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九章 峰回路转,鹿之介要再兴尼子!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2,229 字
筒井顺庆的话音落下,评定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众人皆能感受到,主公话语中的那份无奈与惋惜。
山中鹿之介,真要走上这条绝路了吗?
此时的因幡私部城,城破在即,鹿之介正在交代后事,他准备切腹自尽,追随尼子家。
“山中大人!你不能死!”龟井兹矩刚从城头被召唤回来。
他还以为是安排突围事宜,没想到是鹿之介要寻死!
鹿之介摇头:“兹矩,你我相交多年,当知我心意。”
“主公已死,尼子家名断绝,我鹿之介……”
“谁说的?”龟井兹矩打断他的话,语气急切:“尼子家名,未必断绝!”
鹿之介微微一怔。
龟井兹矩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大人,您忘了筒井中将殿下吗?”
“殿下如今坐拥数国,手握重兵,实力强劲。”
“若殿下愿意……过继一子,继承尼子家名呢?”
鹿之介的手,停在刀柄上:“你说什么?”
“大人!”龟井兹矩激动得浑身颤抖。
“尼子家的家名,需要的是继承者,而不是殉葬者!”
“主公虽去,但尼子家的家臣还在,尼子家的领地还有人记得!”
“只要能请得筒井中将殿下过继一子,来继承尼子家名,尼子氏便能再兴啊!”
殿内其他尼子家臣面面相觑,眼中却渐渐浮现出光芒。
是啊,家主虽死,但家名未绝。
在这乱世,延续一门香火,从来不止血脉一条路。
外姓养子又如何?
延续家名,保住领地,家臣效忠,才是根本。
血缘,反倒是其次了。
况且这在武家,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即便是将军家绝嗣,也是从外姓迎立养子继承。
最典型的例子,便是源氏镰仓幕府的四代将军藤原赖经,从九条家过继承名。
“兹矩说得对!”立原久纲也反应过来,连连劝导:“尼子家需要的不是您的死,而是您的活!”
“只有您活着,才能去见筒井中将殿下,才能求来尼子家的新当主!”
“在下……在下也愿同去!”秋上久家也一同劝道。
“鹿之介!你曾经向月祈誓,愿身受七难八苦,不正是为了复兴尼子吗?”
“如今虽然主公去了,但不是尼子家亡了!”
“你若此时赴死,那才是真的让尼子家断了家名啊!这有悖你的誓言!”
鹿之介望着眼前这些伤痕累累,却仍不肯放弃的同僚们,久久不语。
他的手,缓缓从刀柄上移开。
“筒井中将殿下……会答应吗?”他声音沙哑,内心深处也不希望尼子家名断绝。
龟井兹矩上前一步:“大人若不试一试,又怎知殿下不答应?”
“即便殿下不允,那时再追随主公而去,也为时不晚!”
“可若殿下允了……尼子家,便能真正再兴!”
龟井兹矩语气笃定,事实上他本身也是外姓养子继承的龟井氏。
鹿之介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已无死志,只剩决绝。
“传令下去……”
“全军,等待天黑。”
“今夜,突围!”
“谨遵大人之命!”众人泪流满面。
同日深夜。
山中鹿之介率领残部,趁夜色自后山绝壁突围,遁入深山,往近畿方向而去。
数日后,多闻山城。
山中鹿之介站在城门前,身上的甲胄早已残破。
他风尘仆仆的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抬起头,望着正在修筑的天守阁,其巍峨的姿态已成形大半。
城门缓缓打开。
“山中大人,主公在评定间等候。”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城中。
他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派蒸腾向上的气象。
搬运木材的民夫往来穿梭,匠人敲击木楔的声音此起彼伏,守军巡逻的脚步整齐有力。
这座城,乃至筒井家,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势头,向上攀升。
而尼子家呢?
山中鹿之介不由得联想到尼子家这些年仍毫无建树,甚至家主新亡,心中五味杂陈。
评定间内,筒井顺庆端坐于主位,见鹿之介进来,由衷一笑。
“鹿之介!”这一声呼唤,没有半分威严,只有发自肺腑的欣喜。
山中鹿之介则恭敬地大礼拜伏:“罪将山中鹿之介幸盛,拜见殿下。”
“罪将?”筒井顺庆意外他这个自称。
鹿之介跪伏于地,额头触碰冰凉的地板,声音低沉:
“殿下以尼子再兴为念,竭力资助……”
“此恩此德,鹿之介没齿难忘。”
他顿了一顿,声音愈发沉重:
“然鹿之介无能,未能护住我家主公。”
“致使尼子一门,惨死于隐岐清家之手……”
“鹿之介……有罪!”
评定间内,一时寂静。
筒井家众臣无不面露悲切与惋惜。
筒井顺庆望着伏地不起的鹿之介,望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也是心生恻隐。
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胜久公的事,我已知晓。”
“那是隐岐清家以下克上的背叛,不是你的无能,也非你之罪。”
鹿之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再者……”
筒井顺庆的声音放缓,带着几分暖意:“胜久公若泉下有知,也一定不会怪罪于你的。”
鹿之介浑身一震,眼泪终于忍不住地滑落下来。
他声音哽咽地说道:“殿下大恩,鹿之介……鹿之介……”
他说不下去了。
筒井顺庆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
“好了,既然活着回来了,就把话说清楚。”
“你此番前来,不只是为了请罪吧?”
鹿之介心中一凛,知道正题到了。
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殿下明鉴。”
“鹿之介此番前来,一是向殿下请罪,谢殿下对尼子氏的恩德。”
“二是……”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手心已沁出汗水。
“二是,有一事相求。”
“说。”
鹿之介双拳攥紧,鼓起全部的勇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家主公不幸陨难,尼子一门断绝。然尼子家的家名,仍在鹿之介等尼子旧臣心中。”
“鹿之介斗胆,恳请殿下……”
他重重叩首,额头贴地。
“恳请殿下过继一子,继承尼子家名!”
“鹿之介愿率尼子众旧臣,誓死效忠新当主,永为筒井家之屏藩!”
话音落下,评定间内一片寂静。
鹿之介伏在地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般剧烈。
他在赌。
赌筒井顺庆对尼子家的看重,赌这位年轻家主的野心与格局。
因为一旦接纳了尼子家,就等于是公开与毛利为敌!
可万一……
万一殿下不愿呢?
鹿之介不敢想下去,只是死死地伏着,等待着那个决定命运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