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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0 节

第六百零四章 隔墙有耳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2,361 字

  斯波义银叹了口气,放下酒盏,向身旁的几位旧臣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各自饮酒。

  待几人识趣地远离后,他才压低声音问道:“又怎么了?”

  毛利秀赖苦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兄长,你知道这一年多,我是怎么过的吗?”

  斯波义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自从我回到织田家,上様他......看我的眼神,就跟以前不一样了。”

  毛利秀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但又不吐不快。

  “以前,我是母衣众,是上様的心腹。”

  “上様出阵,我跟随左右。上様议事,我在一旁侍奉。”

  “那时候,上様对我,虽说不上多么亲近,但至少......至少是信任的。”

  “可现在呢?”他端起酒盏,却发现盏中已空,便又伸手去够酒壶。

  斯波义银按住他的手,替他斟了半盏,劝道:“慢些喝,别急。”

  毛利秀赖也不理会,端起来又是一口。

  酒液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他也不在意。

  “现在我还是母衣众,还是跟在上様身边。”

  “可上様看我的时候,那眼神里......总是带着......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猜忌,就好像......”

  他用力地揉了揉脸,似乎想让自己清醒一些,可那酒意却越发上头了。

  “就好像我是什么外人似的。”

  斯波义银沉默着,心中却已猜到了几分。

  显然是因为秀赖被逐出织田家后,由筒井顺庆替他说情才得以回归,可这在信长眼中,只怕已经种下了疑心。

  “前些日子,母衣众的几个同僚都升了职。”毛利秀赖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

  “河尻秀隆被任命为信忠少主的辅佐役,统领美浓国众,负责岩村城一带的防务。”

  “蜂屋赖隆也被封赏在近江爱智郡,授郡代职,掌郡内诸务。”

  “可我呢?!”

  他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在这热闹的客殿中显得格外刺耳,几个斯波家的旧臣不由得侧目看来。

  斯波义银连忙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充耳不闻。

  “论资历,论战功,我毛利秀赖哪点儿比他们差?!”

  “论忠心,我更是不输任何人!”

  “即便是上様要我赴死,我也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可是......可是......”

  他想到同僚都陆续外放做了国代、郡代,甚至就连后来加入的几个年轻人都当了城主,顿时心里无比地憋屈。

  “可是结果还是原来的职位,还是原来的俸禄,还是那个......那个......”

  他越说越气,重重地捶了一下矮几,酒盏被震得跳了起来,半盏残酒洒了一桌。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压低声音吼道,那吼声里还带着哭腔。

  “不就是忘了送礼吗!不就是忘了送礼吗!那点小事,至于吗!至于吗!!”

  “秀赖!”斯波义银不得不出声制止他如此失态的行为。

  他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见到在场的只有自家人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秀赖!”他压低声音,语气严厉:“你小声些!万一传出去......”

  “传出去又如何!”毛利秀赖那股酒劲儿还没下去:“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怕什么!”

  “你!!”斯波义银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沉默了许久,他才叹了口气。

  “秀赖。”他的声音刻意压低:“兄长知道你心里苦。”

  “可有些事,不是我们能改变的。”

  “你既然回到了织田家,便只能忍着、熬着。”

  “日子久了,也许......也许信长公会慢慢忘了那些事。”

  “忘了?”毛利秀赖抬起头,眼中满是你太天真的表情:“兄长,你觉得上様是那种会‘忘了’的人吗?”

  斯波义银无言以对。

  毛利秀赖又是一声苦笑,伸手又端起酒盏,但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盯着那盏酒看了许久,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兄长,你说……当初我要是没回去,是不是反倒好些?”

  顿了顿,他又自顾自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又带着几分自嘲:

  “就凭我这身本事,到哪儿不能混口饭吃?”

  一仰脖,把酒干了。

  那神情,活像个得知自己这辈子都升迁无望的职场老人。

  满腔的不甘无处宣泄,想硬气一把说“老子不干了”!

  却又没那个破釜沉舟的胆量,最后只能借着酒劲,说些不痛不痒的狠话罢了。

  斯波义银张了张嘴,想要安慰什么,却无从说起。

  说实话,他对织田信长可没什么好印象。

  那个当年假惺惺收留自己、奉自己为家主的人,不过是想借斯波氏的名分,来名正言顺地篡夺尾张罢了。

  待目的达成,对方便一脚将自己踢开,最终自己流落纪伊国,寄人篱下十数年。

  若不是筒井顺庆相助,只怕自己到死都回不了尾张,见不了父祖的坟墓。

  这份恨意,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却从未有一日忘怀。

  如今看着弟弟在织田家受委屈,他心里那团火又隐隐烧了起来。

  可他能说什么呢?

  难道告诉秀赖“信长此人薄情寡义,你趁早离开为好”?

  难道劝他“干脆投靠中纳言大人,另谋出路”?

  这些话他憋在心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太清楚了,毛利秀赖嘴上抱怨,心里却还是放不下织田家。

  那份愚忠,不是一朝一夕能消得掉的。不到万念俱灰、走投无路,绝不会真正生出离开的念头。

  方才说什么“到哪儿不能混口饭吃”,不过是酒后的气话罢了。

  所以,斯波义银只能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给他满上一盏酒:“喝吧,喝完了好好睡一觉。”

  “明日醒了,便什么都别想了。”

  毛利秀赖端起酒盏,却没有喝,只是盯着盏中微微晃动的酒液,像是在看什么旁人看不到的东西。

  “兄长。”他忽然又开口了,声音很轻。

  “嗯?”

  “你说......中纳言大人当初替我说话,是真的想帮我,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斯波义银明白他的意思。

  斯波义银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中纳言大人是什么样的人,我不便妄加揣测,但替你说情是事实。”

  “况且,他从来也没有要求你报答,不是吗?”

  “你如今能回到织田家,都多亏了他。”

  “所以......”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弟弟:“不管将来如何,这份恩情,你都要记着。”

  毛利秀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宴会继续。

  斯波义银重新挂上了笑脸,举杯与几位旧臣应酬,仿佛方才那番对话从未发生过。

  毛利秀赖也安静下来,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是他们无法注意到,就在他们身后的隐匿隔间里,一名身着素衣的侍女,正侧耳倾听着这边的动静。

  隔墙有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