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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9 节

第五百六十三章 秀赖叩头谢恩去,不知已是局中人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2,045 字

  织田信长闻言,面上还故作不知:“哦?”

  “秀赖那小子,跑到你这里来了?”

  筒井顺庆叹了口气,神色间带着几分无奈:“正是。”

  “前日他与其兄斯波义银一同前来,说是糊涂至极,竟忘了新年向兄长献礼。”

  “被逐出织田家后,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只盼能有机会向兄长负荆请罪。”

  “哼。是挺糊涂的。”织田信长冷哼一声。

  也不知道是说毛利秀赖不晓事,还是指他找筒井顺庆这件事。

  筒井顺庆却只作不觉,继续说道:“顺庆本不愿多事。”

  “可义银带着秀赖苦苦哀求,顺庆也是看其真心悔改,这才厚颜开口。”

  说着,他遥遥向信长欠身一礼:“兄长若觉得顺庆多事,便当顺庆未曾提过。”

  “秀赖那小子,兄长想怎么处置,都是兄长家事,顺庆绝无二话。”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自己是受人之托,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绝不越界插手织田家内务。

  织田信长闻言,目光在筒井顺庆脸上停留片刻,随即哈哈一笑。

  “顺庆这是哪里话?”

  “你既然开了口,这个面子,我岂能不给你?”

  他端起酒盏,饮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好似在谈论今日天气:

  “让那小子回来便是。”

  “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玩味:“既然是你替他求的情,这人情,可得算在你头上。”

  “日后他若再犯糊涂,你这个说客可得担责任哦。”

  筒井顺庆心中一凛,面上却笑得自然:“兄长说笑了。”

  “秀赖经此一事,想必会长了记性。”

  “若是还糊涂下去......那便真是无药可救了。”

  织田信长闻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是一阵大笑。

  “好,好,好!”

  “既然你这么说......”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近侍:“去,告诉秀赖那小子,让他明日来见我。”

  “带上贺礼。”最后四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近侍领命而去。

  筒井顺庆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暗暗一笑。

  信长啊信长,方才那句“人情算在你头上”,分明是在试探。

  试探自己是否真如表面这般,只是受人之托。

  试探自己与秀赖之间,是否另有勾连。

  而自己的回答,恰到好处。

  既表明了不揽人情的态度,又表明了自己与秀赖并无深交。

  不过筒井顺庆知道。

  即便是织田信长不会疑心自己,但只怕毛利秀胜的仕途也到头了。

  因为以信长的性子,他绝不会容忍臣子搞“外遇”。

  这种与主家之外的大名私下往来,是武家之间最忌讳的。

  从此以后,毛利秀赖将会一直活在信长的猜忌之中,再也得不到重用。

  这也正是筒井顺庆的目的。

  只见他端起酒盏,借着饮酒的动作,掩住嘴角那一丝笑意。

  而德川家康始终低头品尝着炸虾,仿佛对这场对话充耳不闻。

  只是那双低垂的眼眸中,偶尔闪过的精光,出卖了他内心的盘算。

  这个筒井顺庆......

  先是收留毛利秀赖,再是当众替他说情。

  看似处处为秀赖着想,实则是让信长加深对他的疑心。

  秀赖那个糊涂蛋,怕是到现在还以为,筒井顺庆是他的大恩人。

  只是……

  德川家康怎么也想不明白,筒井顺庆为什么要这么做?

  离间秀赖与信长,对他有什么好处?

  一个赤母衣众而已,即便被信长猜忌,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若说是为了安插耳目,秀赖这般迟钝之人,又岂是当细作的料?

  那……

  他图的究竟是什么?

  德川家康又夹起一只炸虾,细细咀嚼着。

  忽然觉得,这其中的滋味,比虾肉还要耐人寻味。

  …………

  …………

  几日后,毛利秀赖如愿回归织田家。

  临行前,他专程向筒井顺庆叩头谢恩。

  “右中将大人,哦不。中纳言大人。大恩大德,秀赖没齿难忘!”

  筒井顺庆抬手虚扶,语气温和:“秀赖不必如此。”

  “你能重回织田家,是你自己的造化,与我无关。”

  “日后好生侍奉信长公,莫要再犯糊涂了。”他最后一句话,语气格外意味深长。

  毛利秀赖闻言,更是感激涕零,再三叩谢,这才离去。

  待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筒井顺庆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淡去。

  过了一会儿,本多正信悄然走近,低声道:“主公,秀赖走了。”

  “嗯。”筒井顺庆应了一声,目光落向窗外。

  “主公,臣有一事不明。”

  “说。”

  “主公为何要在他身上下这番功夫?此人虽是赤母衣众,却实在糊涂,日后怕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即便是善于洞察人心的本多正信,也猜不透家主为何故意让信长猜忌秀赖。

  筒井顺庆闻言,收回目光,看着本多正信那张满是疑惑的脸,微微一笑。

  “秀赖现在虽然回到了织田家,但往后的日子,只会比放逐时更难过。”

  “在信长的猜忌与冷落之下,他眼看着昔日同僚接连升迁,自己却原地不动。”

  “正信,你觉得这样一个郁郁不得志的人,最容易生出什么?”

  本多正信沉吟片刻:“怨怼?”

  “不错。”筒井顺庆点了点头:“怨怼这东西,起初只是心头的一丝不平。”

  “日子久了,便会生根发芽。”

  “而等它长成的那一日......”他顿了顿,目光深远:“便是用得着他的时候了。”

  本多正信心头一震,似有所悟。

  “主公深谋远虑,臣钦佩。只是......”

  但他很快又皱起眉头,抬眼看向筒井顺庆,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但说无妨。”

  “只是......臣斗胆。”本多正信伏身一礼。

  “秀赖此人,即便是他日心生怨怼,以他那般资质,又能为主公做些什么?”

  筒井顺庆闻言,不仅不恼,反而笑意更深。

  “这就是后话了,而到那时候......”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有些事,还是应该只有自己知道为好。

  本多正信伏在地板上,不敢再问,久久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