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五章 无路可退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2,951 字
武田胜赖重新走回案几前,双手撑在地图上,开口解释:
“梅雨季节的雨,一旦下起来,便是三五日不止。”
“这样的雨天,铁炮,还能用吗?”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山县昌景、马场信春等人:
“织田的铁炮,将成废铁!”
甲斐老臣们闻听,眉头微蹙,陷入沉思。
因为谁都知道,织田家近两年大兴铁炮建设,此战必定携带大量铁炮而来。
武田胜赖见状,又举例说明:
“诸卿可还记得,教兴寺合战?”
此言一出,不少人微微点头。
那是天文十八年(1562)的旧事。
那场战事中,连日大雨使得畠山军中的根来、杂贺铁炮众彻底哑火,最终被三好长庆一举击溃。
“所以说雨天,正是织田最弱之时!”
紧接着他语锋一转,语气陡然沉重:
“反观我军,若在此时仓促撤退......”
“岂不是重蹈朝仓家的刀根坂覆辙?”
“主公英明!”迹部胜资连忙马屁拍上:“义景公当年在刀根坂,便是因雨后退,结果被织田信长衔尾追击,溃不成军!”
“此前车之鉴,不可不察!”
武田胜赖点点头,继续说道:“确实,我方万余大军,辎重如山。”
“八岳山麓棒道狭窄崎岖,大军行进,只能成一字长蛇。”
泥泞的山路,不仅让行军困难,更是让辎重车辆难以行进。
“一旦敌军趁雨掩杀,我军退却途中,如何列阵?如何反制?”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郁:“前军不能回头,后军无法列阵。首尾不能相顾,左右无法呼应。”
“到那时,阵形一乱,必遭惨败!”
“即便能派出殿军死战断后,可这雨中,能否挡住织田马廻众冲击?可还记得桶狭间之战?”
他不是没有想过撤退,可是上万人的撤退,哪有那么简单。
就算殿军拼死阻拦了,但这付出的代价,也必将会是他这新任家督的污点。
话音落下,帐中再无一人出声。
“所以......”
武田胜赖见火候差不多了,便语气斩钉截铁说道:
“这一战,不能退。”
“退,便是死。”
“不退,尚有胜机。”
“决战,就在此地!”
说着,他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的设乐原,目光扫过每一张老臣的脸。
山县昌景面色铁青,却终究没有再开口反驳。
马场信春垂首不语,内藤昌丰也轻叹一声,闭上了眼。
他们不是被说服了,而是被堵住了。
武田胜赖说的每一条,固然都是事实。
可战争从来不只是事实的堆砌。
老臣们心中那份隐隐的不安,依旧如鲠在喉。
但此刻,已无人能说出口。
对于内部本就新旧嫌隙的武田家来说,他们若是再争下去,便是在众将面前,对家主权威的公然挑衅。
那将是比战败,更让武田胜赖难以接受的事情。
帐内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
只有雨声,噼啪打在帷幕之上。
武田胜赖等了片刻,见无人再开口,便缓缓直起身。
“既然无人反对,那便如此定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全军听令!”
众将身形一凛。
“鸢巢山方面,留下两千人守备。”
“其余一万三千人明日拂晓,向设乐原进发!”
此时已接近傍晚,且有大雨,不易行军。
“此战……”
他环视众将,声音低沉有力:
“便是决定我武田家未来的气运之战!”
众将齐声应诺。
虽然那声音中,多少有些犹疑。
但命令就是命令。
翌日,拂晓。
雨未停。
武田军冒雨行军,向设乐原方向推进。
马蹄陷入烂泥,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足轻们弓着腰,顶着斗笠前进,每一步都要耗费平日里双倍的力气。
一个时辰后,武田军前锋,抵达设乐原。
然而,当那一片原野映入眼帘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
“防马栅?”
“怎么可能!”
设乐原上,一道又一道的木制栅栏,如同巨蛇般蜿蜒盘踞。
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一层又一层,至少有三道纵深防御工事。
而在栅栏之后,是密密麻麻的织田“木瓜纹”。
看其数量……不下万人!
“这是......什么时候修的?”
真田昌辉骑在马上,望着那一片工事,瞳孔微缩。
他记得清楚,昨日织田军才刚刚抵达设乐原。
一夜之间。
一夜之间,竟然修起了如此规模的栅栏防线?
“难道他们昨日一到,就开始冒雨修筑?”
“这......这怎么可能?他们不累吗?”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常备军的后勤能力,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甚至武田都不知道织田出兵三万,因为对面的丘陵地带,遮挡了侦查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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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们,冒雨行军,早已疲惫不堪。
“主公......”
山县昌景策马上前,望向武田胜赖。
武田胜赖的脸色,比天上的乌云还要阴沉。
他没想到织田是阵地战,与原先设想的野战对拼,大相径庭。
他盯着那一片栅栏,握军配的手,指节泛白。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传令全军......就地扎营,休整一天。”
“明日......进攻。”
众将默然。
他们知道,这个决定是对的。
织田军以逸待劳,而他们拼尽全力赶来的“时机”,已经被那道栅栏,死死挡在了门外。
武田军需要根据敌人的战阵,重新调整部署,排兵布阵。
命令传达下去。
武田军开始缓缓收拢,在设乐原东侧布阵扎营。
雨,又下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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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黎明。
大雨,竟然停了!
武田胜赖缓缓起身,走出帐外。
脚下的泥土,被一夜的雨水浸透,踩上去,软得脚底打滑。
“主公。”迹部胜资凑上来,欲言又止。
武田胜赖没有看他。
他只是望着东方的天际,望着那渐渐亮起的晨光。
良久,他开口,声音沙哑:
“传令全军......准备进攻。”
迹部胜资一怔:“主公,这地面......”
“我知道。”
武田胜赖的目光,扫过战场上整装待发的将士,此刻已箭在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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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正当他要下令进攻的时候。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
“报~~!”
一骑浑身泥泞的真田昌辉狂奔入阵,在武田胜赖不远处滚鞍下马。
然后踉跄着扑跪在武田胜赖面前。
“主、主公!鸢巢山!”
他声音嘶哑,带着几分颤抖。
武田胜赖心头猛然一沉。
“鸢巢山怎么了?!”
“半个时辰前……德川与织田别动队绕后奇袭!”
“鸢巢山……四座支砦全部陷落!我方多名将领战死,包括主将河窪信实!”
“什......么?!”
话音未落,周围众将齐齐变色。
武田胜赖更是身形一晃,被人扶住才勉强站稳。
鸢巢山。
那是他们最后的退路,是他们与甲斐相连的唯一脐带。
如今,被切断了。
“怎么会……两千人守备……两千人……”
他喃喃着,脸色惨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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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摆在武田胜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可选。
要么,全军后退。
但无论是回师长篠城,还是立即撤兵,都逃不过被前后夹击、最终溃败的下场。
要么......
武田胜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泥泞的原野,落在设乐原上那密密麻麻的织田、德川阵地上。
“看来......”
“只剩下这一条路了。”
武田胜赖面色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