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一章 呕吐的一色义定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2,194 字
一色义定站在城门前,手中的太刀还在滴血。
家臣们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庆贺他完成初阵,拿下首级。
可他,什么也听不见。
他只是低头看着地上那具尸体。
那人已经不再动了,眼睛却还睁着,望向夜空。
“主公。”稻富佑直上前一步,低声道:“不必多想。您已经很好了。”
一色义定点点头,没有说话。
一色义清走上前,接过他手中的太刀,用布巾仔细擦拭干净。
“打扫战场,迎主公入城!”他转头命令着。
“是!”
家臣们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
一色义定坐在本丸的廊下,望着院中那棵老松发呆。
“主公。”一色义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城内已经肃清。城内粮草、军械正在清点。可向松仓大人报捷了。”
“好。”一色义定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关盛忠呢?”
一色义清一愣:“关大人?”
“方才破城时,他还在我身侧。”一色义定站起身:“后来便不见了人影。他去了哪里?”
因为还要靠关盛忠向筒井军联络。
一色义清面色微变,转身吩咐身后家臣:“去寻关大人前来。”
家臣领命而去。
一色义定站在廊下,望着夜色中匆忙奔走的人影,心中忽然涌起一阵不安。
关盛忠与他年岁相仿,都是十四岁,都是初阵。
他记得破城的那一刻,关盛忠便冲在了最前面。
然后,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终于,有人来报,说在西之丸见到了他。
“为什么不让他过来?”一色义定皱眉问道。
来人低着头,没有说话。
一色义定心里“咯噔”一下,抬腿便向西之丸奔去。
西之丸的城门洞下,火把的光芒将周围照得通明。
十余人围成一圈,沉默地站着。
人群中间,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一色义定一到,众人立刻让开一条通道。
然后,他就看见了关盛忠。
只见关盛忠仰面躺在城门内侧,身下一滩暗红色。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火光映在其中,却没有半点神采。
致命伤在脖颈。
一支箭从侧面射入,正贯入咽喉与肩甲之间的三角地带。
那是胴丸与头盔之间的缝隙,不过一寸宽。
如此刁钻的位置,只能说他命数至此。
而在他的身侧,跪着两个人,那是关盛忠的家臣。
他们神情悲痛,没能护好家主,心中自责不已。
一色义定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关盛忠那张死人脸,顿时感觉胸口发闷。
他转过身,走了几步,然后在墙角蹲了下来。
“呕~~”
他吐了。
胃里的东西翻涌上来,酸涩难忍。
他吐了很久,直到什么都吐不出来,只剩下干呕。
家臣们站在远处,没有人上前。
这是每个武士都要经历的事。
第一次杀人。
第一次看着同伴死去。
第一次明白,战场上的死,不需要理由。
一支箭,一道刀锋,甚至是一颗流弹。
都可以要一个人的命。
无论你是十四岁,还是四十岁。
无论你是什么身份,家业有多大。
只要那一瞬间,一切就都结束了。
一色义定终于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他走回关盛忠的尸体旁,低头看着他。
他想起今日行军时,关盛忠策马越过他的身侧,从容地与田结庄是义攀谈。
他想起关盛忠向他解释参谋部的调略,说那些他半懂不懂的话时,眼里有一种光。
那是立功的光。
那是证明自己的光。
他想起关盛忠冲进城门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少年之间的较劲,有同龄人的亲近,还有~~
一色义定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此刻,那双眼睛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主公。”一色义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关大人的遗体,如何处置?”
一色义定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道:“让高僧前来超度一下,然后交由他们......”
“归葬领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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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盛忠的死,固然可惜。
但战争仍要继续。
很快。
新的任命派下:木俣为具,担任丹后众军中目付,接替关盛忠的职责。
同时,命令丹后众进攻三开山城。
三开山城,位于鹤城以南五里。
是山名家前沿最重要的一道防线,是扼守通往山名氏本据的要道。
城虽不大,却建在一处丘陵之上,地理位置独特。
岛国战争攻防战最大的特点,就是大名们除了主城之外,还会建立数座小型卫星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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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侵军队走到哪,都得逐个击破沿途的所有城池。
否则,守军随时可能从后方偷袭,或者切断敌人的补给线。
虽然这些小城池,抵挡不住入侵大军。但能不断消耗敌军资源,牵制兵力,为己方争取时间。
一色义定在接到命令后,便第一时间在海津城的本丸内,召集群臣议事。
他们围坐一圈,面前摊开着一张粗略的城郭图。
这是田结庄是义,提供的三开山城防图。
会议中,各家臣发表看法,提出如何攻城的诸多建议。
但一色义定此时却心不在焉,他还在想着关盛忠的事。
甚至他还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木俣为具。
这家伙到的第一天,便仔细询问了破城时的经过。
尤其问了关盛忠中箭的位置、角度、当时谁在身边、谁在后面。
一色义定不知道他问这些做什么。
是问责?
是记录?
还是想弄清是不是丹后众在背后放冷箭?
“主公,您觉得如何?”一色义清的声音突然接入。
“哦啊?”一色义定猛地回过神来,目光茫然地扫过殿内众人。
“关于三开城的攻城之策,主公有何看法?”一色义清重复着。
一色义定的嘴唇动了动。他方才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让他怎么发表看法?
可众人的目光已经聚了过来。
有期待,有疑惑。
一色义定紧了紧拳头,硬着头皮说道:“就......就很好,不错。”
“就照此办理吧。”
“是。”众家臣齐齐行礼。
而一旁的木俣为具,仍是一脸审视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