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620 节

第六百一十四章 猴子被侮辱,信长震怒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2,434 字

  手取川畔,织田本阵军议。

  柴田胜家的话音刚落,帐内诸将便陷入短暂的沉默。

  丹羽长秀盯着地图,眉头微皱。

  泷川一益抱着胳膊,一言不发。

  前田利家与佐佐成政对视一眼,都不便开口。

  唯独羽柴秀吉,目光在地图上来回扫视。

  “柴田大人。”他第一个开口:“在下以为,不宜冒进。”

  柴田胜家抬眼看他,没有接话。

  羽柴秀吉手指指向加贺国境内,继续说道:“我军若要救援能登,必先经过加贺。”

  “但加贺国中,一向一揆的势力盘踞多年,信徒遍布。”

  “若我军一味的快速通过,后方粮道便暴露在一揆军的眼皮底下。”

  “一旦粮道被断,我军进退失据,后果不堪设想。”

  柴田胜家哼了一声:“一揆军不过是乌合之众,何足为惧?”

  “乌合之众?”羽柴秀吉的声音微微抬高:“柴田大人莫非忘了,加贺一国是如何被一向一揆夺取的?”

  “虽说那些信徒装备粗劣,战斗力低下,但人数众多,绝不可小觑。”

  柴田胜家却不耐烦地挥手打断,语气冷冷地说道:“我军若分兵围剿,少说也要耗费一月。”

  “到那时,七尾城只怕早已陷落,若畠山家覆灭,此次救援岂不成了笑话?”

  羽柴秀吉摇了摇头:“正因如此,才更要稳扎稳打。”

  “唯有后路万无一失,才能保障我军安全进入能登,再与上杉对战。”

  柴田胜家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稳扎稳打?”

  “我军要的是速度,不是你的胆怯!”

  “在下并非胆怯,而是......”

  “够了!”柴田胜家一声怒喝:“农民就不要在这里大谈军事!”

  帐中气氛骤然一凝。

  羽柴秀吉的表情更是一僵,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柴田胜家却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根本毫不在意。

  他打心底里,就看不起农民出身的羽柴秀吉。

  只见他继续用轻蔑的语气,对秀吉说道:“武士打仗,讲究的是气势,是敢于直面生死的勇气!”

  “我军远道而来,若不能一鼓作气,反而畏首畏尾,岂能取胜?”

  “你出身低微,不懂武士之道,便不要妄议军略。”

  “就老老实实的......”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听令行事便是。”

  此言一出,帐中诸将的脸色都变了。

  而羽柴秀吉的脸色,已是铁青。

  出身。

  这是他心中最深的那根刺。

  他从小者(仆从)到城主,从一介平民到大名武士,用了整整二十多年的时间。

  他可以用战功、谋略、手腕,甚至取悦家主,来证明自己。

  但唯独出身,是他永远无法改变,也永远无法抹去的烙印。

  丹羽长秀见势不妙,连忙出言打圆场:“柴田大人言重了。”

  “羽柴大人也是一片苦心,都是为了织田家的大计。”

  “眼下当以大局为重,切莫伤了和气……”

  毕竟羽柴秀吉现在也是一方大名,可不是一般人了。

  但柴田胜家听了,仍然不屑地看着秀吉。

  秀吉则缓缓抬起头,目光冷视柴田胜家。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谄媚笑意。

  “农民?”他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难道不是?”柴田胜家也不客气地回视。

  “既然柴田大人如此说......”羽柴秀吉站起身来,气势丝毫不弱于对方:“那在下便不打扰了。”

  说罢,他转身走出大帐,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当晚,羽柴秀吉下令本部人马拔营,擅自撤离了手取川阵地,向南退回近江。

  消息传到大帐,柴田胜家气得浑身发抖:“可恶的猴子!安敢如此!”

  但既然这样了,他总不能直接刀兵相向,自相残杀吧?

  只能是一纸诉状,告到了织田信长那里。

  …………

  …………

  京都,二条御新造。

  织田信长的震怒,比羽柴秀吉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猛烈。

  秀吉跪在大广间冰冷的地板上,已经整整一个时辰。

  殿内空无一人,只有他在静静等着家主来降责。

  直至暮色渐浓时,织田信长的身影,才终于出现在走廊上。

  他竟然独自入殿,就连平时寸步不离的森兰丸,都被屏退在外。

  羽柴秀吉额头触地,不敢抬头。

  织田信长没有说话,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秀吉能感觉到信长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一柄无形的刀,正在衡量他的生死。

  “猴子。”织田信长终于开口。

  “在。”

  “你可知罪?”

  信长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中的不满,让秀吉猛地一哆嗦。

  柴田胜家的弹劾状,早已送到了信长手中。

  文中措辞强烈,直斥秀吉“临阵脱逃、动摇军心、罪当切腹”……

  羽柴秀吉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来。

  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悔恨,竟然带着不解和困惑。

  就好像一个被冤枉的人,正在努力理解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上様问臣知不知罪?……”羽柴秀吉的声音微微发颤,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臣斗胆请问上様,臣所犯何罪?”

  织田信长眉毛一挑。

  他没有发怒,反而露出了一个饶有兴致的表情:“哦?你倒是问起我来了。”

  “臣不敢。”秀吉重新低下头,但声音却没有退缩。

  “臣只是不明白。”

  “臣奉命随军出征,为织田家谋划军略,是臣的本分。”

  “臣在帐中提出异议,是因为臣担心大军冒进会陷入险境,这是臣对上様、对织田家的忠心。”

  “可柴田大人说臣不配议论军略,说臣是农民出身,不懂武士之道……”

  秀吉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臣确实出身低微,这一点,臣从未否认。”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可臣记得,当年是上様,将臣拔擢起来。”

  “是上様给了臣武士的身份,是上様给了臣领地和城池,是上様让臣得以站在诸位大人中间,为织田家效力。”

  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击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柴田大人在帐中当众侮辱臣,质疑臣。”

  “臣听了,心如刀绞。”

  “不是因为臣觉得屈辱。”

  “而是因为臣觉得,柴田大人那番话,是在质疑上様的眼光。”

  “是上様提拔了一个农民,让他参与军议,柴田大人的意思……岂不是说上様看错了人?”

  话音落下,羽柴秀吉主动陷入沉默。

  织田信长则是冷眼看着狡辩的秀吉,嘴角似笑非笑,似乎在享受这其中别样的乐趣。

  良久。

  “猴子。”信长终于开口,声音不咸不淡:“你这张嘴,倒是越来越会说了。”

  “臣不敢。”秀吉伏在地上,声音诚恳:“臣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信长嗤笑一声:“你临阵撤军,也是实话?”

  “那是臣的无奈之举。”秀吉立刻接道:“柴田大人既已当众羞辱臣,臣若继续留在帐中,只怕日后难以听从他的调遣。”

  “军中以令行禁止为要,臣若心中不服,日后作战必然迟疑误事。”

  “与其如此,不如先行退出,免得坏了柴田大人的大事。”

  “臣退回近江,不是临阵脱逃,而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是不想成为柴田大人的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