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九章 一色，投降不投降？

　　城上，一片崩溃的声音。

　　“都给我住口！”

　　一声断喝，一色义道大步登上城橹。

　　面对延永景能的攻心之语，他不得不出面稳住军心。

　　“延永景能！”只见他双手撑着栏杆，朝城下怒目而视。

　　“你这个背主求荣的叛徒！还有脸站在这里说话？！”

　　延永景能在马上微微欠身，不卑不亢：“一色大人，在下只是不忍见旧日同僚，白白送死而已。”

　　“送死？”一色义道冷笑一声：“都听好了！”

　　“我早已派出密使，向毛利家求援啦！”

　　“只要我们再坚守数日，援军必至！”

　　此言一出，城墙上原本绝望的目光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延永景能心头一紧，赶忙高声打断：“不要听他的！”

　　“毛利家在安艺国，与丹后隔着数国，陆路遥远，又是山路，如何来援？！”

　　“毛利有水军！”一色义道也不甘示弱地吼道。

　　“毛利家坐拥濑户内海，水军纵横西国，无人能敌！”

　　“只要水军出动，绕行关门海峡，行至丹后，不过半月路程！”

　　城上守军闻言，眼中希望更盛。

　　延永景能一时语塞。

　　他也素闻毛利水军的强大，濑户内海的主人，西国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水上战力。

　　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毛利水军？”

　　鸟屋尾满荣策马上前，抬头望向城头的一色义道，嘴角浮现一丝讥诮。

　　“一色大人，你莫非是在说笑？”

　　“毛利水军确实强大，可那是在濑户内海。”

　　他的声音洪亮，清晰地传入守军耳中。

　　“我筒井家坐拥伊势、志摩、纪伊、阿波、淡路、和泉等数国船众，大小战船数百艘！”

　　“毛利水军敢离开濑户内海？”

　　他抬起手，遥遥指向西国方向，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我筒井水军便直插安艺，火烧毛利家的老巢！”

　　鸟屋尾满荣一字一句地肯定道：

　　“想必睿智的毛利家，不会为了丹后这一隅之地，而堵上安艺的根本！”

　　城上的守军听了，均是脸色齐齐一白。

　　有人低下头，有人眼神闪烁，更有人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延永景能则趁机高声喊道：

　　“诸位！降了吧！不要为了一色家白白丧命了！”

　　一色义道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

　　他猛地转身，狠狠瞪着那些神色动摇的守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别听他们的！”

　　“守住了！毛利一定会来！”

　　没有人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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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

　　建部山城内。

　　夜晚的寂静，却压制不住白天的喊声在众人耳边回响。

　　延永景能的话，鸟屋尾满荣的话，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翻腾。

　　本丸御殿内，烛火摇曳。

　　一色义道独自坐在上首，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久久不语。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主公。”一色胜俊的声音响起：“夜深了，您该歇息了。”

　　一色义道没有抬头，只是喃喃道：“胜俊啊……你说，毛利家真的会来吗？”

　　一色胜俊脚步一顿，没有立刻回答。

　　他是跟随一色义道多年的老臣，从父辈起便侍奉一色家。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的家主需要的不是谎言，也不是真相。

　　而是哪怕一丝能够抓住的希望。

　　“会来的。”一色胜俊轻声说道：“主公已派密使前往毛利。”

　　“毛利家必然不会坐视丹后落入筒井之手。”

　　一色义道苦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自嘲，还是期盼。

　　他现在有些骑虎难下。

　　白天刚当着所有人的面，斩钉截铁地说毛利家必来，务必坚守。

　　若是此刻再松口说降......

　　家臣们会怎么看他？后世会怎么看他？那他岂不是成了笑话？

　　可若是不降……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的夜色。

　　城外，筒井军的营火星星点点，密密麻麻，像一条火龙，将建部山城死死缠住。

　　城内的守军，还能撑几日？

　　“罢了。”一色义道摆了摆手：“你去歇息吧。明日还要……还要守城。”

　　现在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是。”一色胜俊行礼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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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西南角，一处武士屋敷内，聚集着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

　　“胜俊大人怎么还不来？”松田清道低声问道，语气里带着焦躁。

　　“再等等。”另一个声音响起，是三方清义。

　　话音刚落，门被轻轻拉开。

　　一色胜俊闪身而入，反手将门关上。

　　“胜俊大人。”屋内几人赶紧伏身行礼。

　　一色胜俊摆了摆手，来到主位上坐好。

　　他看着松田清道、三方清义，以及另外三个武士。

　　他们都是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手下各自带着十几号人。

　　“既然都到齐了，那就开门见山吧。”一色胜俊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

　　“延永景能在城下说的话，你们也都听见了。”

　　几人默默点头。

　　“没有渡船，西丹后的援军，肯定是过不来了。”一色胜俊继续说道。

　　“而毛利家......”他顿了顿：“大家也不要报太大希望。”

　　没有人回答。

　　屋内陷入压抑的沉默。

　　良久。

　　松田清道语气询问地问道：“胜俊大人，您的意思是……”

　　一色胜俊抬起头，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我侍奉一色家三十年了。”他面露悲痛，声音中带着苦涩。

　　“从我父亲那一辈起，一家老小，世代都是一色家的家臣。”

　　“我不愿背叛。”

　　“可是......”他话锋一转：“我也不愿看着诸位，看着城里的几百号人，跟着这座城一起陪葬。”

　　“主公从一开始得罪筒井家，便是天大的错误。”

　　“我们……凭什么要陪着他一起死？”

　　这话说到了众人的心坎上。

　　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了拳头，也有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胜俊大人。”松田清道目光坚定地看着一色胜俊：“您说吧，该怎么办。”

　　一色胜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诸位随我一同去规劝主公。”

　　“若他肯降，便保他一条性命。”

　　“若他不肯……”

　　话说到此处，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众人已经懂了。

　　没有人再开口。

　　没有人再犹豫。

　　一色胜俊率先站起身，按了按腰间的刀柄，拉门而出。

　　身后，松田清道、三方清义等人也默然相随。

　　他们带着各自的亲信，一行人直奔本丸。

　　本丸值宿的侍卫，见到是一色胜俊带队前来。

　　没有多想，也不敢阻拦，纷纷垂首让路。

　　很快，他们径直就来到了一色义道的寝居外。

　　一色胜俊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抬手拉开了屋门。