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章 拿下“一血”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2,794 字
六月十九日。
若狭国,小浜港。
当松仓重信率主力抵达小浜港时,已是黄昏。
夕阳西沉,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港口内,船只云集。
大小船只密密麻麻地停泊在港内,桅杆如林,帆影重重。
那是丹后水运与若狭水运的全部家当,负责将主力大军运往但马。
而在更远的港口外海上,另有战船游弋。
那是丹后水军与若狭水军的战船,共计一百二十艘,兵员两千五百人,由逸见昌经、奈佐日本助统领。
他们的任务,不仅是掩护主力在但马登岸,更要切断但马与因幡、毛利之间的海路联系。
松仓重信策马立于港口高处,望着海面上的战船,沉默良久。
他在想此番攻略但马,若是不幸遇到了毛利水军,那自家的若狭、丹后水军,能否抵挡对方。
这时,神森出云策马上前,轻声说道:“大人,一色义定已在港外等候。”
松仓重信点点头,拨马转向。
港口另一侧,一队十余人正在暮色中等待。
队列前方,一个小小的身躯骑在马上,年纪不过十四岁,面容尚带稚气,正是一色义定。
他身穿黑丝威胴丸具足,腰间的太刀虽然经过精心配重,但对于他这般年纪而言,仍是分量不轻。
自去岁丹后国主一色义道自裁,他便续任家主之位,归附筒井家。
此番但马攻略,三千丹后众早已在丹后久美滨町集结。
他们将作为先手,从丹后方向进攻但马。
而且此战,也是一色义定的初阵。
他见松仓重信等人策马而来,立刻翻身下马,恭敬行礼:“松仓大人。”
在他身后,一色义清、稻富佑直等人同样下马行礼。
前者是一色家的笔头家老,后者也是一色家家老,同时也是丹后有名的铁炮高手。
这两人将辅佐一色义定,一同出征。
松仓重信勒马停步,目光落在这个少年身上:“一色大人。”
“此番但马攻略,丹后众为先手。”
“请务必迅速抢占滩头,建立防线,掩护主力登岸。”
“是。”一色义定立刻应道:“丹后众必当竭尽全力,听从松仓大人调遣。”
降将打头阵,这是惯例,也是表忠。
松仓重信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海面上的战船,沉声道:
“回去准备吧,明日拂晓,按计划行事。”
“是!”
一色义定随后率领众人,乘坐快船回到丹后久美滨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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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日。辰时初刻。
小浜港内,一艘艘运输船驶离港口。
它们满载着足轻、军粮、器械,向西北方向的但马国驶去。
海面上,一百二十艘战船分列两侧,护卫着这支庞大的船队。
与此同时,丹后国久美滨町。
三千丹后众,向但马国进发。
他们选择走山路,翻越河梨峠。
这条山道险峻曲折,是丹后通往但马的必经之路。
一色义定策马行于队列中央,身侧是一色义清与稻富佑直。
他握缰的手微微收紧,目光时不时地望向远处的山脊。
只要翻过那道峠,便是敌国,他将迎来人生的第一战。
很多武士的第一战,有时候也会成为最后一战。
战场之上,刀箭无眼。
一发弹丸打来,无论你是多么尊贵的家主,还是刚刚拿起竹枪的农夫,倒下去的那一刻,都是一样的冰冷。
生命在此刻,并无厚薄之分。
唯一不同的是。
这些出身高贵的武士,即便是上了战场,身边也有众多家臣簇拥拱卫。
他们会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或挡下致命的刀锋,或帮助他拿到“一血”。
眼见着山路越来越窄,前方的关口也越来越近。
一色义定的呼吸,也变得更加沉重起来。
当他以为要有一番恶战的时候,却见关卡大门洞开。
一名武士策马立于门前,身后并无守军。
只见他高声喊道:“在下田结庄是义,奉约前来,恭候筒井入国。”
一色义定听闻,顿时怔在马上,不明所以。
正当他愣神之际,身侧一人策马上前搭话。
“田结庄大人辛苦。”
一色义定定睛一看,原来是筒井家派在他军中的目付:关盛忠。
此人年岁与他相仿,也是十四。职责是监察军纪,并随时向筒井家禀报战况。
但一色义定知道,关盛忠的身份不止于此。
他是关盛信的嫡子。
当年筒井征伐伊势,关氏战败,关盛信战死。
年幼的关盛忠,便被筒井顺庆收为身边小姓,自小受到忠君义理的教育,心中一直视“抚养”他成人的顺庆为父。
此番但马攻略,他也是初阵。
在这乱世之中,十四岁上战场,再正常不过。
但他此刻表现出来的从容,却一点儿也不像是初阵的雏鸟。
只见他策马越过一色义定,来到田结庄是义面前。
两人攀谈了一会儿,关盛忠微微点头,便又拨马而回。
“一色大人。”关盛忠向一色义定解释:“参谋部早有调略,田结庄大人已暗中归附。”
“非但田结庄氏,宵田、西下、城崎诸家,亦已暗中归附。”
“只待大军入境,便即响应。”
这是《但马攻略方略》中的调略。
筒井、毛利两大势力若要控制因幡、但马,关键在于掌控两国的国众。
而山中鹿之介,恰好在因幡、但马广有人脉。
一色义定听得是怔怔出神。
要知道这田结庄是义的身份,却非同一般。
他是“山名四天王”之一,山名祐丰麾下的重臣。
他的倒戈,意味着山名氏的防线,从一开始便裂开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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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结庄氏实控的宫井城、丰冈城、鹤城及其周边,不仅是让山名本领暴露在前,更是让海津城腹背受敌。
这为筒井家拿下海津城,创造了更有利的条件。
这些,是一色义定在行军路上,听关盛忠慢慢说清的。
他听得半懂不懂,只知道下一步的进攻方向,是海津城。
兵贵神速。
当天夜里,丹后众就在田结庄是义的引领下,突袭了海津城。
海津城守军猝不及防,完全没想到敌人会从身后袭来。
而且守门的武士,还被田结庄是义以协防的名义,骗开了城门。
战况很快就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喊杀声、惨叫声、刀兵相击声,在夜色中混杂成一片。
但这一切,似乎都与一色义定无关。
他只记得,混乱中,稻富佑直提着一个人来到他的面前。
那人是山名家的武士,身上多处刀伤,右肩被铁炮击中,血肉模糊,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稻富佑直一把将他摁跪在地,抬头说道:
“主公,此人是城内顽抗的大将。请。”
请?
请什么?
一色义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是请取下他的首级。
这便是“一血”。
武士初阵的规矩,总要亲手斩杀一名敌兵,才算是真正见了血、成了礼。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那人也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望着面前的少年,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一色义定握紧了刀柄。
他从未杀过人。
来之前他想过很多次,第一次杀人会是什么感觉。
是恐惧?
是兴奋?
还是家臣们说的“武士的荣光”?
可此刻,他看着脚下这个奄奄一息的人,心里却什么感觉都没有。
稻富佑直在一旁等着。
一色义清在一旁等着。
家臣们都在等着。
这是初阵的规矩。
一色义定深吸一口气,拔出太刀。
刀锋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跪着的人已经没有力气挣扎,只是望着他,眼神空洞,像是望着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世界。
一色义定闭上眼睛,双手握刀,用力刺下。
刀锋入肉的声音,沉闷而短促。
他再次睁开眼时,那人已经不再动了。
见到此景,现场顿时爆发整齐的欢呼声。
“Ei,Ei,OH!”
“Ei,Ei,OH!”
“Ei,Ei,O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