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三章 秀赖叩头谢恩去,不知已是局中人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2,045 字
织田信长闻言,面上还故作不知:“哦?”
“秀赖那小子,跑到你这里来了?”
筒井顺庆叹了口气,神色间带着几分无奈:“正是。”
“前日他与其兄斯波义银一同前来,说是糊涂至极,竟忘了新年向兄长献礼。”
“被逐出织田家后,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只盼能有机会向兄长负荆请罪。”
“哼。是挺糊涂的。”织田信长冷哼一声。
也不知道是说毛利秀赖不晓事,还是指他找筒井顺庆这件事。
筒井顺庆却只作不觉,继续说道:“顺庆本不愿多事。”
“可义银带着秀赖苦苦哀求,顺庆也是看其真心悔改,这才厚颜开口。”
说着,他遥遥向信长欠身一礼:“兄长若觉得顺庆多事,便当顺庆未曾提过。”
“秀赖那小子,兄长想怎么处置,都是兄长家事,顺庆绝无二话。”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自己是受人之托,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绝不越界插手织田家内务。
织田信长闻言,目光在筒井顺庆脸上停留片刻,随即哈哈一笑。
“顺庆这是哪里话?”
“你既然开了口,这个面子,我岂能不给你?”
他端起酒盏,饮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好似在谈论今日天气:
“让那小子回来便是。”
“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玩味:“既然是你替他求的情,这人情,可得算在你头上。”
“日后他若再犯糊涂,你这个说客可得担责任哦。”
筒井顺庆心中一凛,面上却笑得自然:“兄长说笑了。”
“秀赖经此一事,想必会长了记性。”
“若是还糊涂下去......那便真是无药可救了。”
织田信长闻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是一阵大笑。
“好,好,好!”
“既然你这么说......”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近侍:“去,告诉秀赖那小子,让他明日来见我。”
“带上贺礼。”最后四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近侍领命而去。
筒井顺庆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暗暗一笑。
信长啊信长,方才那句“人情算在你头上”,分明是在试探。
试探自己是否真如表面这般,只是受人之托。
试探自己与秀赖之间,是否另有勾连。
而自己的回答,恰到好处。
既表明了不揽人情的态度,又表明了自己与秀赖并无深交。
不过筒井顺庆知道。
即便是织田信长不会疑心自己,但只怕毛利秀胜的仕途也到头了。
因为以信长的性子,他绝不会容忍臣子搞“外遇”。
这种与主家之外的大名私下往来,是武家之间最忌讳的。
从此以后,毛利秀赖将会一直活在信长的猜忌之中,再也得不到重用。
这也正是筒井顺庆的目的。
只见他端起酒盏,借着饮酒的动作,掩住嘴角那一丝笑意。
而德川家康始终低头品尝着炸虾,仿佛对这场对话充耳不闻。
只是那双低垂的眼眸中,偶尔闪过的精光,出卖了他内心的盘算。
这个筒井顺庆......
先是收留毛利秀赖,再是当众替他说情。
看似处处为秀赖着想,实则是让信长加深对他的疑心。
秀赖那个糊涂蛋,怕是到现在还以为,筒井顺庆是他的大恩人。
只是……
德川家康怎么也想不明白,筒井顺庆为什么要这么做?
离间秀赖与信长,对他有什么好处?
一个赤母衣众而已,即便被信长猜忌,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若说是为了安插耳目,秀赖这般迟钝之人,又岂是当细作的料?
那……
他图的究竟是什么?
德川家康又夹起一只炸虾,细细咀嚼着。
忽然觉得,这其中的滋味,比虾肉还要耐人寻味。
…………
…………
几日后,毛利秀赖如愿回归织田家。
临行前,他专程向筒井顺庆叩头谢恩。
“右中将大人,哦不。中纳言大人。大恩大德,秀赖没齿难忘!”
筒井顺庆抬手虚扶,语气温和:“秀赖不必如此。”
“你能重回织田家,是你自己的造化,与我无关。”
“日后好生侍奉信长公,莫要再犯糊涂了。”他最后一句话,语气格外意味深长。
毛利秀赖闻言,更是感激涕零,再三叩谢,这才离去。
待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筒井顺庆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淡去。
过了一会儿,本多正信悄然走近,低声道:“主公,秀赖走了。”
“嗯。”筒井顺庆应了一声,目光落向窗外。
“主公,臣有一事不明。”
“说。”
“主公为何要在他身上下这番功夫?此人虽是赤母衣众,却实在糊涂,日后怕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即便是善于洞察人心的本多正信,也猜不透家主为何故意让信长猜忌秀赖。
筒井顺庆闻言,收回目光,看着本多正信那张满是疑惑的脸,微微一笑。
“秀赖现在虽然回到了织田家,但往后的日子,只会比放逐时更难过。”
“在信长的猜忌与冷落之下,他眼看着昔日同僚接连升迁,自己却原地不动。”
“正信,你觉得这样一个郁郁不得志的人,最容易生出什么?”
本多正信沉吟片刻:“怨怼?”
“不错。”筒井顺庆点了点头:“怨怼这东西,起初只是心头的一丝不平。”
“日子久了,便会生根发芽。”
“而等它长成的那一日......”他顿了顿,目光深远:“便是用得着他的时候了。”
本多正信心头一震,似有所悟。
“主公深谋远虑,臣钦佩。只是......”
但他很快又皱起眉头,抬眼看向筒井顺庆,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但说无妨。”
“只是......臣斗胆。”本多正信伏身一礼。
“秀赖此人,即便是他日心生怨怼,以他那般资质,又能为主公做些什么?”
筒井顺庆闻言,不仅不恼,反而笑意更深。
“这就是后话了,而到那时候......”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有些事,还是应该只有自己知道为好。
本多正信伏在地板上,不敢再问,久久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