆身披胴丸，腰悬打刀，他是织田水军大将，这支船队的统帅。

　　“大人。”身旁的与力佐治信方，遥指远处海面，高声说道：“是毛利水军来了。”

　　九鬼嘉隆“嗯”了一声，目光紧紧盯着西方的海平面，心情不由得激动起来。

　　来了。

　　终于来了。

　　自从前年木津川口一战，织田水军全军覆没，他九鬼嘉隆便背负着耻辱之名。

　　这次织田信长斥巨资打造的铁甲船队，交给他统领，为的就是今天一雪前耻。

　　海平面上，黑线渐渐浮现，最终化为密密麻麻的船影。

　　小早船、关船、安宅船，层层叠叠，桅杆如林，船帆如云。

　　有“团扇”家纹的儿玉就英，他是毛利水军大将，也是此次的统帅。

　　有“丸内上文字”家纹的村上武吉，他是依附毛利家的能岛村上水军众首领。

　　这两位都是纵横濑户内海数十年的老将，海战经验丰富，麾下水军骁勇善战，战船总数约六百艘。

　　在他们眼中，织田水军不过是曾经的手下败将。

　　“哈哈哈哈哈！”儿玉就英站在船头，望着远处那六艘孤零零的铁甲船，忍不住放声大笑。

　　“六艘？织田家就派了六艘船来？”

　　“看来织田家是没人可用了。”

　　身旁的儿玉景荣也笑道：“前年一战，织田水军的三百艘船被我们打得全军覆没，自然是没有船了。”

　　他既是儿玉就英的弟弟，也是派驻在身边的与力。

　　他的主公是小早川隆景，他的“景”字就是拜领家主的偏讳。

　　“传令！村上队为先手，以蝴蝶阵展开，分割敌军！”儿玉就英眼中满是轻蔑地下令。

　　“是！”

　　使番向前军打出旗语，传达进攻的命令。

　　前军旗舰上的接令番：治兵卫，立刻向家主传达本阵的命令。

　　只见村上武吉沉稳地一挥手中采配：“第一队，前进。”

　　治兵卫立马大吼传令：“第一队！前进！”

　　呜呜~~呜呜~~

　　法螺吹响~~

　　一艘关船，二十余艘战船作为先头部队，如同蝴蝶展翅一般，呈扇形展开，朝着织田水军包裹而来。

　　这是毛利水军的得意战法，利用小早船的灵活性和数量优势，快速穿插，分割敌船队。

　　然后以焙烙玉实施火攻，将敌军化为火海。

　　前年，他们就是用这一招，将织田水军烧得片甲不留。

　　今天，他们打算如法炮制。

　　“大人，毛利军开始进攻了！”佐治信方高声喊道。

　　九鬼嘉隆面无表情，目光紧紧盯着那些快速逼近的敌船。

　　海战讲究阵型和层次，不能一拥而上，二十余艘船同时进攻，其实已经占据了相当宽的海面。

　　后续的船队则在后方待命，等待前队撕开缺口后再投入。

　　“传令各船，保持一字阵型，不得分散。”九鬼嘉隆冷静下令。

　　“再令各船注意，敌船进入射程后，铁炮自由射击。”

　　织田家也用铁炮装备了水军。

　　“是！”

　　旗语传递，六艘铁甲船纹丝不动，静静等待。

　　海面上，村上水军破浪而来。

　　船上的水手众手持焙烙玉和火矢，严阵以待。

　　三百米。

　　二百米。

　　一百米。

　　“铁炮！放！”

　　砰砰砰砰~~

　　六艘铁甲船上的铁炮手同时开火，数十发铅弹朝村上小早船射去。

　　海面上，几名村上水手中弹落水，溅起水花。

　　但小早船目标小，速度快，铁炮的命中率并不高。

　　村上船只继续逼近。

　　八十米。

　　五十米。

　　“火矢！准备！”关船船头长三郎高声喊道。

　　然而，就在村上水军准备射箭的时候，铁甲船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一门大筒开火了。

　　霰弹呼啸而出，划过海面，正中一艘小早船的船舷。

　　那艘小早船的船板木屑飞溅，数人中弹，其中还包括几名桨手。

　　这突如其来的群伤打击，让船上的人顿时乱作一团，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射箭！射箭！”长三郎咬牙下令。

　　嗖嗖嗖~~~叮当叮~~~

　　结果火矢射在对面的织田船舷上，根本就破不了甲，箭矢纷纷落入海中。

　　“不对劲。”远处观战的村上武吉，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可恶！靠近！靠近！用焙烙玉！”长三郎改变命令，企图靠近实施火攻。

　　村上船只继续逼近。

　　四十米。

　　三十米。

　　不足十米！

　　“焙烙玉！投！”

　　十几个燃烧的陶罐，朝铁甲船飞去。

　　然而，焙烙玉砸在铁甲船的船体上，虽然陶罐碎裂，火焰四溅，但却无法附着在铁皮上。

　　“火矢！换火矢！”长三郎见情况不对，再度更换命令。

　　村上水军又改用火矢射击，但同样的问题，箭头插不进铁皮，纷纷滑落入海。

　　“火攻无效！”见到这幕的村上武吉，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以往惯用的无往不利的战术，如今不管用了？

　　“第二队！上！”但他认为对面的船再坚固，也不过六艘，轮番进攻之下，总有破绽可寻。

　　第二队的二十余艘战船，得令后立即杀出，配合第一队，将织田铁甲船团团包围。

　　他们这些船之间保持着数米的距离，既不至于相互碰撞，又能形成密集的包围圈。

　　“好！”村上武吉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就这样，围住他们！给我持续火攻！”

　　就这样，近五十艘村上船只，围绕着六艘铁甲船疯狂输出。

　　火矢、焙烙玉，轮番招呼。

　　但除了焙烙玉能在铁甲上，留下一片片焦黑的痕迹外，其他的进攻根本就毫无作用。

　　反观他们在织田铁炮、大筒的轮番招呼下，伤亡逐渐增加，已经有五艘小早船退出了战斗。

　　“贴上去！登船作战！”长三郎命令座驾关船，靠向一艘铁甲船。

　　待他们离得近了，才发现眼前的战船高得夸张，根本无法实现常规跳帮。

　　还没等他再想到什么好方法，只见不远处的一艘铁甲船，从船侧亮出一个黑洞洞的家伙......

　　正对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